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宴散后,苏姨娘抱着沈念回了院子。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什么。翠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宾客们送的贺礼,小跑着才能跟上。
沈念窝在苏姨娘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啃完的桂花糕。她注意到她娘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从老夫人给她戴上佛珠那一刻起,苏姨娘的手就开始抖了。
回到屋里,苏姨娘把沈念放在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盯着沈念手腕上那串佛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晚意,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念看了她一眼,没反应。她现在还只是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按理说不该懂这些。
“这是老夫人戴了十几年的佛珠,”苏姨娘的声音很轻,“从不离身的。大公子成亲的时候,老夫人都没给。二姑娘出嫁的时候,也没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惶恐。
沈念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檀木的,乌黑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珠子不大,串在一起刚好绕她手腕两圈,苏姨娘给她打了个活结,不至于滑下来。
她当时就觉得这串佛珠不简单,现在看来,比她想的还不简单。
“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苏姨娘自言自语,“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沈念当然没法回答她。但她心里清楚——老夫人在给她撑腰。一个庶出的孙女,在嫡庶分明的侯府里,没有靠山是活不下去的。老夫人给了她佛珠,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我护着,谁也别想动。
这个老太太,比她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苏姨娘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害怕。一个不受宠的姨娘,一个刚满周岁的庶女,突然得到了老夫人的青睐,这会不会招来别人的嫉妒?周姨娘会不会不高兴?夫人会不会多想?
她越想越不安,眼圈又开始泛红了。
沈念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娘,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太胆小,遇到点事就往坏处想。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聊,不然以后的日子没法过。
但现在不是时候。抓周宴刚散,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隔墙有耳。这种话不能让别人听到,得找个绝对安全的时候再说。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苏姨娘每天给沈念喂饭、洗澡、换衣服,沈念继续吃了睡睡了吃。但沈念能感觉到,她娘心里一直装着事,有时候做着做着针线就停下来发呆,眼神飘忽不定的。
她在想那串佛珠的事。她在想老夫人为什么要对她们母女好。她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沈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不能急,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在三天后的深夜来了。
那天晚上,苏姨娘给沈念洗了澡,喂了奶,把她放在床上。外面的更鼓敲了两下,已经是二更天了。翠儿和其他丫鬟都回房睡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子在叫。
苏姨娘吹灭了灯,躺在沈念旁边。
黑暗中,沈念听到她翻来覆去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苏姨娘终于不动了,沈念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也睡了,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晚意,”苏姨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睡了吗?”
沈念没动。她在等,等她娘继续说。
“娘心里难受,”苏姨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枕头说话,“老夫人给了你佛珠,本来是好事,可娘害怕。娘怕周姨娘不高兴,怕夫人多想,怕你以后被人针对。”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了:“娘没用,护不住你。你要是生在嫡母肚子里就好了,就不用受这些苦。”
沈念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
这个娘,不是不爱她,是太爱了,爱到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女儿跟着她是受委屈。这种自卑和惶恐,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是她在这个侯府里十几年如一日被打压出来的。
一个陪嫁丫鬟,被主子收了房,生了孩子,却连给孩子取名字的话语权都没有。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换谁都得自卑。
沈念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苏姨娘的方向。
“娘。”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苏姨娘愣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
“不喝水。”沈念说。她吸了一口气,用她能组织的最清晰的语言,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说个事。”
苏姨娘又愣了一下。她女儿会说三个字的句子了?之前不是只会叫“娘”吗?
“你……你说。”苏姨娘支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女儿。
沈念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苏姨娘震惊,但她必须说。再不说,她娘就要把自己愁死了。
“我上辈子,”她慢慢地说,“累死了。”
苏姨娘没听懂:“什么?”
“上辈子,我天天干活,天天加班,没日没夜地干,”沈念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一岁的孩子,“干到最后,心脏不跳了,人就没了。然后我就到了你肚子里。”
苏姨娘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女儿的话,但每一句话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上辈子?加班?心脏不跳了?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晚意,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沈念说,“是真的。我上辈子活到三十岁,累死的。所以这辈子,我不想争,不想抢,不想干活,就想吃好喝好睡好。”
苏姨娘彻底懵了。她坐在床上,盯着黑暗中女儿模糊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岁?累死了?不想干活?
她的女儿,刚满一岁的女儿,跟她说这些?
“你……你怎么可能……”苏姨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才一岁……”
“我是一岁,”沈念说,“但我上辈子活了三十岁。加在一起,三十一岁了。比你还大。”
苏姨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胡说”,但女儿说话的语气太认真了,不像是胡闹。她想说“你在做梦”,但女儿的逻辑太清晰了,一个一岁的孩子不可能编出这种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她吓晕过去了。
“所以,”苏姨娘终于开口了,声音涩涩的,“你从出生就一直睡觉,是因为……”
“因为上辈子没睡够,”沈念接话,“这辈子想补回来。”
苏姨娘又沉默了。
沈念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平稳的。她知道她娘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但她不能给她太多时间——天亮了就有人来了,这些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
“娘,”她叫了一声,“你别怕。我还是你女儿,只是比别人多了一段记忆而已。”
苏姨娘的呼吸还是不稳:“你……你真的是晚意?”
