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冲到了里屋门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
那是看一件物品,一件工具。
冰冷,决绝,没有情感。
她当着我的面,抱着周瑶冲进里屋。
然后,她反手将里屋的门,重重地关上。
“咔嚓。”
是木头门栓落下的声音。
那个声音,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她把我锁在了外面。
锁在了这个被洪水迅速吞噬的厅堂里。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力拍打着那扇门。
“妈!开门!妈!”
“让我进去!”
门板被我拍得砰砰响,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水位上升得太快了,已经到了我的腰。
冰冷的洪水像无数只手,要把我拖进深渊。
我放弃了门,转身扑向厅堂的窗户。
那扇窗户为了防贼,钉死了木条,缝隙很小。
我把脸贴在窗户上,绝望地向外嘶喊。
“妈!救我!”
我看到她了。
她已经抱着周瑶,从里屋的后窗爬了出去。
她站在山坡上,回头看向这间正在被淹没的屋子。
也看到了趴在窗户上,只露着一个头的我。
我们的目光在暴雨和洪水中相遇。
我看到她的嘴动了。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那个口型我认得。
我从小听她念叨了无数遍。
她说的是:
“这老槐树是镇魂的,你命硬,留在屋里挡灾。”
挡灾。
原来,这就是我的用处。
用我的命,为她们母女挡住这场天灾。
她说完,不再看我一眼。
抱着周瑶,头也不回地往山坡高处爬去。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天色下,像一个恶鬼。
我眼里的最后光,也跟着她的背影,彻底熄灭了。
绝望和怨恨,像洪水一样,瞬间将我吞没。
水很快就漫过了窗户。
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我被一股巨大的浮力托起,头重重地撞在了房梁上。
剧痛传来,我却感觉不到。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要痛一万倍。
家具在水里漂浮,互相碰撞。
这间屋子,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下沉的棺材。
而我,就是那个陪葬品。
我抱着一根漂起来的房梁,呛着水,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
我想起了很多事。
妹妹打破了碗,许琴会说是我干的,然后打我一顿。
妹妹想吃肉,许琴会把碗里唯一的肉都夹给她,然后看我一眼,说:“赔钱货,吃什么肉。”
妹妹生病,她可以抱着跑几十里山路。
我发高烧,她只会把我关在柴房,说一句:“死不了。”
原来,她从来没当我是她的儿子。
我只是周瑶的替代品,是这个家的挡灾工具。
在黑暗冰冷的水里,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进了洪水里。
许琴,你不要我活。
我偏要活下去。
我活下去,不是为了原谅。
是为了让你知道,被一个工具反噬,是什么滋味。
屋顶的横梁,在洪水的浸泡和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随时都可能坍塌。
将我彻底埋葬。
03
我在大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我靠着那根房梁活了下来。
屋子没有塌。
但洪水灌满了整个空间,我只能把头勉强伸出水面呼吸。
四面都是黑暗,只有水流撞击墙壁的声音。
我又冷又饿,几次都差点晕过去。
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许琴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有她那个口型。
挡灾。
一股恨意就会从心底烧起来,让我重新清醒。
我不能死。
死了,就太便宜她了。
第二天,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屋顶露了出来。
我爬到房梁上,终于可以坐下。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
我找到了一些漂在水面的祭品。
几个发了霉的馒头。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那是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第三天,水退到了我的腰部。
厅堂的门早就被冲没了。
我游了出去。
外面已经换了人间。
到处都是黄色的淤泥和垃圾。
熟悉的村庄,变成了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被连根拔起的树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我像一个孤魂野鬼,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看到了邻居家的狗,被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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