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想打喷嚏。
夏芷此刻正面临猫生中最大的危机。
“按住它,别让它乱动。”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针管,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拆弹手术。
“喵嗷!!!”
夏芷拼命蹬腿,四只爪子在空中划出了残影。
开玩笑,这可是疫苗针!虽然她现在肉体是猫,但灵魂还是个怕疼的高中生啊!
“嘘,安静。”
李时肆站在一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虽然动作看起来很僵硬——按住了夏芷的后脖颈。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滚烫,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皮毛,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进夏芷的脊椎。
“别乱动。”李时肆低下头,凑到夏芷耳边,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再动,我就让医生给你来一针镇静剂。”
夏芷瞬间僵成了标本。
她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噗嗤。”
针头刺入皮肉。
夏芷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汪汪地回头瞪了李时肆一眼。
李时肆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淡淡地对医生说:“打完了?还要观察吗?”
“观察半小时,没事就可以走了。”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感叹,“同学,你这猫挺有灵性的,刚才那眼神,我看它都想骂人了。”
李时肆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夏芷那颗还在颤抖的脑袋:“它要是敢骂人,我就拔了它的舌头。”
夏芷:“……”
这人是魔鬼吗?
半小时的观察期是在一种极度尴尬的氛围中度过的。
李时肆坐在医院的塑料排椅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在背。而夏芷则被迫趴在他的膝盖上,像个昂贵的暖手宝。
最要命的是,李时肆背书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在她背上画圈。
一下,两下。
顺着脊椎,从脖子画到尾巴根。
那种酥麻感让夏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给了他一爪子——当然,这次没伸指甲。
“又怎么了?”李时肆瞥了她一眼,非但没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是精力太旺盛了。”
说完,他合上书,一把捞起夏芷,塞进他刚刚出去买的该死的透明猫包里。
“回家。”
夏芷趴在猫包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慌得一批。
回哪个家?
李时肆家?
那个连保姆都请不起(其实是嫌弃别人打扫不干净),常年像个样板间一样冰冷的“豪宅”?
如果去了那里,她岂不是要彻底沦为他的私人玩物?
不行,得想办法逃跑。
车子停在了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李时肆提着猫包进了电梯,按下了顶层。
一进门,夏芷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杉味。那是李时肆身上特有的味道,清冷、干净,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但现在,这股味道里似乎夹杂了一丝……甜味?
李时肆把猫包放在客厅的地毯上,拉开拉链。
“出来吧。”
夏芷警惕地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四周。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干净得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但在茶几上,却突兀地放着一个……草莓图案的马克杯?
夏芷愣住了。
那个杯子,是她初中送给李时肆的生日礼物。当时李时肆当着她的面,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说这种幼稚的东西只有猪才会用。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被擦拭得很干净?
还没等她想明白,李时肆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猫罐头?
“吃吧。”他把罐头放在精致的瓷盘里,推到夏芷面前。
夏芷看着那团肉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喵。”她嫌弃地扭过头。
“挑食?”李时肆眯起眼,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罐头,“夏芷那个笨蛋挑食就算了,你作为一只猫,怎么也这么矫情?”
夏芷:“???”
这也能联想到夏芷身上?
而且,这罐头看起来真的很像猪食啊!
“不吃?”李时肆似乎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勺肉泥,递到夏芷嘴边。
“张嘴。”
夏芷紧闭嘴巴,誓死不从。
“乖一点。”李时肆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吃了这个,我就不把你关禁闭。”
夏芷动摇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李时肆眼疾手快,把勺子塞进了她嘴里。
“唔!”
一股腥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夏芷差点吐出来,但看到李时肆那期待的眼神,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为了不被发现身份,忍了!
“真乖。”李时肆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夏芷一边舔着嘴角的肉泥,一边在心里流泪。
高冷男神的人设呢?那个连水都不愿意帮她拧瓶盖的李时肆呢?
就在夏芷专心致志地跟那盘猫罐头做斗争时,李时肆突然站起身,走向了卧室。
“你在家里乖乖待着,不许乱跑,不许上床,不许抓沙发。”
他临走前下达了三条禁令。
夏芷敷衍地“喵”了一声。
等李时肆一关卧室门,夏芷立刻吐掉了嘴里的肉泥,从地毯上跳起来。
机会来了!
她要趁现在探索一下这个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变回人的线索,或者至少找到一点人类的食物!
夏芷迈着优雅的猫步,溜进了厨房。
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速冻水饺,完全没有她喜欢的零食。
她又溜进了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原文书和竞赛题集,整齐得像图书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卧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那是李时肆的禁地。
平时在学校,谁要是敢碰一下他的桌子,他能冷着脸让人洗三遍手。
但夏芷现在的身份是猫。
猫是不需要遵守人类规则的。
她轻盈地跳上门把手,压下,推门,一气呵成。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有些昏暗。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冷杉味,但比客厅里更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狂热。
夏芷跳上床。
床单是灰色的,很硬,看起来并不舒服。
但在枕边,却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夏芷凑过去闻了闻。
那是她上周不小心弄丢的校服。当时她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原来是落在李时肆家了?
不对。
这件校服上,似乎被人喷了大量的香水?不,不是香水,是某种……安抚情绪的喷雾?
夏芷正疑惑着,突然,她的爪子踩到了床底下的一个东西。
“哐当。”
是一个铁盒子掉了出来。
盒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夏芷低头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那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堆……垃圾?
用过的草稿纸、写断了的水笔芯、甚至还有几张她随手涂鸦后被揉成团的画纸。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画着一个Q版的李时肆,正被一只大灰狼追着跑。那是她高二分班时随手画的,后来不知道扔哪去了。
此刻,这张皱巴巴的画纸,竟然被抚平了,还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好了。
夏芷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重锤击中。
她颤抖着爪子,翻开了那个铁盒子的盖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关于她的“遗物”。
高一军训时她丢的发圈、高二运动会她喝剩的半瓶水(居然还在!)、甚至还有她上学期期末考试不及格的数学试卷。
那张试卷上,鲜红的“58”分格外刺眼。
但在分数的旁边,却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批注:
“笨死了。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应该连BD。下次再错,就把你挂在路灯上。”
这字迹……
夏芷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李时肆的字迹!
他不仅捡回了她的试卷,还给她批改了?!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夏芷吓得爪子一抖,铁盒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得更开了。
她猛地回头。
李时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但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瑞凤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罪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芷看着李时肆,李时肆看着那一地的“垃圾”。
那是他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
是他作为一个患有严重皮肤饥渴症和强迫症的怪胎,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靠着这些带着她气息的破烂,才能勉强入睡的证明。
现在,全被这只猫看见了。
“喵……”夏芷心虚地叫了一声,试图用爪子把那张58分的试卷盖住。
李时肆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夏芷预想的那样把她扔出去。
他只是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重新放回铁盒子里。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既然看见了,”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那就别想走了。”
夏芷愣住了。
“什么?”
李时肆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不再是高冷,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他一把将夏芷捞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到这些东西还能活着的生物。”
他把脸埋进夏芷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镇定剂了。”
“别想跑,小贼猫。”
夏芷僵在他怀里,看着那个被重新盖上的铁盒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好像……真的掉进狼窝了。
而且这只狼,还是个暗恋她多年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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