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翠松开手，搓了搓，脸上带着笑：“所长同志，你战友家有地不？俺还能种地！俺在乡下一个人能挣五个人的工分！”
所长被她逗乐了，笑着摆手：“那倒不用，住家属院，没地。”
王大翠有点遗憾，但还是高兴：
“行行行，没地也行。做饭打扫卫生这算啥，俺在家天天干。”
所长看了看手表：“这会儿孩子们考试还早，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我那个战友今天正好在家。”
王大翠点头如捣蒜：“去去去！现在就去！”
所长开着车，拉着王大翠往军区走。
军区大院离学校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门口照样有哨兵，看了所长的证件，放行了。
车子在院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四层红砖楼前头。
“到了。”所长熄了火，推开车门。
王大翠跟着下车，四处打量。
这楼比她见过最高的房子还高。一排排窗户整整齐齐，阳台上晾着衣服，种着花。
她正看着，楼门里走出一个人。
瘦高个，才四十来岁，头发竟然有几丝发白，穿着件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见所长，笑着迎上来：“老李，你咋来了？”
所长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王大翠：“给你送人来了。这是王大翠同志，红旗公社来的，昨天一来就在火车站广场上见义勇为抓小偷。听说你这里需要帮忙，大翠同志说她愿意来照顾老太太。”
那人转过头，打量了王大翠一眼，点点头：“大翠同志，你好。”
王大翠赶紧摆手：“叫俺大翠就行。”
那人笑了：“我叫赵国强，在作训科上班。老李说你愿意来照顾我妈？”
王大翠点头：“愿意愿意！俺啥活都能干！”
赵国强看着她，沉吟了一下，说：“嫂子，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妈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以前找过几个保姆，都干不长。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走，不勉强。”
王大翠拍着胸脯：“赵同志你放心，俺这人没别的，就是有耐心。老人嘛，都有脾气，俺懂。”
赵国强点点头，领着她们往里走。
楼道里有点暗，水泥地，刷着绿漆的墙裙。爬到三楼，赵国强掏出钥匙，开了左边那扇门。
门一开，一股韭菜清香飘出来。
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择韭菜，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赵国强说：“妈，这是新来的保姆，王大翠。”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韭菜，上下打量王大翠。
王大翠站在门口，被老太太看得有点紧张，赶紧说：“大娘好，俺叫王大翠，您叫俺大翠就行。”
老太太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足足有十秒，老太太才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乡下人？”
王大翠点头：“乡下人。”
老太太又问：“力气大不大？”
王大翠一愣，下意识回答：“大。”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笑，指了指厨房门口：“厨房里有一袋面，五十斤的，你给我搬到阳台上去。”
赵国强赶紧说：“妈，人家刚来……”
王大翠摆摆手：“没事。”
她走到厨房门口，低头一看，一袋白面立在那儿，扎着口。
她弯腰，单手抓住袋子口，往起一提。
老太太眼睛亮了。
王大翠提着那袋面，穿过客厅，走到阳台门口，轻轻放下。气都不带喘的。
老太太啪地拍了一下大腿：“行！就她了！”
王大翠站在阳台上，回头看她，有点懵。
老太太冲她招手：“来来来，坐坐坐。会做饭不？”
王大翠走过去坐下：“会。”
老太太点点头：“那行，今天中午你做饭，让我尝尝手艺。”
赵国强站在旁边，松了口气。
他冲所长使了个眼色，俩人悄悄退到门外。
赵国强压低声音：“这大翠同志行啊，我妈头一回没挑刺。”
所长笑了笑：“我看行。不过你别说，这大翠力气是真大，昨天抓小偷，一只手把人家胳膊拧脱臼了。”
赵国强愣了愣，笑了：“那正好，我妈就喜欢力气大的。以前找那几个，细胳膊细腿的，我妈嫌她们没劲儿。”
俩人正说着，阳台的门突然开了。
王大翠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李所，赵科长，俺……”
李所看她那表情，以为出啥事了：“咋了大翠？”
王大翠搓搓手：“俺闺女还在学校考试呢，这中午做饭能不能提前一个钟头？俺怕耽误接孩子……”
李所一拍脑门，笑了：“哎哟，我把这茬给忘了！”
他摆摆手，“大翠你放心，军区子弟小学上午考文化课，下午考体能，中午孩子们不出来，学校里有食堂，管饭。你不用担心麦穗吃不上饭。”
王大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所点点头，“我儿子去年也考过，我知道。下午三四点才结束呢，时间够够的。”
王大翠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哎呀！这样啊，那就好办了！俺这就去做饭，中午保证给你们弄得妥妥的！”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俺得问问老太太想吃啥。”
她走到客厅，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择韭菜，看见她过来，抬起头。
王大翠蹲下来，平视着老太太：“大娘，您中午想吃啥？俺给您做。”
老太太想了想，慢悠悠开口：“白菜。还有肉。”
王大翠点点头：“行，白菜炖肉，俺拿手。”
她起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翻箱倒柜找食材。
冰箱里有半棵白菜，一块五花肉，粉条子也有。调料啥的也都全。
王大翠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李所和赵国强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忙忙碌碌的背影，对视一眼。
赵国强冲李所使了个眼色，俩人进了书房，把门带上。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
赵国强给李所倒了杯茶，俩人坐下。
李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怎么样，老战友，我给你找这人麻利吧？”
赵国强点点头：“看着挺实在。”
李所放下杯子，正色道：“我跟你交个底，这母女俩是来考学校的，不管考上考不上，这大翠是不准备返乡了。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你要是觉得行，就把她留下，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还有她那个闺女，要是考上了，周末还能接出来团聚，你也算积德了。”
赵国强看着他，笑了：“你小子，说是送人来给我帮忙，我这千恩万谢的，弄半天是你想帮这对母女安置吧？”
李所也笑了，摆摆手：“行行行，你爱咋说咋说。反正人我给你送来了，要不要是你的事。”
赵国强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行，我看看我妈啥态度。她要是喜欢，我肯定留。”
李所拍拍他肩膀：“你放心，这大翠心眼实，干活利索，肯定比之前那几个强。”
俩人又聊了会儿别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往外走。
走到餐厅，李所一眼看见桌上的菜，脚步顿住了。
偌大的饭桌正中间，放着一个盆。
不是碗，是盆。
搪瓷盆，洗得干干净净，里头满满当当装着猪肉白菜炖粉条子。
肉是五花肉，切成厚片，炖得油汪汪的，大肥肉片子白花花的，飘在汤面上。
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里头码着几根洗干净的黄瓜、几棵小葱，一碟大酱。
就这俩菜。
李所额头上汗都要下来了。
他扭头看着王大翠，难以置信地问：“大翠，这就是你做的菜？就这一个？”
王大翠正端着碗筷往外摆，听见这话，抬头笑得一脸灿烂：
“哪能啊，这不还有个蘸酱菜吗？猪肉炖粉条子吃腻了，再就口蘸酱菜，清清口。怎么样，俺做得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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