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人影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篝火正烧到最旺。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一个蹲在院墙边撒尿的帮众。
他刚系好裤腰带,扭头就看见十几丈外的黑暗中有冷光一闪。
“谁?!”
回答他的是一柄绣春刀。
陈虎的刀从暗处递出,刀锋切过那人的喉管,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人已经软倒在墙根。
院子里,划拳声、笑骂声、碗碟碰撞声戛然而止。
两百来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院门方向。
火光映照下,十个身穿靛蓝常服的身影站在院中。
为首的壮汉手提一柄还在滴血的绣春刀,身后九人呈扇形散开,各持兵刃。
周大彪手里的羊腿骨掉在地上,酒意醒了三分。
“锦……锦衣卫?”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原本嘈杂的气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周大彪的目光从陈虎身上扫到最后一个人,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十个。
就十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缩回去的那股酒劲又涌了上来。
他环顾左右,两百来号弟兄,有的已经站起来摸到了刀把上,有的虽然脸色发白,但双脚还钉在原地没跑。
两百对十。
优势在他们这边!
周大彪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我当是谁呢。”
他光着的膀子上肌肉一绷,随手从身旁的兵器架上抄起一柄开山刀,刀尖往地上一顿,石板迸出一串火星。
“锦衣卫了不起啊?你们是想给那村子一百多人口报仇?”
“不过你们的胆子也真是够大啊,就你们这十个人,也敢跑到青石岭来撒野?”
他的目光在陈虎身上停了一息,又扫向其余九人,最后落在队伍最外侧的林渊身上。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连凝血境都不到的气息。
周大彪的笑意更浓了。
“兄弟,我劝你们识相点,趁老子心情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将开山刀往肩上一扛,下巴朝院子里一扬。
“咱们黑虎帮两百多号弟兄在这儿呢,你们十个人冲进来,是觉得自己脑袋太多了?”
独眼老头刘瞎子也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柄铁拐,仅剩的一只眼珠子转了两圈,阴恻恻地接话。
“周堂主,别跟他们废话。这帮鹰犬上了咱们的山,那就别想囫囵着走。回头在城里碰见锦衣卫的人还不好说话,在这青石岭上……”
他用铁拐敲了敲地面,嘿嘿一笑。
“埋了就是了。”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帮众,胆气陡然壮了三分。
是啊,两百对十,优势在我!
几个喝多了的帮众甚至开始起哄。
“干他娘的!”
“杀了这帮鹰犬!”
“老子今天喝了三斤竹叶青,现在浑身都是劲,正愁没地方使呢!”
红脸堂主孟虎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脚下暗暗挪了半步,堵住了院子东侧的退路。
三个堂主,两百帮众,将十个人围在了院子中央。
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或狰狞或亢奋的面孔。
陈虎站在最前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绣春刀上的血甩掉,刀锋朝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
没有开口劝降。
没有宣读罪状。
甚至没有亮出锦衣卫的令牌。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
“听到了?他们说优势在他们。”
马良笑了一声,把刀横在胸前。
赵四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陈虎转回头,面朝两百多人。
“那就试试。”
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九人同时动了。
陈虎的修为是通脉境中期。
这个境界放在锦衣卫里算不上顶尖,但放在江湖小帮派面前,那就是降维打击。
他的绣春刀带着真气激荡的嗡鸣声,第一刀横扫,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帮众劈翻在地。
刀锋过处,血雾弥漫,三具尸体还没倒地就已经断了气。
通脉境武者的真气外溢,刀气延伸出刀刃三寸,这三寸的差距,对淬体境的混子来说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马良和赵四各领两人,从左右两翼插入。
锦衣卫的力士虽然品级最低,但个个都是凝血境的好手。
寻常江湖帮派的淬体境帮众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一刀一个,干脆利落。
血溅篝火,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里弥漫起铁锈和烤肉混合的恶心味道。
林渊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往正面冲。
他绕了一个弧线,百锻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映出篝火的橘红色光芒。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个拎着柴刀的光头汉子。
淬体境初期,连刀都没举起来,林渊一刀斩落,连人带刀劈成了两截。
万斤力道灌注在百锻刀上,砍这种淬体境的混子,比切西瓜还省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渊每一刀都精准地招呼在要害上,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他杀人的姿态跟其他锦衣卫完全不同,没有暴怒,没有嘶吼,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过。
就像在天牢里处刑一样,程式化的,工匠式的,一刀一条命。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
击杀黑虎帮帮众,罪恶等级半星,获得罪恶值500。
击杀黑虎帮帮众,罪恶等级半星,获得罪恶值500。
击杀……
罪恶值在跳涨。
林渊心里默默计数。
半星的小喽啰,一个五百,十个五千。
这院子里有两百号人,就算他只吃到三分之一的人头,那也是小几万的进账。
加上后面铁千山那条大鱼……
不亏。
“杀!”
