个号码。
吴敏。
八年没打过。
我拨过去。
“老师?”
对方的声音隔着电话一颤。
“我是吴敏。”
我深吸一口气。
“小敏。”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老师您说。”
“你还在做律师?”
“在。”
“老师您……”
我没让她说完。
“我有件事。”
“要麻烦你。”
03
我翻出八年前的那个蓝皮本子。
第一页的日期是2017年5月8号。
那天他第一次张口。
“妈,我结婚要聘礼。”
“多少?”
“十五万。”
“隔壁老李家娶了个姑娘十八万。”
“你给十五算我委屈了。”
我没说什么。
转的那天。
他没说谢谢。
只说:“妈,快点,丈母娘等着。”
第二页。
2017年10月,首付八十万。
“妈,老林家就我一个。”
“房子不能小。”
“首付我凑了二十。”
“差八十。”
“您把爸留下的那个小房子卖了吧。”
我没卖爸留下的那个小房子。
我卖了自己的金条。
二十年攒下的。
一共十六根。
凑的八十万。
他收到钱那天没打电话。
第三天打来。
“妈,我给您发了个红包,收一下。”
红包一百块。
留言:“谢谢妈。”
第三页。
2018年6月,糖糖出生。
他凌晨四点打电话。
“妈,王娟难产。”
“医生说要进ICU。”
“费用八万。”
我半夜打车去医院。
在ICU门口等到天亮。
见到王娟。
她没进ICU。
顺产的。
产后休养病房。
我没问那八万用在哪里。
三个月后我看见王娟背了一个爱马仕。
我翻下去。
一页。
又一页。
创业款十万。
他从来没告诉我那是什么创业。
早教费三万六。
糖糖根本没去几次。
三亚游两万。
合影里只有他们三人。
我合上本子。
吴敏中午来了。
她穿一身黑西装。
手里一个文件夹。
站在我门口。
十五年没见。
她瘦了,白头发也有了。
我让她进来坐。
“老师。”她坐下。
“您终于肯联系我了。”
我没说话。
她打开文件夹。
“这些年您给林伟转的钱。”
“我托您弟弟悄悄查过。”
“银行流水我都整理了。”
“一共一百五十三万八千六百。”
“没错?”
我翻开蓝皮本。
对了一下。
“没错。”
她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这是我起草的一份赠与返还协议。”
“您给他的每一笔。”
“都注明’赠与’或’借款’。”
“之前没约定的。”
“在法律上默认是赠与。”
“追回的可能性很低。”
“但我们可以从今以后。”
“每笔都立字据。”
“您还要再给的话……”
“不给了。”
我说。
“那就不用立了。”
她抬头看我。
“您还有别的事要我办?”
我点头。
“那套老房子。”
“他爸留下的。”
“产权是我的?”
“是。一直没过户。”
“没问题。”
“我明天搬。”
“就搬到那边去。”
吴敏笔停在纸上。
“这边的房子呢?”
“我让他们暂住的。”
“我自己的名字。”
“我不想再让他们住了。”
“可以吗?”
“可以。”
“需要提前通知。”
“按规定,合理期限。”
她合上文件夹。
看了我一会儿。
“老师。”
“我当年毕业答辩。”
“您给我写的评语。”
“我现在还记得。”
我笑了。
“你写的什么我都忘了。”
“您写的是。”
“吴敏同学,肯用功,有担当。”
“老师这些年没见您。”
“以为您过得很好。”
她停了一下。
“今天看见您。”
“我心里不好受。”
我没接这句。
她起身。
“流程我走。”
“您放心。”
她走到门口。
又回头。
“老师,您的亲哥哥。”
“周建国。”
“最近也来过您这里?”
“没有。怎么了?”
“林伟找过他两次。”
“想让他出面劝您。”
“哦?”
“我就是提醒您一句。”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
看楼下。
吴敏上了车。
她坐进副驾。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我眼眶一酸。
她当年在我班上。
就坐我讲台下第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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