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着陆沉的胸口。
秦雪食指压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换作普通人,面对这阵势早就吓得腿软了。
陆沉却没有半点慌乱,他盯着那把五四式手枪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突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水泥地上一躺。
“哎哟!杀人啦!”
陆沉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在地上夸张地来回打滚。
“黑恶势力打政府官员啦!警察同志救命啊!”
他一边嚎叫一边朝赵大熊使眼色。
赵大熊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在陆沉身边,扯开嗓子干嚎。
“局长啊!您可不能死啊!”
赵大熊抱着陆沉的大腿。
“您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被这群流氓打出内伤了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全场人都看傻了。
举着枪的秦雪嘴角抽搐了两下,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她当刑警这么多年,什么凶神恶煞的歹徒没见过。
但这种穿着阿玛尼当街撒泼打滚碰瓷的政府官员,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陈霸天在一旁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地上的陆沉破口大骂。
“你放屁!老子的车被你碾成废铁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他转头看向女警花。
“秦队长,你快把他抓起来,他就是个活土匪!”
陆沉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委任状,甩得啪啪响。
“警察同志你听到了没?他当着你们的面威胁国家干部。”
“我这招商局长可是组织上任命的。”
“他带着几十号人拿着凶器冲击政府机关,你们管不管?”
陆沉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衣领,理直气壮地伸出双手。
“来,把我铐走,我看今天谁给谁交代。”
秦雪咬着后槽牙,把枪插回枪套。
她懒得听这帮人在这唱大戏,冷冷地挥了下手。
“全带回局里!谁是谁非,审讯室里说清楚!”
半小时后,青云县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刺眼的光打在铁椅子上。
陆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女警花。
秦雪把一沓笔录重重拍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姓名,职务。”
“陆沉,青云县招商局局长。”
陆沉笑眯眯地开口,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
“秦队长,我这嗓子有点干,能泡杯碧螺春吗?”
“没有!只有白开水!”
秦雪拍了一下桌子,身子前倾。
“陆沉,你别以为自己是新来的局长就能无法无天。”
她指着笔录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被推土机碾成铁饼的奔驰轿车。
“指使社会闲散人员,开着市政推土机毁坏他人财物,价值上百万。”
“你手下那帮人把几十个群众打成重伤。”
秦雪盯着陆沉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你这性质够判几年了,你心里清楚。”
陆沉叹了口气,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秦队长,你这办案逻辑漏洞百出,怎么当上刑警队长的?”
秦雪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你少在这转移话题!”
“第一,那不是群众,那是涉黑团伙。”
陆沉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你办案不查他们手里的砍刀和钢管,反而来问我这个自卫的受害者?”
“几十个拿着凶器的壮汉冲击国家机关,意图破坏青云县的招商引资大局。”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势反客为主。
“我作为一局之长,带头保护国家财产不受侵犯。”
“这叫正当防卫,甚至可以说是见义勇为。”
秦雪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照片反驳。
“正当防卫用得着开推土机去碾车?那车停在外面可没招惹你。”
陆沉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那推土机是市政的,钥匙没拔,谁知道是不是它自己溜车了?”
“再说,陈霸天带人来砸场子,那辆奔驰就是作案工具。”
“我这叫提前瘫痪犯罪分子的逃跑交通工具,是在配合你们警方的工作啊。”
这番强词夺理的偷换概念,直接把秦雪听愣了。
她从来没见过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人。
偏偏对方还套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帽子,让人挑不出字面上的毛病。
“你强词夺理!陈霸天说你敲诈他两成干股!”
秦雪咬着牙,试图找回审讯的节奏。
“他一个搞垄断的黑社会,跑来找我要干股,我把他骂出去了。”
陆沉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就叫我敲诈?”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出一种看透官场沉浮的深邃。
“秦队长,你是个聪明人。”
“难道就没想过陈霸天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青云县穷得叮当响,他凭什么能垄断全县的沙石土方?”
秦雪愣了一下,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当然知道陈霸天背后有人,但苦于一直找不到证据。
“你想说什么?”秦雪警惕地问。
陆沉指了指头顶的白炽灯,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敢光天化日冲击招商局,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尊大佛。”
“你们公安局抓了他那么多次,哪次不是关两天就放了?”
“他今天开着奔驰来砸我的门,明天就能开着坦克来拆你们的警局。”
陆沉步步紧逼,字字句句敲在秦雪的软肋上。
“这青云县的烂疮早就该挤了。”
“我今天砸了他的车,就是在打他背后那把保护伞的脸。”
秦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难道他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事情闹大,逼出陈霸天背后的黑手?
那可是县长郑建华那一系的人马。
他一个新来的招商局长。
就为了查清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竟然不惜自毁名声装出一副纨绔恶霸的样子?
秦雪看向陆沉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厌恶,现在却多了一丝敬佩和探究。
“你……你是故意的?你在用这种方式反击?”
秦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
陆沉心里暗笑。
这女警花虽然嫉恶如仇,但脑子还是单纯了点。
一招移花接木的帝王心术就把她忽悠瘸了。
他靠回椅背上,仰起头长叹一声,做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青云县的天太黑了,我总得借点火光照一照。”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雪把笔录合上,推开椅子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拉开铁门,回头看着陆沉。
“你的笔录我会如实上报。”
“陈霸天涉嫌冲击国家机关,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
“你可以走了,但你手下打人的事,后续还要配合调查。”
陆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走到秦雪面前。
“多谢秦队长明察秋毫。”
“以后抓捕大老虎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他错身走出审讯室。
留下秦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指尖还在翻动着那几页笔录。
走出公安局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把街道照得坑坑洼洼。
赵大熊和黄毛等人已经做完笔录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陆沉出来,赵大熊赶紧迎上去递了根烟。
“少爷,那女警没为难您吧?”
“俺本来想替您把事全扛下来的。”
陆沉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晚风中消散,他看着街对面那些破败低矮的平房。
两百多米外还有一家闪着霓虹灯的廉价洗头房。
这县城的基础设施烂到了骨子里,靠常规招商根本就是在做梦。
陆沉吐出烟圈,眉头微皱。
他在脑海里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局。
既然水已经搅浑了,陈霸天进去了,郑建华肯定会疯狂反扑。
手里没点真金白银的筹码,这出戏唱不长久。
“走吧。”
陆沉拍了拍赵大熊的肩膀,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
桑塔纳发出破旧的启动声,车灯撕开县城的夜色。
陆沉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破败街景。
“大熊,这地方太烂了,咱们得钓一条大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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