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时,我看见了星——————————————,我以为那就是故事的终章了。“叶木,死刑,2026年5月8号执行。”,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楔进我的脑壳。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要把我拖离被告席。,数着日子等死。——“跑!”,还是求生本能在那一刻碾碎了我所有的理智。我猛地挣开两个法警——他们大概从没见过一个戴着手铐的人还敢反抗——推开他们,撒腿就跑。“站住!拦住他!”。,冲进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旁边是电梯。我根本没有思考,两条腿带着我往电梯方向狂奔。,硌得骨头生疼。但我不在乎。,两侧是白得刺眼的墙壁,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每一扇门都紧闭着,门上的铭牌写着“第X审判庭合议室休息室”。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追赶,又像有人在前面引路。。,一头扎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我看见他们离我还有十几米。一个在喊什么,一个在对讲机里嘶吼。
电梯上行。
我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顶的灯微微颤动,这台老电梯吱吱嘎嘎地响,像一具年迈的骨头。
三楼。
妈的,只有三楼还要装什么电梯?
我盯着那跳动的数字,脑子飞速旋转。2……3……
门开的时候怎么办?冲出去?往哪冲?楼梯在左边还是右边?外面有多少人?
1……2……
电梯停住。
门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
然后整个人飞了起来。
两只脚,一左一右,精准地绊在我小腿上。我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扑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铐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震得我手腕发麻。
“让你跑!”
“跑啊,再跑啊!”
几个警卫围上来。我没理他们,撑着地面爬起来。
然后我看见了窗户。
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是关城二月底的云,是自由。
我爬起来,朝那扇窗冲过去。
“拦住他!”
有人拽我的衣服,我一挣,羽绒服裂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羽绒飘出来,像碎了的雪。有人拽我的手铐,我一甩,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在墙上。但我不在乎,我只有一个念头——那扇窗。
我撞开最后一个人,扑到了窗前。
窗外是三楼的高度,下面是法院的公共停车位。不远处的广场上,停着几辆警车,几个蚂蚁大小的人在走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七八个人追过来,嘴里骂着,喊着,脸上挂着那种“抓到一个不知死活的杀人犯”的表情。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那一刻,我突然不慌了。
我一只脚跨上窗台,整个人骑在窗框上,回头看着他们。
“我没有杀人。”
我说。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意外。
那些人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我叶木对天起誓,”我看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舒音不是我杀的。”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委屈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哽成一团。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我。
然后有人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看着跳梁小丑的笑。仿佛我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罪犯分子”,一个“杀人犯”,一个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蒸发掉的垃圾。
“跳啊。”有人说。
“赶紧跳,别耽误大家下班。”另一个说。
没有人上前拉我。
没有人说“你下来,有话好好说”。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我自己结束。
我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远处警笛的声音,楼下有人惊呼的声音,身后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跳下去吧。再见了,这个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时代。
我松开手。
身体往后一仰。
坠落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失重那种心慌,而是一种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的羽毛。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慢得像凝固的琥珀。
我睁开眼睛。
天空灰蒙蒙的,临近三月的关城总是这样。可是在那片灰蒙蒙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那些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一颗,两颗,三颗……
我数着。
四颗,五颗,六颗。
六颗星星,在白昼里,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不对,不是白昼。我往下坠落的时候,天色在变暗。是黄昏?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那些星星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要刺瞎我的瞳孔。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我记得今天是2月28号——早在三个月前,我和女友舒音就约定好,要一起架起天文望远镜,欣赏这六星连珠的奇观……
然后——
“砰。”
我摔在了地上。
但是不疼。
身体一点都不疼,脑袋只是有些木木的。
我躺在地上,睁开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星星不见了,太阳还在,头顶是一片澄澈的蓝。
有人围过来。
很多人的脚步声。
“喂,你没事吧?看着就挺疼的!”
“从哪掉下来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怎么样了?”
周围全是关怀的声音。
如果死亡就是这样,那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叶木揉了揉发木的脑袋,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还带着一点薄薄的汗意。
他勉力撑着地面站起来。四周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看他一眼,见他似乎没事,便移开目光,继续赶自己的路。
这是哪儿?
