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礼堂,细雨如同十年前的结婚纪念日。
那一晚,我刚从父兄的病房赶回家。
迎面而来的却是谢远征狠狠抽在儿子脸上的一记耳光。
啪!
谢远征甩手重重一下,打得承承撞在桌角,
孩子的额头瞬间见红。
宋如曼捂着肚子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谢哥,不要怪孩子,他不知道会踢到肚子里的小宝宝……”
十二岁的承承浑身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哭:
“我没推她……
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全市第一名……是私生子撕了我的奖状!”
“陆承恩,”
谢远征平静开口:
“请家法。”
谢家的家规,不可忤逆长辈。
承承从小在鞭子下长大,几乎是本能地扑通一声跪下。
可哪怕咬烂了嘴唇,也不愿意说一句抱歉。
鞭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儿子的奖状粉碎零落,边上的私生子却眼带笑意,
我心底有什么东西随着这鞭子一起,彻底碎裂。
当初是我不顾父兄反对,执意下嫁给爸爸的穷学生谢远征。
最纯爱时,只因我想吃一口城南的热粥,他也曾跨越整座城。
可是我高傲又愚蠢,被时光磨平了棱角和爱情,
父兄一语成谶。
他竟在我陆家失势、父兄病重时,
第一时间接回了他的小秘书宋如曼和私生子。
看我冲上前挡在鞭子前,谢远征失笑吻我额头:
“陆婉清,不要任性,你还是谢家太太,”
“不要和如曼计较太多。”
“你拥有地位、金钱……而她只有我。”
是吗。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奖状碎片,
又在下面看到被撕得粉碎的贺卡。
“纪念日快乐”几个字如今已经全部被泪水模糊。
我的爱情、忠诚、亲情,全都在结婚十周年的这一晚,不堪一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吞没。
我张了张嘴,满嘴质问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谢远征,我们离婚吧。”
谢远征怔愣,低头失笑:
“你胡说什么,你爸和你哥现这个样子,你怎么可能和我离婚?”
“离了我,你能做什么呢?”
得到谢远征的支持,宋如曼和私生子不仅登堂入室。
更是在父亲和哥哥去世后,将她缠着谢远征在灵堂缠绵的视频发给我:
“陆婉清,谢哥已经把公司股权的一半给了我儿子,”
“等我肚里这个生下来,谢太太的名分也会是我的。”
话没说完,她抱着我一起坠入池塘。
噗通!
浑浊的池子里,我眼看谢远征心急如焚地冲向我。
恍惚间,我好似瞧见了初订婚的他。
他冲我轻轻微笑,光阴与空间一瞬间重叠,
只留我沉入水底。
谢远征在医院守了宋如曼三天三夜,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
他连夜将我赶出大宅,派人将我堵在巷口连抽99个耳光,
更一刀捅瞎了我的眼睛:
“谢总说了,这次只是给夫人留个教训。”
“谢总等夫人亲自去医院,给宋如曼小姐跪下磕头认错。”
可他等到的只是一张离婚证书。
那一年,我独自带着承承消失在江城的暴雨中。
……
“妈?”
一声低沉呼唤,将我从阴冷记忆中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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