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后的第三天,我妈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证都领了,还分居?像什么话!”
我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听到这条语音的时候,手里的胶带卷差点掉地上。
我妈的逻辑是这样的:领证就是结婚,结婚就要住在一起。不住在一起的夫妻,算什么夫妻?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条宇宙公理。
我打了三个字“妈,我们——”然后删掉了。又打了四个字“其实我们——”又删掉了。
因为我不能说“我们签了协议”。不能说“我们是假的”。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摊了一地的东西——行李箱、纸箱、塑料袋、一堆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杂物。二十六岁的人生,全部家当就是这些。
搬到陆珩那里,是协议之外的变数。第二条写得很清楚:双方保持独立居住,互不干涉私生活。现在这条,被我妈一句话打破了。
我正蹲在地上跟一个怎么也合不上的行李箱搏斗,手机震了。
陆珩:“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东西不多。”
“几点到。”
不是问号,是句号。
“……下午三点。”
“好。”
下午三点,我拖着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三个塑料袋,站在陆珩家门口。
门牌号1203。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天井照进来,落在防盗门的猫眼上。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珩站在门口。
白衬衫,黑框眼镜,袖子挽到手腕以上。他看了一眼我身后那堆东西,弯下腰,一只手拎起两个纸箱,另一只手提起行李箱。
“我自己可以——”
他已经转身走进去了。
我跟进去,站在玄关处。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涌进来,地板被照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皂香,混着绿萝叶片的清气。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深灰色沙发,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电视柜上也没有。地板光可鉴人。
“拖鞋在左边。”他说。
我低头。鞋柜旁边放着一双新的拖鞋。米白色,棉麻材质。和我出租屋里那双是同款。
我愣了一下。我没跟他说过我喜欢什么样的拖鞋。
“你怎么知道——”
“随便买的。”
他转身把我那个死活合不上的行李箱拎进客厅,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把脚伸进拖鞋里。大小刚刚好。
次卧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时候,我又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床是新的,床单是新的,浅灰色,棉质的。窗帘是新换的,米白色,阳光透过来变得很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旁边是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桌上放着一套新的牙刷和毛巾,牙刷是软毛的。毛巾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
床单、被套、枕套,全都是新的,而且是洗过烘干的那种新——叠痕还在,但摸上去有洗衣液的味道。窗帘的长度刚好垂到地面,轨道是新装的。
“东西放哪?”陆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纸箱。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放下纸箱。“昨天。”
“床单?”
“买的。”
“窗帘?”
“装的。”
“牙刷毛巾?”
“顺便。”
他说得很轻,像这些都不值一提。
我忽然想起领证那天,他把结婚证收进口袋里的动作——缓慢、小心,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现在我知道,他不是只对结婚证那样。他对所有关于“家”的东西,都这样。
我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衣柜里挂衣服。衬衫、T恤、半身裙、牛仔裤。陆珩又出去了一趟,把我落在门口的两个塑料袋拎进来。
“这个放哪——”
他蹲下来,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充电器、化妆包、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一个蓝牙耳机盒。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整理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衬衫的袖子挽着,手指很稳。
“陆珩。”
“嗯?”
“你以前……也这么会照顾人吗?”
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充电器绕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没有可以照顾的人。”
声音很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低着的后脑勺上。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站起来。“你慢慢收拾。有事叫我。”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顺手把门带上。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把衣柜门关上,走出房间。客厅里,陆珩正站在冰箱前。冰箱门上贴着一张A4纸,抬头写着《同居注意事项》。字是他写的,行书,干净利落。
我走近了看。
一、各自清洗自己的碗筷。
二、客厅共用,保持整洁。
三、晚上十一点后,使用耳机。
四、卫生间使用时间:女方优先。
五、如需带人回来,提前告知对方。
五条,一条不多。每一条后面都空着半行,像在等我补充。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第五条下面加了一行:早餐可以一起吃,我会做。
写完,我把笔放回去。回过头,陆珩正站在我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冰箱门上那行新加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筒里抽出那支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很简单的笑脸。两道弧线,两个点。
他画完,把笔放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冰箱门上,把那个笑脸照得发亮。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问。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在房间里继续收拾。把衣服挂好,书摆在床头,充电器插在插座上。化妆包放在卫生间镜子前,和陆珩的剃须刀并排。他的剃须刀是手动的那种,刀柄是金属的,握在手里有分量。牙刷杯里现在插着两支牙刷,一蓝一粉。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两支并排的牙刷。今天开始,住在这里了。和这个月薪八千、会养绿萝、会在《注意事项》上画笑脸的男人。
晚上七点,我饿了。
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牛奶、鸡蛋、一小把青菜、一块豆腐、几个番茄。冰箱不是满的,但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我拿出鸡蛋和番茄,准备煮面。
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会做饭?”
“不太会。”
“那你平时吃什么?”
“便利店。”
我忽然想起评估表上他填的那栏——饮食习惯:不挑。不是不挑,是没得挑。我把番茄切了,鸡蛋打散。锅里的水烧开,面条放下去。热气涌上来,模糊了灶台。陆珩靠在厨房门框上,没走,就那么看着。
“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只是觉得……有人做饭的样子,挺好的。”
我搅动锅里的面条,没接话。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面煮好了。两碗,各卧一个荷包蛋,撒了一小把葱花。端到餐桌上,他坐下来,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吃完第一口,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没有说话。但他把汤都喝完了。
碗底朝天。
我看着他空了的碗,心跳快了半拍。“好吃吗?”
“好吃。”
声音很轻。
窗外的夜色漫进来,厨房的灯照得餐桌发亮。两个人隔着一桌一饭,谁都没有提协议第三条。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洗碗,我擦碗。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偶尔碰到肩膀。他的袖子挽着,小臂上沾了一点点洗洁精的泡沫。
我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橱柜里。
“陆珩。”
“嗯?”
“你家这个两居室……月供真的七千多?”
他关掉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忽然变得很安静。“嗯。”
“你月薪八千,月供七千多。剩下几百块怎么活?”
他擦了擦手,把毛巾挂好。“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和填评估表时说“个人选择”时一样。和说“父亲早逝,母亲在国外”时一样。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厨房的灯光落在他镜片上,我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
“陆珩,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你老公。”
我愣住了。他转过身,走出厨房。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擦碗的布。
心跳声太响了。
窗外,京城的夜色铺展开来。远处有一整片灯火,近处是他养在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厨房里还有面条的余香。冰箱上贴着那份《同居注意事项》,最后一行是我加的那句话,旁边是他画的笑脸。
我把擦碗布挂好。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陆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低着头,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晚安。”我说。
他抬起头。“晚安。”
我走进次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你老公。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看清。
但我知道——协议第二条,已经被打破了。第三条,正在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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