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冲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过来,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吹得纷纷扬扬。她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怀里紧紧搂着那本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着,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他。
活动中心?这个时间乐队排练应该已经结束了。男生宿舍?她连他住哪栋楼都不知道。打他电话?她没有他的号码。
苏念站在路灯底下,把笔记本从怀里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那些铅笔字迹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显得更淡了,像是随时会从纸面上蒸发消失。她用指尖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字,划过那些她从未察觉的注视——“她今天弹了《霸王卸甲》她好像没吃午饭下雨了,她没带伞开学典礼,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了奶糖的味道”。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尖上。
不疼,但是酸。
酸得她想哭。
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在舞台上,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个瞬间她记住了他侧脸的轮廓,记住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记住了他没有停留的目光。她以为那是冷漠,是遗忘,是十二年时间把他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可他在笔记本里写: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了奶糖的味道。
他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他甚至记得奶糖的味道。
苏念把笔记本重新合上,抱在胸前,站在路灯下闭了闭眼睛。夜风从老街区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隐约的桂花香气,甜丝丝的,和她记忆里某个秋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是林乐乐。
苏念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炸开了一道压低了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念念!你在哪儿呢?快回宿舍!明天上午助学金的面试时间提前了,从九点改到八点半了!辅导员刚在群里发的通知,你看到了没有?”
助学金面试。
苏念愣在原地。
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音乐学院每年的助学金名额只有三个,申请的人却有几十个。材料初审刷掉一批之后,剩下的十几个人要参加面试,由评审委员会现场打分,综合材料和面试成绩决定最终名单。苏念的家庭条件不算差,但母亲一个人的工资供她学音乐、上大学,每一分钱都花得紧巴巴的。这笔助学金对她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她准备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材料,反复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申请文书,把所有能证明自己专业能力的证书和奖状都复印了一份,装订成厚厚一沓。为了这次面试,她还特意向学姐借了一套正装,熨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柜里。
可她今天满脑子都是笔记本里的那些铅笔字,把面试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念念?你在听吗?”
“……在听。”苏念的声音低下去,脚步也停了下来。她站在图书馆和活动中心之间的岔路口,一边通向她要找的人,一边通向宿舍楼。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慢慢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
等明天面试完,她就去找他。
这一次,她不会再等了。
—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乐乐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绿色的泥膜糊了满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嘴。看见苏念推门进来,她嘴巴一张,面膜边缘跟着裂开一道缝。
“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明天面试提前了你看到没?八点半!学生处那帮人也真是的,提前也不早说,非得大晚上发通知——”
“看到了。”苏念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从衣柜里取出那套借来的正装,挂到床栏杆上仔细检查有没有褶皱。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搭配一条同色系的及膝裙。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林乐乐揭下面膜,凑过来看了看那套衣服,啧啧了两声。
“别说,这颜色还挺衬你。就是款式太老气了,跟去参加追悼会似的。”
苏念没理她,从书包里把申请材料的备份文件拿出来,翻到自我介绍的部分,开始默背。
“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我是音乐学院民乐系琵琶专业大三年级的苏念……”
林乐乐趴在床沿上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紧张吗?”
苏念的手指在材料边缘停了一下。
紧张。
但不是因为面试。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包。最里层,黑色笔记本和墨蓝色拨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像两个不能说的秘密。她把拉链拉好,把书包放到枕头旁边,关了床头灯。
“睡吧。”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林乐乐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个笔记本的硬壳封面,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笔记本的封底内侧,还有一行字。
那是她在回来的路上才发现的。字迹比正文更淡,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藏在封底和环衬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只有四个字。
“念念,别哭。”
是他六岁那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记得那个黄昏。她在院子门口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她疼得直掉眼泪,他蹲在她面前,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手指笨拙地抹过她的脸颊,说:“念念别哭,辰风哥哥在呢。”
第二天,他就搬走了。
苏念在黑暗中把笔记本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辰风哥哥。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不认我?
