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书房门外传来管事太监急促而压低的声音:“殿下!殿下!不好了!”
“何事惊慌?”萧夜眉头紧皱,有些不悦。
“九、九皇子殿下来了!就在府门外!”管事太监的声音急促粗重。
萧夜和薄纱女子同时一怔。
“什么?”萧夜以为自己听错了,“老九?他来了?他不是刚遇刺重伤吗?”
“千真万确!殿下,是被人用担架抬着来的!好多百姓都围在街上看呢!”太监急声道。
萧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老九没死,还敢大摇大摆跑到他府门口来?他想干什么?兴师问罪?他有证据吗?
“他带了多少人?”萧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就几个抬担架的护卫,还有他那个贴身的老护卫头子,人数不多,但阵仗……阵仗弄得挺大,九殿下在担架上嚎着呢……”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
嚎着?
萧夜和薄纱女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与疑虑。
“你先从密道离开。”萧夜迅速对女子吩咐,“没有我的信号,不要现身,也不要再轻举妄动。”
薄纱女子点点头,身影一晃,连同那条七彩毒蛇,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书房一侧的阴影中。
萧夜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恼怒,换上一副关切又略带惊讶的表情,快步向府门走去。
五皇子府门外,此刻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和探头探脑的各府眼线。
只见王府正门前宽阔的街道上,赫然停着一架装饰颇为华丽的软榻担架。
秦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副重伤垂危、气若游丝的模样,身上盖着锦被,但胸口处似乎还隐隐有包扎的痕迹渗出一点点暗红。
他那个忠心耿耿、一脸严肃的老护卫头子铁战,像门神一样站在担架旁,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几个抬担架的护卫也是目不斜视,但眉宇间都带着沉重。
而担架上的秦渊,此刻正有气无力地……干嚎。
“哎哟……我的五皇兄啊……你可要为弟弟做主啊……弟弟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疼死我了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靠近的人听清,配着他那副惨样,还真有几分凄风苦雨的味道。
萧夜带着王府属官和护卫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这副景象,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快步上前,脸上瞬间堆满“真挚”的关切和“震惊”:“九弟!九弟你这是怎么了?听闻你府上昨夜不太平,为兄正打算过府探望,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担架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秦渊,突然像回光返照一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着半坐起来,然后——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哇”地一声,朝着正俯身凑近、一脸“关切”的萧夜扑了过去!
动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个胸口被捅了一刀的濒死之人!
萧夜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他完全没想到秦渊会来这一出!
猝不及防之下,被秦渊抱了个满怀!
“五哥——!!!”秦渊死死抱住萧夜,把脸埋在萧夜那身价值不菲、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上,鼻涕眼泪(也不知是真是假)一股脑地往上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弟弟我苦啊!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账王八蛋,派了个妖女来害我啊!
那刀子,就这么噗嗤一下,五尺有余呀,不短小但是精悍,差点捅我心窝子里了啊!
我差点就下去见我爹了啊!
五哥,弟弟我平时虽然荒唐,可也没得罪过谁啊,怎么就这么狠心要我的命啊……呜呜呜……”
萧夜整个人都僵住了。
感受着胸前迅速晕开的温热湿意,鼻尖萦绕着秦渊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着自己锦袍上迅速被污染的“污秽”气息……尤其是秦渊那双“无意中”在他后背乱摸乱抓的手!
他有洁癖!
很严重的洁癖!
萧夜的脸,从最初的惊愕关切,到僵硬,再到铁青,最后黑如锅底。
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恨不得立刻将怀里这个“恶心”的玩意狠狠甩出去,再剁掉那两只乱摸的爪子!
但他不能。
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关心”弟弟的好兄长,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五皇子。
老九现在是“受害者”,是“重伤垂危”的可怜弟弟。
他若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或推开,立刻就会落人口实。
“九弟!九弟你冷静点!小心伤口!”萧夜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双手僵硬地虚扶在秦渊肩上,想把他推开又不敢用力,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百姓和眼线们投来的各种目光——惊讶、好奇、同情、甚至还有隐隐的……看好戏?
秦渊仿佛根本没听见,哭嚎得更起劲了,把“劫后余生见到亲人”的“脆弱”和“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眼泪鼻涕蹭得更欢实了,手指还“不经意”地划过萧夜右手拇指的位置——那里,正戴着那枚幽暗的黑色扳指。
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萧夜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五哥……你要替我做主啊……我府里现在人心惶惶,我都不敢睡觉了啊……只有见到五哥,我这心里才踏实点啊……”秦渊继续哭诉,声音闷在萧夜怀里,显得格外“依赖”和“可怜”。
萧夜终于忍无可忍,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上加了点力道,总算把秦渊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但锦袍前襟已经惨不忍睹。
他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九弟,你伤势要紧,别在门口吹风了。
快,先进府!进府再说!为兄一定替你查清楚!岂有此理,敢在皇城之内刺杀皇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管事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心领神会,连忙招呼王府护卫:“快!快帮把手,把九殿下小心抬进府里!去请太医!快去!”
铁战警惕地上前一步,似要阻拦。
秦渊却适时地“虚弱”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铁统领……听、听五哥的安排……五哥这里……安全……”
铁战眉头紧锁,看着自家殿下苍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只有他能看懂的冷意,终于还是退了半步,任由五皇子府的人接手了担架。
萧夜看着被抬进自己王府大门的秦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狼藉一片的锦袍,脸色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老九……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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