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翻过去,沈念在摇篮里躺到了十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侯府的风向又变了。沈景然过了县试的热度还没散,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大公子将来能考中什么功名。有人说举人稳了,有人说进士也不是没可能,还有人说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将来要做宰相的。
沈念听完这些,心想你们倒是挺会吹。一个县试而已,搁现代就是小升初考了个好成绩,离清华北大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但她懒得管这些。大哥当不当宰相跟她没关系,她只管每天吃好睡好。
不过苏姨娘不让她安心睡。
自从上次周姨娘来了一趟之后,苏姨娘就跟魔怔了似的,天天盯着沈念看她会不会爬、会不会站、会不会叫娘。别家孩子十个月都会扶着东西站了,她家这个还跟个面团似的瘫着,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连翻身都懒得翻。
“宝宝,你叫一声娘。”苏姨娘趴在摇篮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念闭着眼睛装睡。
“宝宝,你爬一个给娘看看。”
沈念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苏姨娘不死心,又绕到另一边:“宝宝,你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沈念被她念叨烦了,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然后慢慢地、极其敷衍地,翻了个身。
苏姨娘:“……你刚才不是刚翻过吗?”
沈念闭上眼睛,表示“翻过了,可以闭嘴了”。
苏姨娘看着她那个样子,又想哭了。但她这次忍住了,只是叹了口气,把被子给沈念盖好。
沈念在被子里偷偷松了口气。她不是不会爬不会站,她是觉得没必要。爬来爬去多累啊,躺着不舒服吗?至于叫娘,她会叫,但现在叫了岂不是露馅了?她才十一个月,十一个月的小孩会叫娘是正常,但会叫完之后说“娘你别哭了”就不正常了。
再忍忍,等时机到了再说。
十一月末尾,侯府又出了一件大事——老夫人要办寿宴了。
老夫人的寿宴是侯府每年最大的事,比过年还隆重。今年是老夫人六十大寿,更是要大办。侯夫人柳氏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张罗,菜单改了七八遍,戏班子换了三个,连桌上的桌布都挑了四五种颜色。
苏姨娘虽然不受宠,但也是侯府的姨娘,这种场合必须出席。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一件八成新的衣裳,又给沈念换了一身簇新的襁褓,红色的绸缎面子,上面绣着小老虎,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做的。
沈念被包在那个襁褓里,觉得自己像个红包。
“娘,这也太红了吧。”她在心里吐槽,但嘴上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苏姨娘以为她喜欢,高兴地说:“好看吧?娘特意给你做的,上面绣的是老虎,能辟邪。”
沈念翻了个白眼。老虎?她看了看襁褓上那个圆滚滚、胖乎乎、怎么看都像猫的动物,心想这要是老虎,她就是武松。
寿宴那天,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永宁侯虽然不是顶级的权贵,但到底是侯爵,又赶上一个太平盛世,各家各户都愿意给面子。花厅里摆了二十多桌,丫鬟们端着菜来回穿梭,戏台子上锣鼓喧天,热闹得不行。
沈念被苏姨娘抱着坐在角落里,全程闭着眼睛。她不想看热闹,只想睡觉。但这锣鼓声实在太响了,她睡也睡不着,醒着又没事干,只能半睡半醒地眯着。
“这就是你们府上的五姑娘?”旁边一个穿金戴银的夫人凑过来看,“长得真白净,像她娘。”
苏姨娘笑了笑:“夫人过奖了。”
“多大了?”
“快一岁了。”
“会叫人了不?”
苏姨娘的笑容僵了一下:“还、还不会。”
那夫人“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味深长。旁边几个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果然和传言一样“一岁还不会叫人,怕不是有问题”。
苏姨娘的脸红了,抱着沈念的手紧了紧。
沈念感觉到她娘在发抖,睁开眼看了看那几个夫人。穿金戴银的那位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沈念心里不太舒服,但她现在只是个婴儿,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戏唱到一半,老夫人出来见客了。
老夫人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头面,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她笑容满面地跟宾客们打招呼,走到哪桌哪桌就响起一片恭维声。
“老夫人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六十岁看着跟五十岁似的。”
“这都是儿孙孝顺,老夫人心里舒坦。”
老夫人听得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走到苏姨娘这桌的时候,老夫人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姨娘怀里的沈念。
“这是五丫头?”
苏姨娘赶紧站起来:“是,老夫人。”
“让我看看。”
苏姨娘把沈念递过去,老夫人接过来抱在怀里。沈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张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
老夫人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这丫头长得倒是水灵,就是瘦了点。”
苏姨娘紧张地说:“姑娘胃口小,吃不多……”
“胃口小好啊,省粮食。”老夫人随口说了一句,把沈念还给了苏姨娘。
沈念被塞回苏姨娘怀里的时候,心里想:这个老夫人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省粮食”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不像个正经八百的老封君。
她忍不住又睁开眼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正好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下,沈念条件反射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容。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这丫头还会笑呢,有福气。”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五姑娘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沈念笑完就闭上了眼睛,继续睡。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笑容给老夫人留下了什么印象,只知道苏姨娘抱着她的手终于不抖了。
寿宴散后,苏姨娘抱着沈念回院子,一路上都在念叨:“宝宝,你今天表现真好,老夫人夸你了。”
沈念在心里说:她就说了一句“有福气”,这也叫夸?
“你知道老夫人平时不怎么夸人的,她夸你说明喜欢你。”苏姨娘越说越高兴,“以后你要多去给老夫人请安,让老夫人多喜欢你,这样你在府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沈念听着她娘的唠叨,心想这个娘虽然傻白甜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眼。至少她知道要抱老夫人的大腿——虽然方法不太对。
回到院子里,苏姨娘把沈念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发呆。
“宝宝,”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有问题?”
沈念睁开眼看着她。
苏姨娘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沈念,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要是有问题,娘就养你一辈子。”苏姨娘伸手摸了摸沈念的脸,“娘虽然没本事,但养活你还是够的。”
沈念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个娘啊,虽然爱哭、没心眼、不会争宠、不会算计,但她是真心实意地对女儿好。在这个侯府里,这份真心比什么都珍贵。
沈念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她放弃了,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苏姨娘的一根手指。
苏姨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在回答娘吗?”
沈念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
苏姨娘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她把沈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说:“宝宝,不管你是不是有问题,你都是娘的心肝宝贝。”
沈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这么装下去了。她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再装下去,她娘非得崩溃不可。
她得找个机会,跟她娘摊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现在只是个快一岁的婴儿,突然开口说大人话,她娘不吓死才怪。得等她再大一点,能说简单的词句了,再慢慢透露。
至少得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傻子。只是懒。
沈念想好了计划,安心地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深夜了。苏姨娘吹灭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沈念躺在摇篮里,听着苏姨娘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她想上辈子的同事,想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想那个凌晨三点的需求文档。那些事情明明只过去了一年,却像是上辈子的事——哦对,本来就是上辈子。
这辈子她不想再那样过了。她要好好地、慢慢地、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吃好吃的,睡好睡的,晒晒太阳,发发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争。
至于那些说她傻的人,爱说就说吧。被当成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没人会防着一个傻子。
沈念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再等等,等她再大一点,能说话了,就把一切都告诉娘。然后带着娘一起摆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是她这辈子最简单的愿望,也是最难实现的愿望。
但不管怎样,先把这个觉睡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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