—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念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林乐乐还在上铺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从床栏杆上垂下来,睡姿堪称行为艺术。
苏念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化妆。她化了很淡的妆,只打了层粉底,描了眉,涂了一点豆沙色的口红。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眼下因为失眠留下的青色被遮得七七八八。
她把申请材料装进文件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学生证、申请书、成绩单、获奖证书复印件,一样不少。
“加油。”
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推门出去。
面试的地点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苏念到的时候才八点十分,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等待面试的学生,有的在低头看材料,有的在小声练自我介绍,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把文件袋抱在胸前,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行政楼前面是一片草坪,草坪中央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刚开始泛黄,边缘镶了一圈金边。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苏念的目光落在那棵银杏树上,忽然想起槐安巷口那棵老槐树。明天就是周六了。明天,她就要去那里。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同时响起的还有几个人的交谈声,语气很客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陆同学今天也来了?学生处说请你帮忙参与评审,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那个声音让苏念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她抱着文件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抵在牛皮纸的边缘上,硌得生疼。
不可能是他。
评审委员会都是由老师和学生处的工作人员组成的,跟学生代表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商学院的学生,怎么可能出现在音乐学院的助学金评审现场?
可是那个声音她不会认错。
低沉,清冽,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像冬天的风穿过干枯的枝丫。
苏念慢慢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陆辰风正从楼梯口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规整地扣在手腕上,遮住了那条红绳。衬衫的下摆收进深色的长裤里,腰线被勾勒得干净利落。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身边跟着学生处的一位女老师和两个工作人员,老师正侧着头跟他说话,他微微偏过头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
苏念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会看见她吗?
看见了她,他会是什么表情?会和图书馆里一样不动声色,还是会和开学典礼上一样视而不见?
他没有看见她。
他跟着那位老师走进了走廊中段的面试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往她站的方向看一眼。
苏念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文件袋的牛皮纸里。
她旁边的女生小声问她:“同学,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
苏念松开手指,文件袋上已经被她掐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把目光从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收回来,重新望向窗外的银杏树。
他是评审。
她今天要在面试室里,当着三个评审老师的面做自我介绍、回答专业问题、展示自己的学业成果。
而他会坐在评审席上,看着这一切。
就像开学典礼那天,他坐在发言席上,而她站在舞台侧幕。
只不过这一次,她连侧目都躲不了。
—
面试是按抽签顺序进行的。
苏念抽到了第六号。前面五个人依次进去又出来,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眼眶发红,有人出来以后直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每出来一个人,走廊里等待的气氛就紧张一分。
“六号,苏念。”
工作人员推开门喊她的名字。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抱紧,走进了那扇门。
会议室比她想象的大。长条形的会议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周教授,也是她母亲多年的同事;左边是学生处的一位女老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很和气;右边是陆辰风。
他坐在最右侧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她的申请材料复印件和一支笔。手边还有一杯没动过的茶水,杯壁上的水珠沿着玻璃壁慢慢滑落。
苏念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目光对上的那个瞬间,苏念清楚地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正死死地盯着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周教授朝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苏念同学,请坐。不用紧张,就按照你准备的内容来就好。”
苏念在会议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面很硬,坐上去不太舒服。她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在上面,强迫自己对三位评审依次点头致意。目光掠过陆辰风的时候,她让自己的视线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礼貌的、陌生的、合乎规范的致意。
既然他喜欢装陌生人,那她就陪他装。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音乐学院民乐系琵琶专业大三年级的苏念。”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自我介绍的部分她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从专业成绩到获奖经历,从社会实践到未来的学业规划,她一条一条地说下去,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周教授边听边点头,女老师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陆辰风没有动笔。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手指离那份申请材料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也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苏念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微微点头致意,等待着接下来的提问环节。
周教授先问了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关于琵琶传统曲目的传承与创新,关于她在省级比赛中演奏的曲目选择思路。苏念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稳,思路越来越清晰。周教授对她的回答显然比较满意,放下提问本,看了旁边的女老师一眼,示意她来。
女老师问的是关于学业规划的问题。苏念也答得滴水不漏。
最后,周教授偏过头,看向最右侧的位置。
“陆同学,你作为学生代表,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
陆辰风的目光从苏念脸上移开,落在他面前那份申请材料的某一页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苏念同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申请材料里提到,希望将传统民乐与现代音乐元素融合,探索新的表达方式。”
苏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那是她写在申请书最后一段的内容,关于未来的学习设想。那段话她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因为母亲一向反对她接触“不正”的东西,但她还是写了。她写得很克制,只说“希望探索”,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方向。
但他准确地挑出了这一段。
“我想问的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具体想探索的方向是什么?”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深冬没有结冰的湖水。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苏念莫名觉得,这个问题不是评审流程里随便挑的一句。
