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青云城的街道上还没有人。苏林在父母的小屋里坐了一夜,腿已经麻了,站起来时扶着床沿才稳住。,将父亲和母亲分别包裹好。动作很轻,仔仔细细,衣角叠了又叠,像小时候母亲替他整理衣领那样,不肯有半点敷衍。他用干净的布巾擦去父母身上残余的血迹,合上父亲半阖的眼睛,理好母亲散落的发丝。,是父亲平时搬货用的。苏林把它拉出来,车轴生了锈,轮子转动时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将父母遗体轻放上去,然后推着车,走出了小院。。,又低下头去摆弄自己的货物。有个扛着扁担的汉子绕了半条街从他旁边走开,脚步加快了一些。一个买豆腐的妇人停下来,眼神在那辆木板车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林没有听清,也没有想听。,走过了整条街。,昨夜的雨水还没有完全渗下去。苏林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这棵树他认识,小时候父亲曾带他来这里乘凉。他用手从车上取了一根断掉的木棍,开始挖土。,但挖得还是慢。他挖了很久,手掌起了泡,手背上蹭了泥,一声不吭,直到挖出两个并排的坑,才停下来。,又盖上土,压实,捡了几块石头堆在上面,算作墓碑。。,没有纸钱,没有任何东西。苏林就那样跪在两堆新土前,膝盖陷进湿润的泥里,沉默着。。太阳慢慢升起来,晨雾散了,远处的青云城开始喧嚣起来。苏林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那两堆土,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在手心里握了一下,贴身收好,转身,走了。—
苏家主宅在青云城的东街,是一片连绵的院落,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苏府”两个字,笔势苍劲。
苏林推开偏门,对门房说明来意,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去通报,让他站在门口等着。
苏林等了很久。
来往的仆役从他身边经过,有人侧目,有人视而不见。日头慢慢偏了,门房才重新出来,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进去吧。”
主宅的正堂宽敞,青砖铺地,梁上挂着两盏描金灯笼,几扇雕花屏风分隔开内外。苏家主母坐在堂中的雕花木椅上,年约四十,容貌端正,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苏林。”她开口,声音平稳,”你父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节哀。”
苏林拱手:”谢主母。”
“你年纪小,暂且住在主宅偏院,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她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仆妇,”带他去偏院安置。”
就这几句话。苏林被打发走了,如同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处理完毕。
仆妇领着他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片花圃,走进主宅西侧的偏院。院子里长着杂草,青苔爬上了台阶的缝隙,正房的屋檐有一角塌陷了,露出半截椽木。仆妇推开房门,一股潮气涌出来。
“条件简陋,少爷将就住。”仆妇说。
苏林走进去,扫了一眼。床铺是有的,但床板翘起来,褥子薄而发黄。窗框有一块破了,用油纸糊着,油纸已经开裂。地上靠墙堆着一些旧物,一个腌菜坛子,半捆烂绳,几张积了灰的旧椅子。
“行。”苏林说。
仆妇有些讶异他没有抱怨,迟疑了一下,说了句”若有需要,叫一声就好”,便出去了。
苏林在床边坐下,听着远处主宅方向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记了一遍,门房的眼神,主母的几句话,仆妇的口气——一笔一笔,记清楚。
—
第二天一早,苏明来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进偏院时嗓门就已经扬起来了,像是故意要引人注意。附近扫院子的仆役停了手,隔壁廊下有几个族人转过头来,不一会儿,偏院门口站了七八个人。
“苏林,在哪里呢?”苏明站在院子中央,手负于背,扫了一圈,看见苏林从屋里出来,嘴角就往上一挑,”哟,丧家之犬,昨晚睡得可好?”
跟班里有人跟着哄笑,旁边围观的族人没有出声,但也没有人离开。
苏林站在屋门口,没有说话。
“你爸妈没了,就知道来主宅投奔,当自己是个人物?”苏明踱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那一圈人都听清楚,”一个凡人,连灵根都没有,靠施舍过活,也好意思踏进苏家的门?”
苏林看着他,没有动。
“你哑巴了?”苏明停在他面前两步,微微低着头,”还是被我说中了,说不出话来?”
苏林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
苏明等了片刻,见他无论如何都不接话,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别碍我眼。”说完转身就走,跟班跟上,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林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有四道浅浅的月牙形印子,是指甲掐的,红色,还没有消。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
他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把混沌古玉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玉佩微凉,纹饰繁复,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沉静的光。
他就这样握着它,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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