他环顾四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天堂?不像。地狱?更不像。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高材生、唯物主义的饱学之士,此刻竟也犯了难——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阳光,风,柏油路面上细碎的沙砾,身后那座高大得像碉堡一样的建筑——没有一样像是死后的世界。
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三个人身上。
第一个是个中年女人——不对,应该是老年?叶木仔细看了一眼,又不太确定了。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质地软软的,像是羊绒混纺,袖子长得过了头,一直遮到虎口,只露出几根细白的手指。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紫色,不是那种亮闪闪的,而是哑光的,像不小心滴上去的水彩。衣摆松松垮垮地垂着,隐约露出底下牛仔短裙的一角——那种洗过很多次的水蓝色。裙子下面,两条腿光着,不是年轻姑娘那种紧致的线条,而是有些松垮,带着点岁月的赘肉。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老阿姨。叶木在心里给她下了定义。看着得五十多了,穿成这样,多少有点……
旁边站着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却和年龄格格不入。头上扣着一顶军绿色的雷锋帽,帽檐两边翘得老高,像两只耳朵。身上裹着一件老式军大衣,厚厚的棉布面子,看着就沉。他把大衣两侧拢得紧紧的,把自己裹成一个绿色的粽子。二月底的北方,说冷不冷,说暖不暖,太阳底下站一会儿还出汗,可这少年缩着脖子弓着背,活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瞧着身子骨就不太硬朗。
还有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稀稀疏疏地贴在额头上,神情有些呆滞,眼神不知落在何处。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布料薄薄的,贴在胸口,勾勒出松垮垮的轮廓——那是老年人的赘肉。袖口挽了一道,露出手腕,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不大,皮表带,看不出什么牌子。手肘处磨出两道浅色的痕迹,不是破洞,是新衣服特意做旧留下的印记。下身是一条白色牛仔裤,上面竟有好几个破洞,大大小小,露出里面的膝盖。裤脚收得窄,却也向上挽了一道,露出一截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某个常见的牌子,鞋带系得松松垮垮,透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派头。
叶木看着这三个人,心里直犯嘀咕。这组合也太奇怪了——一个穿得像少女的老阿姨,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小年轻,一个破洞牛仔裤的白发老头。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他揉了揉刚才撞到的地方,做了几秒钟的思想斗争。那个老阿姨看起来是最正常的——虽然穿得不正常,但至少年纪摆在那儿,应该靠谱些。
他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显得礼貌,对着那女人问道:“阿姨,请问这里是哪儿?”
话音刚落,那女人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怎么说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叔你摔傻了吧!”她嗓门不小,横眉冷对,脸上又气又好笑,“我才十八岁,谁是你阿姨?莫名其妙的老家伙!”
叶木愣住了。大叔?老家伙?
就在这时,那个裹着军大衣的少年走上前来,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那动作,怎么说呢,像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拍法。
“闺女,”他开口,声音竟是那种上了年纪的沙哑,“别跟这傻子一般见识。从高处摔下来,人肯定摔傻了,理解一下。”
闺女?
叶木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那少年——不对,应该叫中年?可他明明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啊!皮肤紧致,眼睛清亮,就是那身打扮和那说话的语气,处处透着古怪。
他越看越摸不着头脑。但奇怪的是,此刻他的脑子反倒清明了许多,刚才那种像被棉花堵住的感觉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身体不适感已清除。坐标城市:关城市。时间:2036年2月28日。返回倒计时:10小时。”
那声音平静,机械,不带任何感情,像机器合成的。叶木能感觉到它从心底深处升起来,又沉沉地落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裹军大衣的少年——或者说,那个被少年喊“闺女”、被“闺女”喊“爸爸”的少年?
“你好,大爷。”叶木试探着开口。这个称呼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但既然那女人喊他爸爸,自己喊一声大爷应该不为过吧。
那少年——不,那“大爷”——挑起了眉毛。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冒犯的老年人。
“大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这么大年纪,怎么好意思叫我大爷?我看着是比你年长一岁两岁吧?你这么大年纪叫我大爷?摔一跤把你摔出给人当孙子的想法了?”雷锋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叶木。
叶木此刻已呆若木鸡。
雷锋帽上下打量着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哎,摔傻了。全球首例。”
他又转向那老女人和那老头,拍了拍那老头的肩膀——那动作是那么娴熟。
“儿子,”他说,“咱回家吧。这年头街道上不是傻子就是神经病。前两天老李头还说他大半夜就在这个地方遇到个神经病,在这儿嗷嗷大哭,好像在哭一个死去的人,简直笑死我了。”
儿子?
叶木看向那个被唤作“儿子”的老头——花白的头发,呆滞的神情,破洞牛仔裤,此刻正木木地点点头,顺从地跟着那“少年”往前走。
那“老阿姨”也跟了上去。三个人勾肩搭背,渐行渐远。阳光下,他们的影子拖在地上,长短不一,却重叠在一起。
叶木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他穿越了?也不对。这里的人奇奇怪怪,看着苍老的被人喊闺女,看着年轻的被人喊爸爸,称呼全乱了套。还有那个倒计时的声音,应该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风吹过来,带着二月末特有的那种凉意。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明晃晃的,大概下午两三点的样子。
远处,那三个背影有说有笑地远去。
心里翻江倒海——难道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
叶木走到街道旁,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有年轻人抱着一个容貌老去、身材却似孩童的老者,嘴里不断喊着“孙子乖”;有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老年情侣在大街上暧昧不清;也有长相年轻的人提着个鸟笼,悠闲地散步。
这个世界,年纪都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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