“我真的是晚意,”沈念说,“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喂的奶,你换的尿布,都是你。我就是你女儿。”
苏姨娘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短了些。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瞒了我一年。”
“因为之前不会说话,”沈念说,“而且我怕吓着你。你看你现在,不就吓着了吗?”
苏姨娘被噎了一下。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确实被吓着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念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苏姨娘的手,冰凉的,还在抖。那只手在她脸上摸了好一会儿,从额头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到额头,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你上辈子,”苏姨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真的很累吗?”
“很累,”沈念说,“比侯府最累的丫鬟还累。天天从早干到晚,经常干到半夜,有时候干到天亮。一年到头没有休息的时候。”
苏姨娘的手停住了:“那你……你家里人不心疼你吗?”
沈念想了想,她上辈子好像确实没什么家里人。父母在小城市,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打电话也是问“涨工资了没有有没有对象了”。她猝死的时候,他们大概会很伤心,但更多的可能是伤心少了一个养老的依靠。
“没有家里人,”她简单地说,“就我一个人。”
苏姨娘的手又开始抖了。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心疼。
“那你……那你太苦了。”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管,还累死了……”
沈念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她娘又哭了。
但这次她没觉得烦。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苏姨娘的脸,笨拙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所以这辈子我才要躺平啊,”她说,“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不能再把自己累死了。”
苏姨娘被她这个动作弄得又哭又笑:“躺平?什么躺平?”
“就是什么都不干,吃了睡睡了吃,”沈念说,“不争宠,不内卷,不当出头鸟。谁爱争谁争,谁爱斗谁斗,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苏姨娘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话。在侯府里,所有人都在争,争宠爱的,争地位的,争脸面的。不争的人,她只见过自己——但她不是不想争,是不会争,不敢争。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不争的话,会不会被人欺负?”
“你争了就不被人欺负了吗?”沈念反问。
苏姨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忍了,但周姨娘还是欺负她,侯爷还是不重视她,下人们还是看不起她。她争了吗?她没争。但那些争了的人,日子就比她好过吗?
周姨娘争了,天天在侯爷面前献殷勤,但侯爷一个月也就去她那里两三回。赵姨娘也争了,变着法子讨侯爷欢心,但侯爷转头就忘了。争来争去,不过是多几天少几天的事。
“争了也没用,”沈念替她回答了,“侯爷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人。争来争去,累的是自己,便宜的是别人。”
苏姨娘沉默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你才不争?”她问。
“不是不争,”沈念说,“是不想争。争太累了,我上辈子争够了。这辈子就想躺着。”
苏姨娘在黑暗中看着女儿。她看不清女儿的脸,但她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突然有点想笑。
一个一岁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跟她讲人生道理,告诉她“不要争宠不要内卷”。这事要是说出去,谁信?
但她信了。不是因为女儿说得有多对,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女儿话里的真诚。她是真的累过了,真的不想再累了。
“那……”苏姨娘犹豫了一下,“娘也不争了。”
“你本来就不会争,”沈念说,“争了也是炮灰。”
“什么是炮灰?”
“就是……送人头的。”
苏姨娘没听懂“送人头”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炮灰”——不是好词。她有点委屈:“娘也不是那么没用吧?”
沈念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虽然她娘看不见,但她还是翻了。
“娘,你听我说,”她放软了语气,“你不争是对的。你这个性格,争也争不过别人,只会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不如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种点菜,做点饭,绣绣花,带带我。多好。”
苏姨娘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不争的话,我们会不会过得很差?月钱够不够?吃穿用度会不会被克扣?”
“不会,”沈念说,“侯府不缺这点东西。而且我们有老夫人撑腰,谁也不敢克扣我们。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不惹事,不添乱,嫡母也不会为难我们。”
苏姨娘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但她又想不明白——一个一岁的孩子,怎么把侯府里的事想得这么清楚?
“晚意,”她忍不住问,“你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沈念想了想,怎么跟她解释“互联网大厂总监”这个职业?说了她也听不懂。
“就是管人的,”她简化了一下,“管很多人,处理很多事。天天跟人斗心眼,斗了十几年。”
苏姨娘恍然大悟:“难怪你心眼这么多。”
沈念:“……”
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苏姨娘没注意到女儿的沉默,她已经被说服了。女儿说得对,她不会争,争了也是炮灰。不如听女儿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好,”她说,“娘听你的。以后不争了,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嗯,”沈念说,“你负责把我养大,我负责带你躺赢。”
“躺赢是什么?”
“就是……躺着也能赢。”
苏姨娘被这个词逗笑了:“你一个小娃娃,怎么带娘躺赢?”
“你等着看吧,”沈念说,“先睡觉,明天再说。”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是真的困了。说这么多话,比她在娘胎里躺一年还累。
苏姨娘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事。想女儿说的“上辈子”,想那些她听不懂的词,想女儿为什么这么聪明,想她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想着想着,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了。
女儿说得对,争来争去太累了。她争了十几年,什么都没争到,反而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不如不争了,安安心心过日子。
她躺下来,把被子给沈念盖好。沈念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手腕上那串佛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苏姨娘看着女儿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女儿,是老天爷给她最好的礼物。
她闭上眼睛,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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