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世,我为帮夫君脱困,只身前去敌营献舞。
夫君脱困后却说,“我端王府的王妃,怎能为敌人献舞!这白绫三尺赏你,你自裁吧!”
但我依然苟活于世,直待夫君打赢此仗……
我幻想着他能带我回去,但他大捷后干的头一桩大事,便是乱箭将我射死。
……
那日敌人围着篝火,搂着从边关抢来的我族妙龄少女,一脸淫笑地议论我。
“哎呦,这汉人女子果真水灵,不像我们夷族的糙老娘们……”
“是啊。不过我听说汉人王爷的王妃更妙,那玲珑身段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我在大帐内穿着薄薄的轻纱,扭动着隐隐可见的身子为夷族将军阿布木跳舞。
为给夫君争取更多的时间,我任由阿布木那粗糙又油腻的大手撩开我的衣裙,在我身上到处放肆。
“不好了,汉人军队夜袭营寨了!”
“将军!我们的粮仓被汉人奸细一把火烧了!”
“啊!!!”
惨叫声和乱箭声划破长空。
阿布木气得狠咬了我一口,然后从我身上下来穿了衣裳,带着我来到军营外。
“端王殿下,你的王妃还在本将军手里,想她活命就放下武器,撤退十里!”
话音刚落,一支穿云箭贴着我的脸皮直插阿布木的肩膀。
阿布木疼得啐了一口血吐沫。
“娘的,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心爱的女人都不要了”
我的表情从被蹂躏的麻木中鲜活过来,心中反驳。
才不是呢,我夫君不是这种人。
一定是……
对,他的军师卢方成。
此前,我夫君把我打扮成护卫随军的时候,卢方成就骂我夫君不好好打仗,竟想胯下那点事,还骂我狐狸精,不守妇道,勾得夫君不务正业。
后来,我夫君轻敌,率领百余人的小军队追敌二十余里反被埋伏好的敌军团团包围时,又是卢方成跪下来求我。
“请王妃娘娘看在王爷殿下待你不薄的份上,救殿下和无辜的百余将士于危难。”
于是,我按照卢方成的意思把自己打扮一翻,送去了敌营。
“夫君,救我!”我回过神来,意识到夫君和大军近在眼前时,流着泪,颤抖着的声音朝大军呼喊。
“哈哈哈哈!”
阿布木笑得前仰后翻。
“救你回去丢他的脸吗,美人?”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端王的王妃曾被敌人骑在胯下?”
我狠狠愣住,但仍不愿意相信。
直到,另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刺向我的心脏,我在意识消失前看清了那青铜制的双翼簇,正是我夫君专属的箭。
我心中一惊。
我无法承认某个事实。
鲜血从胸腔里飞溅出来的时候,我还在苦苦求生。
我拼命捂住胸口,但鲜血又从口鼻渗出,身子也越来越乏力,重心向后栽去。
最后我倒在了我军的乱箭之下。
2
我死了,但我的魂魄还在。
我看着我方的大军像潮水一般涌来,敌人士兵气得连朝我的尸体砍了数刀,骂骂咧咧地四处奔逃。
最后夫君和军师卢方成一把大火把我的尸体烧了,说了一句,“王妃与敌军将领阿木布同归于尽了!”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把大火吞噬,最终沦为灰烬。
夫君班师回朝了。
他穿着银光闪闪的甲胄,头戴金冠,冠上插着两簇雉鸡翎,身骑枣红马,怀中搂着我从未见过,但又有几分眼熟的女子,风风光光地回了京。
我很想冲上去质问他怎么能这样,我尸骨未寒他就另结新欢……可是不论我如何声嘶力竭他们都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的魂魄还被迫跟着他。
然后我看着他在卢方成的助力下,扳倒了太子。
看着太子被废,他被立为新的太子。
看着他从太子成长为新帝。
卢方成则褪去男儿装,换回女儿身,然后站在朝堂之上,手持凤印和丞相之印,与夫君共掌江山。
我站在大殿上,崩溃控诉:是我以身饲敌,才换来你的死里逃生!
是我!你为何如此残忍,连个追封都不肯给我,却能立那个女人为后还给她政权!
可惜,没人听见。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时过境迁,斗转星移。
我看着卢方成统率后宫,又稳坐朝堂,还忙里偷闲给我夫君连生四子,看着我夫君威震四海,平定天下,坐享一代明君的美名。
看着他们帝后携手,受万民敬仰。
而我被遗忘在历史洪流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夫君说,“还是皇后洞察力过人,提前抓住先太子的错处将其拉下马,否则哪有朕如今这天下。”
我……我呸。
都是他的妻,都为他的大权拼尽全力为何对我却如此残忍。
我日日以泪洗面,怨念横生,鬼哭狼嚎,我嚎得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怕了。
3
然后我就有了实感。
我发现我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身下柔软的床褥。
床褥?
我好像躺在某张床上。
对,阳光透过窗户柔柔照在我身上,将我露出床头的半颗脑袋和床的影子,拉得斜长。
我有些不确定的惊喜,我不仅能触碰到一切实物了,也能感知冷暖,软硬,就是不知身处何处。
唯一能确定的是,不在阿布木那充满汗臭味和奶腥味的大营内,也不在端王那摆满各种兵器的大营内。
这里只有一张大床,一套红木雕花梳妆台和一张靠窗的贵妃榻。
我撩开帐帘仔细辨认这里的家具。
这梳妆台的雕花纹路,这胭脂水粉的摆放习惯,以及这贵妃榻下乱放的男士锦靴。
这是我和端王的卧房。
是那个藏了我们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我重生了?!
我目瞪口呆,并赶紧摸了把柔软的鹅绒被。
又摸了摸自己,真的有温度,还有气息,掐一把还能感觉到疼。
我……我真的重生了?
我喜极而泣,伴随着积压许久的怨恨,委屈,不甘全都和着眼泪鼻涕涌出来。
我哭得止都止不住。
直到想起什么,我才抽抽噎噎地爬下床,从镜子里看清了我这张娇嫩,红润,还有些稚嫩的脸。
上面还没有被鞭打过的伤痕,眼里也没有被蹂躏过的麻木。
夫君还未被调去边关打仗,边关还未被滋扰,我还未被派去以身饲敌。
所有的因果尚未开始。
我视线从镜子里挪过来,看向梳妆台上的某个妆奁,打开里面的夹层,取出藏得很隐蔽的一根雕着牡丹花样的银簪,握在手中。
它或许是我此生逆天改命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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