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的傍晚,湖水被夕阳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箔。陆沉舟操控着无人机缓缓降落,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昨天拍摄的素材正在自动备份。他是“远行客”户外装备店的老板,兼营一些商业航拍业务。屏幕上的画面从湖心岛拉近到岸边酒店,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21楼那个带露天阳台的套房,阳台上有两个身影。男人背对着镜头,手臂环着一个女人的腰。女人穿着藕荷色的真丝睡裙,仰头笑着,长发被风吹乱——那是林晚晴,他结婚九年的妻子。睡裙是上个月他出差时,她在视频里撒娇说新买的,当时她还转了个圈,问他好不好看。
陆沉舟按下暂停,放大。男人的侧脸在夕阳余晖里很清晰,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下颌线锋利,脖子上挂着一条闪亮的潮牌项链。林晚晴的手指正插进那人后脑勺的头发里,姿态亲密得刺眼。
他看了一眼时间戳: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昨天,林晚晴告诉他,旅行社临时有团要跟,要去郊区的温泉酒店核对房间,晚上不回来。他还叮嘱她开车小心。
备份完成提示音响起。陆沉舟退出程序,拔下存储卡,又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全新的卡,逐一拷贝。做完这些,他关掉店里的灯,锁上玻璃门。卷帘门拉下的轰隆声在南京新街口傍晚的喧闹里,微不可闻。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半。指纹锁识别成功,门开后,一股黄油煎牛排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林晚晴从厨房探出身,身上系着那条印有卡通熊的围裙,是他去年生日时儿子陆晓宇送的。她脸颊微红,像是被热气熏的,额角有细密的汗。“晓宇学校今晚有化学竞赛辅导,九点才下课,我让同路同学家长帮忙捎回来。”
陆沉舟“嗯”了一声,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藤编筐里,目光扫过她的脸。她今天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眼尾加了细闪,嘴唇是水润的豆沙色。无名指上是空的,那枚铂金婚戒,此刻大概正躺在某个首饰盒里。
“我去洗个手。”他说,径直走向卫生间。
洗手台上很干净,但垃圾桶里扔着几个化妆棉,上面沾着深色的眼影和口红痕迹。旁边还有一个撕开的、印着某高端酒店logo的洗漱用品包装袋。陆沉舟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凉。镜子里的人,三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平静无波。
晚饭时,林晚晴显得格外活泼,不停说着旅行社里的趣事,哪个客户又闹了笑话,哪个同事准备结婚。她切了一块牛排放到陆沉舟盘子里,五分熟,带着血丝,是他喜欢的熟度。
“沉舟,你尝尝这个黑胡椒汁,我新调的配方。”
陆沉叉起那块肉,慢慢咀嚼,咽下。“明天我要去上海进一批货,可能待两三天。”
林晚晴切牛排的刀在瓷盘上轻轻刮了一下。“怎么突然要去?之前没听你说。”
“代理商那边有新到的品牌,让我去看看。”陆沉舟端起水杯,“有个叫‘巅行者’的国产登山杖,口碑不错,我想进一批试试。”
“哦……”林晚晴低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西兰花,“那路上小心,最近高速老是堵车。”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都市情感剧,恰好演到妻子在丈夫出差期间与情人私会的情节。林晚晴突然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我去看看阳台的衣服干了没,好像要下雨了。”
她走向阳台,真丝睡裤的裤脚拂过地板。陆沉舟拿起她留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他输入晓宇的生日——错误。又输入他们结婚纪念日——错误。最后,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微信聊天列表很干净。他点开最近的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杜宾犬,昵称是“骁”。朋友圈权限对他开放。最新一条动态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感谢某位仙女的投喂,能量满满[肌肉]”。配图是九宫格,中间是一张对着健身房落地窗的肌肉自拍,腹肌分明。角落几张是美食,有一张拍到了一只纤细的手腕,戴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林晚晴上周刚买的,说旅行社发了奖金。
陆沉舟退出微信,打开美团订单。历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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