院子里彻底乱了套。
两百对十的数字优势,在绝对的修为碾压面前一文不值。
锦衣卫十个人像十把尖刀插进了面团里,所到之处,帮众成片倒下。
周大彪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锦衣卫,还真他娘的猛!
难怪那些江湖门派的弟子提到锦衣卫都是脸色大变!
他挥着开山刀连砍三刀,全被马良格开。
凝血境后期对凝血境中期,他本该占优,但马良的刀法刁钻,专走偏门,不跟他硬碰,只缠着他不让他去支援其他方向。
“刘瞎子!孟虎!别愣着!”周大彪暴喝。
独眼老头刘瞎子正被赵四和另一个力士缠住,铁拐舞得虎虎生风,但两个凝血境中期的力士联手,他也占不到便宜。
红脸堂主孟虎倒是想往院子中央冲,但刚迈出两步,一柄冷铁色的刀锋就递到了他面前。
林渊挡在了他的路上。
孟虎低头看了一眼拦路的人,愣了一下。
一个淬体境?
“小鬼,你挡错路了。”
孟虎冷笑,一掌拍出,带着凝血境中期的浑厚气血,正面招呼林渊的胸口。
林渊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硬接了这一掌。
掌风撞在他的手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孟虎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掌像是拍在了一座铁山上。
对方的手掌纹丝不动,反而是他自己的虎口一震,掌骨传来一阵酸麻。
“什么……”
他没来得及说完。
林渊左手一翻,五指扣住孟虎的手腕,万斤之力骤然收紧。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孟虎惨叫出声,右手腕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烂泥。
林渊的百锻刀紧跟着横斩而出。
裂风斩第一式,他虽然还没正式修炼这门刀法,但万斤力道加持下的横斩,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
一刀。
孟虎的脑袋飞出三丈远,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撞在一坛没开封的竹叶青上,坛子倒了,酒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击杀黑虎帮堂主孟虎,罪恶等级一星半,获得罪恶值5000!
院子里,几个离得近的帮众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腿当场软了。
一个淬体境的小子,徒手捏碎凝血境中期堂主的手腕,一刀砍了脑袋?
这他妈是淬体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帮众中蔓延。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扔了刀想翻墙跑,但院墙外围早被陈虎安排了两个力士堵着,翻出去的全被一刀一个捅了回来。
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院子里的两百来号帮众,倒下了大半。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血汇成溪流,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低洼处淌。
篝火还在烧,烤羊肉的油脂混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主屋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炸成碎片,木屑飞溅。
一个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男人从门洞里走出来。
铁千山。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盘虬如铁,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烧红的铁板。
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被他随手一推,跌坐在门槛上,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铁千山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尸山血海,脸上没有慌乱,只有暴怒。
“这里怎么这么吵”
“谁他娘的在打扰老子办正事?”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擂出来的鼓,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目光锁定了人群中杀得最凶的陈虎。
“哦?锦衣卫?”
铁千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谁给你们的胆子?”
陈虎没有答话。绣春刀横胸,脚下一蹬,人已经冲了出去。
通脉境中期的全力一击。
刀气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斩铁千山面门。
铁千山动了。
他没有躲,没有拔刀,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用额头接了这一刀。
当!
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
陈虎的绣春刀砍在铁千山的额头上,刀锋陷入不到半分,就再也切不进去了。
铁千山的皮肤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泽在刀锋触及的瞬间变得更加浓烈,像一层烧红的铁甲覆盖在肌肉上。
铁体功。
一种粗暴到极致的外门炼体功法,将全身皮肉淬炼成钢铁之躯。
修炼到高深处,刀枪不入,在低阶武者面前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铁千山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扣住了陈虎的刀身。
然后,他的左拳砸了出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拳风激荡,陈虎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陈虎拼命运转真气,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拳头砸在臂膀上。
陈虎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倒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砸在院墙上。
石墙被撞出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石纷飞。
陈虎从墙上滑落,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双臂在颤抖,左小臂的骨头已经裂了。
院子里的战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锦衣卫的力士们全都看向了那个站在主屋门前的男人。
铁千山站在篝火旁,火光将他那具钢铁般的身躯映得明暗交错。
他甩了甩拳头上沾的一点血,嗤笑了一声。
“通脉境中期?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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