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我想把琵琶和电子乐融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从来没有在任何正式的、公开的场合说过这个想法。在母亲面前不敢说,在老师面前不敢说,在同学面前也从来没提过。她把它藏在手机录音的密码文件夹里,藏在深夜琴房里偷偷弹奏的旋律里,藏在所有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地方。
但她现在说出来了。
对着三位评审。
对着母亲多年的同事周教授。
对着他。
周教授的表情微微一动,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女老师停下了笔,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
陆辰风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那道目光和开学典礼舞台上的不一样,和图书馆里递耳机时的不一样。那里面有某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像是压在湖底的石头终于被水流翻了过来,露出它本来的颜色。
他垂下眼,拿起笔,在申请材料上写了什么。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
面试结束后,苏念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进洗手间,把自己关进最里面的隔间,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
她坐了很久。
久到洗手间里进来了人又出去了人,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久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擂鼓慢慢变回正常的节奏。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她当着周教授的面说出来了。周教授和母亲是几十年的同事,这件事传到母亲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说出来了。
而且她没有后悔。
苏念从隔间里走出来,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面试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会议室的门依然关着。她的文件袋刚才忘在了洗手台上,她又折回去拿,等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陆辰风站在她刚才等待面试时站过的那个窗户前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白衬衫映得有些晃眼。他微微侧着身,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很柔和。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了声音,偏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大半条走廊对视。
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把他衬衫的衣领吹得轻轻翻动。窗外的银杏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金边的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去。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她想起书包里那本笔记本。想起笔记本里那些用铅笔写下的句子。想起封底那四个字——“念念,别哭”。
她想问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认她。想问他为什么在笔记本里记下她的一切,却在面对面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想问他的红绳为什么还戴着,问他从S大转学到这里是不是因为她,问他耳机里那首曲子是不是写给她听的。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先开了口。
“苏念。”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苏念同学”,不是无主无谓的称谓。
是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你刚才说的那个方向,”他顿了一下,“是你一直在做的那个吗?”
你一直在做的那个。
不是“你想做的那个”。
是“你一直在做的那个”。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偷偷改编的那些曲子,知道她藏在手机密码文件夹里的录音,知道她在深夜琴房里一遍一遍尝试把琵琶和电子音色揉在一起的每一次失败和每一次成功。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借了那本《中国民族器乐与现代编曲技法》四次。因为他耳机里放着的那首曲子,和她偷偷做的尝试,是同一种东西。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口,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女老师探出头来:“陆同学,下一个学生的材料你还没看——咦,你在外面啊?快进来吧,面试还没结束呢。”
陆辰风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会议室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远离。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但他抬起左手,手指触到衬衫袖口的纽扣,轻轻转了一下。袖口松开,往下滑了一点。
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
那抹暗红色只露出了一瞬间,就被他重新扣好袖口遮住了。
他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
苏念靠在墙壁上,把那抹转瞬即逝的暗红色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她知道那条红绳是怎么编的。平安结,编法不复杂,但六岁的手指还不够灵巧,编出来的纹路歪歪扭扭的,结也打不紧。收尾的线头她不会藏,就随随便便塞进了结里面,露出一小截毛毛的线尾巴。
刚才他松开袖口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那截线尾巴。
还在。
十二年了,线头都没掉。
苏念把文件袋抱在胸前,一步一步走出行政楼。银杏树还在落叶子,金黄色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站在树下,拿出手机,给林乐乐发了一条消息。
“乐乐,把槐安巷的详细地址再发我一遍。我明天一早就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乐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终于要去找他了?!”
苏念把手机贴在耳边,抬头望着银杏树缝隙里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不是找他。”
“那你去找谁?”
“找外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林乐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不就是去找他吗?他每周六下午固定去外婆家,你明天一早去,那不就是在那里守株待兔——”
苏念挂了电话。
她不是去守株待兔。
她是去找一个答案。
十二年前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十二年后他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她,笔记本里那些铅笔字是什么意思,那条红绳为什么还戴着。
所有这些问题,她都可以不问。
但她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耳机里放的那首曲子,和她偷偷做了无数次的尝试,为什么是同一首。
是他写的吗?
是写给她的吗?
苏念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银杏叶在她身后簌簌飘落,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林乐乐,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槐安巷十七号。外婆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苏念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她存过他的号码吗?没有。
他知道她的号吗?
他知道她明天要去?
他还让外婆做了桂花糕?
她站在银杏树下,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再看一遍。
他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在开学典礼上的冷漠是怎么回事?
他在图书馆里假装不认识又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在做什么?
苏念攥紧手机,望向行政楼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枚被放进迷宫里的棋子。
而那个布局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每一步会走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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