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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
赤裸裸的僵局。
工人们坐在路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
钱副局长缩回自己的专车里，降下一点车窗，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这是他最后的报复。
法规？纪委？你能耐你都用上。
可工人要加班费，天经地义，这事儿你总管不着了吧？
我就是拖。
拖到半夜，拖到你筋疲力尽，拖到看热闹的群众都散了。
看你这独角戏，还怎么唱下去。
周正国局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过去跟工头商量，可对方就一句话：“没钱，不动手。”
他回头看向孙沉，满脸的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孙沉身上。
这一次，他似乎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孙沉没有看钱副局长，也没有去看那些工人。
他只是走到工程车旁，弯腰，从里面拎出一桶沉甸甸的油漆。
然后，他又拿起了地上的滚筒和一把长柄刷子。
在所有人费解的目光中，他走到路口中央，将油漆桶放下，用工具撬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弥漫开来。
他卷起自己的白衬衫袖子，露出清瘦但结实的小臂。
然后，他将滚筒伸进油漆桶，蘸满了白色的涂料。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孙沉俯下身，将滚筒稳稳地压在柏油马路上，开始向前滚动。
一道崭新的、笔直的白线，出现在路面上。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信访局的干部，一个拿笔杆子的“白领”，竟然亲自下场，在这车来车往的路口，画起了斑马线？
那几个坐在路边抽烟的工人，直接看傻了，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车里的钱副局-局长，脸上的冷笑，也彻底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骚动。
“天哪！这干部是真给老百姓办事啊！”
“别看着了！咱们也上去帮忙！”
之前那个孩子的父亲，不知何时又赶了回来，他看到这一幕，虎目含泪，二话不说，抢过一个工人手里的刷子就冲了上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几个热心的市民也围了上来，有帮忙拦车的，有帮忙拿工具的。
更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那个在路灯下默默劳作的身影。
“快看！清江市最帅公务员，亲自上街画马路！”
“抖音！发抖音！必须让所有人都看看！”
闪光灯开始不停地亮起。
车里的钱副局长，看到那些对准他的手机镜头，终于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可以不怕孙沉，不怕信访局，甚至不怕纪委的调查。
但他怕舆论。
这要是上了热搜，他钱某人，可就成了全市乃至全省的“懒政不作为”的典型！
到时候，别说前途，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妈的！”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冲到那个工头面前，抬脚就踹了过去。
“还他妈坐着干什么？等死吗？”
他指着孙沉的背影，压低声音怒吼：“还不快去干活！让领导看见了，像什么话！”
那工头被踹得一个趔趄，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扔掉烟头，招呼着手下的工人。
“快快快！都动起来！干活了！”
一群工人不敢再怠慢，连忙拿起工具，加入了画线的队伍。
一场无声的博弈，以一种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瞬间瓦解。
有了专业工人的加入，进度快了许多。
孙沉没有停下，他依旧默默地刷着自己的那一部分，直到最后一块区域被填满。
时间，指向了凌晨三点。
崭新的斑马线，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一道圣洁的守护线，横亘在马路中央。
工程队收拾东西走了，钱副局长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看热闹的人群也早已散去。
只有那个孩子的父母，还等在路边。
看到孙沉放下工具，两人“扑通”一声，又要跪下。
孙沉身上满是油漆味，白衬衫已经变成了“迷彩服”。
他再次避开，只说了一句。
“早点带孩子回家休息。”
说完，他捡起自己的外套，穿过那条他亲手画出的斑马线，独自一人，走进了沉沉的夜色。
第二天。
一封匿名的举报信，被悄悄塞进了市审计局的举报信箱。
信里，详细罗列了市路政局一笔三百万专项资金的流向问题，并附上了相关项目的合同号。
一周后。
市路政局内部召开了一场气氛严肃的财务工作整顿大会。
钱副局长站在台上，对着话筒，念着一份长达五千字的深刻检讨。
据说，那笔被挪用的三百万，已经原路返回到了专项账户。
孙沉就坐在台下第一排，负责本次会议的记录。
从头到尾，他手里的笔就没停过，记录着每一个字。
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抬头，看台上那个脸色灰败的男人，一眼。
会议刚刚结束，孙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悦的女声。
“喂，是信访局的孙沉同志吗？”
“我是。”
“我是市教育局的。我问一下，我们学校内部的学生营养餐招标问题，是不是也归你们信访局管？”
“你们那个孙沉，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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