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汐刚从空间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就猛地一沉。
房门大敞,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箱笼倒在地上,杂物散落一地——明摆着是遭了贼了啊。
而且根本不用猜,林汐心里就有数。
这贼,十有八九姓林。
林家人估计怀疑她是否真的丢了钱,才来偷钱的。
林汐忍不住嘴角噙笑,还想偷钱?他们就算把这屋子拆了,也休想找到。
…
“林汐”
桂香骑着自行车兴冲冲的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
“林汐,我给你带了早饭,然后你帮我画个妆吧,等会儿咱们去县城买衣服”
林汐还在发懵呢,桂香就已经进屋准备好了。
桂香掏出自己兜里雪花膏开始先涂着。
林汐快速洗漱完,就帮她画妆。
毕竟她对象可能随时回来,俩人这么多年没见,女为悦己者容,她也能理解。
正好她也省的做早饭了,感觉用化妆换顿饭还挺值的。
她给桂香描了眉、打了点腮红,又胡乱扒了两口早饭,两人便骑着车往村口去。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车座颠得厉害,林汐干脆下来自己走。
她本就对旁人的眼神格外敏感,如今身处陌生年代、陌生环境,更是多了几分警惕。
刚走到村口,她便觉不对。
一个男人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那眼神黏腻又猥琐,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看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林知青,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汐抿唇不语,压根不认识这人,可他却一副跟她熟稔至极的模样,步步逼近。
她还没开口,桂香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
“我们去县城呢,赖子叔,你有啥要捎带的不?”
二赖子这才转向桂香,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没啥捎的。桂香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俊了。
顾家那小子可真有福气,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桂香被夸得脸颊微红,羞答答地应。
“放心吧赖子叔,肯定忘不了。”
她说笑着拉着林汐离开,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幸福。
唯有后座的林汐,一路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可这村子,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无害。
桂香一路上兴致高昂,即使骑着自行车话也没停过。
一进县城,更是拽着林汐直奔国营百货,非要她帮忙挑件新衣裳。
林汐看着满架大同小异的款式,实在无从下手。
这年代的衣服,没什么款式,颜色单调,随便一件穿上,都能直接去开妇女大会。
还是那种能从十八岁开到八十岁都不违和的。
她总算明白,为啥这时候结婚,人人都想借一身军装。
不是什么不爱红装爱武装,实在是军装在一堆老气衣裳里,算得上最时髦、最精神的了。
换作是她,她也选军装。
毕竟她记忆里那些文工团的女兵,穿着军装梳着两个麻花辫,不就是时代的烙印吗?
桂香就是莫名的相信林汐的眼光,缠着她,非要林汐帮她挑。
林汐只能矮子里拔将军,选了件最基础的白衬衣,百搭耐看,配裤子、配半身长裙都合适。
这让桂香挺失望的,她觉得不好看。
她中意红色褂子,喜庆亮眼,却又担心除了结婚那天,平时穿太扎眼,不好意思穿出门就,越想越纠结。
林汐本想建议她买条布拉吉,可四下扫了一圈,连半条影子都没见着。
她这才想起,这时候的布拉吉,早被归为“奇装异服”了。
桂香犹豫了好久,林汐累的站不住了,她还没纠结好。
二十多块钱,对桂香而言不是小数目,林汐不敢替她拿主意,只让她自己斟酌。她只是建议先去吃饭,别着急做决定。
两人直到坐进国营饭店,桂香还在絮絮叨叨地问她意见。
林汐无奈,只劝她吃完饭再慢慢想,或者抛硬币得了。
两人各点了一份饺子,半天都没上来。
等待的间隙,林汐困得眼皮直打架。
昨晚在空间里压根没睡踏实,这会儿倦意翻涌,她趴在桌上,几乎要睡过去。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她精神一振,对桂香说嘱咐。
“你在这儿等饺子,我出去看看。”
林汐打着哈欠刚迈出门,冷不丁撞进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没……”
话音戛然而止。
仰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那双眼睛正沉沉地盯着她,带着几分压抑的怨气,活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渣女?
林汐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又没谈过恋爱,可林汐被他看的就是心底又莫名发虚。
不过,他们之间确实不清不楚,复杂得她连个合适的形容词都想不出来。
一夜情对象?
还是……拼解药的搭子?
俩人相顾无言,顾凌琛手里拎着军用行李包,指节紧了又紧。
这些天他近乎疯了,几乎掘地三尺地找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直接跑到他老家来了。
可真真切切看到她的这一刻,所有积攒的怒气,竟悄无声息地散了。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把人抓去民政局,赔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生怕吓到眼前这副睡眼惺忪、一脸无辜的小姑娘。
林汐之前承认就是口嗨,现在真见到他了,还真有点怂。
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干脆打算装作不认识得了,转身就溜。
手腕却忽然被他一扣,力道不轻不重,却挣不开。
“我们谈谈。”
林汐疑惑地抬眼,点点头。
谈就谈,干嘛一副要跟她约架的表情?
可这关系要怎么谈?总不能讨论那晚谁多亲了一口、谁少亲了一口吧?
她正天人交战,顾凌琛已经拉着她要往国营饭店里走,林汐连忙挡住他。
“不行,我朋友在里面。”
顾凌琛周身寒气骤升,眼神冷了下来,“朋友”?
林汐立刻察觉到他的怒意,慌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我的朋友如何介绍你。”
顾凌琛盯着她看了许久,确认她没有撒谎才缓缓点头。
“那换个地方。”
林汐暗自纳闷,这年代的人不都讲究保守吗?不是说夫妻走路中间都要搁俩人,可这人怎么动不动就牵她手,比她还奔放?
“唉,等会儿,去哪啊,我的饺子快好了。”
顾凌琛见她要甩开他的手,心情立马不不好了。
“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顾凌琛半点不放她走。林汐简直头大,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饺子钱她都付了?再说她就算离开也要跟桂香说一下啊。
总不能自己不吭不哈的走了,都不打个招呼,多没礼貌啊。
她瞥了眼他手里的行李包。
“你带饭盒了吗?”
顾凌琛虽疑惑,还是默默掏出来递给她。
“你在这儿等着。”
她刚转身,男人竟下意识跟了上来。
林汐回头瞪他,难得凶了他一句。
“不许跟着我!”
说完,她抓着饭盒大步走进国营饭店,没看见身后男人瞬间委屈下来的神情。
顾凌琛心里忽然空得发慌。
他从小就缺安全感,小时候被母亲抛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年他还不到十岁,饿得实在受不了,冒着风雪跑到县城找改嫁的母亲。
运气好,没两天就遇上了。
母亲给他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香得他至今难忘。
母亲又塞给了他一点零钱,说去买东西,让他在原地等。
他就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路人都说,他妈不要他了。
他不信,就一直等,一直等。
长大后他去问,母亲只淡淡地说。
不回去,就是答案,何必追问,让大家都难堪呢。
是啊,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他又何必,非要逼这个小姑娘呢?
那天她不告而别,不就是答案吗?
顾凌琛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你跑什么啊!快帮我拿着,烫死我了!”
顾凌琛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回头。
林汐双手捧着饭盒,被烫得直甩手,几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身后,桂香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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