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截图—————————————— 那张截图,在床沿旁边,一条一条的,像没打直的线槽。
林舟坐在床沿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
老赵发来的那个链接他看了不止五分钟,蓝底白字,数字跳来跳去的那个地方他盯得最久。
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八点几,不是高得离谱的那种,刚好卡在一个让人觉得可信又心动的线上。
老赵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堂弟在里面做,他们这个有牌照的,你看看就行,不投也没事。
林舟没回这条。
他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去拿工具箱。
帆布面子上沾着灰,他拿一块旧毛巾擦了擦,从提手开始擦,擦到四个角,擦到拉链。
拉链头子早就掉了,用一截扎带绑了个圈代替,用了三四年也没坏。
他把拉链拉开,工具箱里面分了三层。
最上层是万用表和测线仪,中间是钳子和几袋水晶头,最底下是电笔和那卷快用完的黑胶布。
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电笔,没拿出来。
拉链拉回去的时候,扎带圈勒在手指上,有点紧。。老赵追了一条,林工,我跟你说实话,我自己投了八万,上个月利息已经到手了。
林舟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堂弟叫什么。
老赵回得很快,赵海涛,我三叔家的,以前在银行干过,后来出来自己做。
你要不放心,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问。
然后一串号码发过来了。
林舟没存,也没打。
他把那串号码看了一遍,十一位数字,前三位是老赵老家的区号。
他跟老赵一起干过三个工地的活。
第一个是前年,城北一个写字楼的弱电改造,老赵负责穿线,他负责端接。
穿线是个脏活累活,天花板上面全是灰,老赵从上面钻出来的时候头发眉毛都是白的,像个面缸里爬出来的,一边拍灰一边骂娘,骂完了继续钻。
第二个工地是去年夏天,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闷得跟蒸笼一样。
两个人蹲在机柜前面打配线架,汗珠子滴在线缆上,老赵说这他娘的比种地还累,然后从兜里摸出两根老冰棍,化了一半,递了一根过来。
第三个工地是今年开春,老赵接了一个私活,把他叫上。
干完活结账,老赵把信封递过来,里面多塞了两百。
林舟抽出来还给他,老赵又塞回去,说烟钱。
林舟不抽烟,但收下了。
,把卡里的钱转了。
十二万,不是整数,有一些零头,他也没看具体是多少。
转账的时候手是稳的,跟接线一样,一下是一下,没有犹豫。
密码按完,弹出来四个字,转账成功。
他把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
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像小孩哭。
出租屋的窗户对着小区的围墙,墙头上碎玻璃渣子亮晶晶的,再往外是马路,车一辆一辆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嗡嗡的,像电流声。
林舟靠床头上,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把那块牌匾劈了当柴烧的那个晚上。
劈柴的地方在楼道口,一盏声控灯,劈一下就亮了,劈完了暗下去,再劈再亮。
他爸劈得慢,一斧子下去木头裂开一条缝,撬一下,再一斧子。
声控灯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照得他爸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后来他爸把那堆劈好的木条码整齐,抱进厨房,蹲在灶前面一块一块往里塞。
火苗舔着木头,先是冒烟,然后着了,火光照在他爸脸上,沟沟壑壑的都亮了一瞬。
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泡。
牌匾上的红纸在火焰里卷起来,光荣退休四个字一个接一个变黑变灰碎掉飘起来。
他爸拿筷子搅了搅锅,说了句,火不行,煮得慢。。林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软件图标还在,一个蓝色的方块,上面画着一只摊开的手掌。
点进去,页面正常,数字正常,十二万安安静静躺在账户余额那一栏,后面跟着一个昨天更新的利息数字,三块多。
他把这三块多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起床洗漱。
老赵每天发一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
今天利息到了,你那应该也有。
或者是,我堂弟说下个月有个新产品,收益更高,要不要留额度。
林舟回嗯,或者回好,有时候不回。
到第四天早上,软件图标变成了灰色。
点进去,白屏。
退出来,再点,白屏。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把脸。
冷水从水管里冲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像喉咙里卡着痰。
洗完了回来,手机屏幕还是白的。
他给老赵打电话。
第一通,嘟,嘟,嘟,嘟,嘟,然后断了。
第二通,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三通,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桌上还有半桶泡面,昨晚泡的,叉子斜插在里面,面汤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
他拿起叉子搅了搅,没吃,放下了。。敲门的声音不急不慢,咚咚咚三下,停一会儿,咚咚咚再三下。
林舟开了门。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吴,脖子短,下巴直接连在胸口上,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搓手指。
林师傅,这个月房租,你看今天几号了。
林舟侧身让他进来。
老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眼睛扫了一圈屋里,在墙上的工具箱痕迹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也不是催你,就是这房子我也要还贷款的,银行可不跟我商量。
林舟从兜里摸出钱包。
钱包是帆布的,跟工具箱一个颜色,磨得边角发白。
里面还有一千二。
他数出八百,递过去。
老吴接钱的时候手指在林舟手背上碰了一下,凉的。
就八百啊。
先这些,剩下月底。
老吴把钱对折塞进裤兜里,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那行,月底我再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师傅,你在那家公司干多少年了。
林舟说,十来年。
老吴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走了。
楼道里他的脚步声很沉,一下一下踩在台阶上,越来越远。。工具箱蹲在墙角,拉链上的扎带圈翘着。
他盯着那个扎带圈看了一阵,然后弯腰把工具箱提过来,打开。
第三层,电笔。
笔杆上那道磨出来的凹槽,他用大拇指按进去,刚好。
他爸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按出来的槽也宽一些。
他的大拇指塞进去,两边还空出一点,像穿了一双大一号的鞋。
他把电笔握在手里,笔尖对着虎口轻轻按了一下。
没通电的时候电笔不亮。
他按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轻。
后来把电笔放回去,合上工具箱。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孙头。
林工,那个烂尾楼的临时电,昨晚上又跳了,你啥时候有空过来瞅一眼。
现在。
行,那我门口等你。
老孙头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声音咋了。
没咋。
哦,那你路上慢点。
,把手机揣进兜里。
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痕迹,工具箱蹭出来的那几条灰印子,长长短短,深深浅浅,像某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刻度。
他把门带上,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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