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肆冲回花坛的时候,猫包还在原地,拉链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那只白色的布偶猫不见了。
他蹲下来,手指摸到猫包内衬上残留的温度——凉的。不是刚离开的那种凉,是已经凉透了的那种。这说明那只猫离开至少有一刻钟了,而他一刻钟前正在教室里,对着夏芷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李时肆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时肆!你跑什么?”
夏芷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校服领口跑歪了,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李时肆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跟来了?”
“我看你突然冲出教室,以为出什么事了。”夏芷直起腰,努力调整呼吸,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地上的猫包,又迅速移开,“你在找东西?”
李时肆没有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她在心虚。
他认识夏芷十二年了,从五岁上幼儿园开始,他就太了解她了。她心虚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右手的食指会去摸左手的手背,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她现在就在咬嘴唇。
“没什么。”李时肆把猫包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一只猫跑了。”
“猫?”夏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了下来,“什么猫?”
“昨天那只白的。”
“哦……那只啊。”夏芷干笑了两声,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可能是自己跑回家了吧,流浪猫嘛,不喜欢被关着。”
李时肆看着她,目光深沉。
夏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如获大赦般地掏出手机,是苏棠打来的。
“夏芷!江湖救急!!!”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夏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表哥他们学校这周末有个联谊晚宴,他原本约好的女伴临时放鸽子了,让我帮忙找个人顶上。我这周末要去外地看我奶奶,实在去不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就一顿饭的功夫,吃完了就走,不麻烦的!”
夏芷下意识地想拒绝,但余光瞥到李时肆还在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脱身借口。
“好,我去。”她对着手机说,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度,“地址你发我就行。”
挂掉电话,她朝李时肆扬了扬手机:“苏棠找我帮忙,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李时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坛拐角处。秋风吹起几片落叶,在她身后打了个旋儿,又落回了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猫包,又看了一眼夏芷离开的方向。
口袋里的那根白色猫毛,像一团火,隔着校裤的布料烫着他的大腿。
周六傍晚,夏芷对着衣柜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苏棠说穿漂亮点,可她衣柜里除了校服就是卫衣牛仔裤,唯一一条像样的裙子还是去年生日时妈妈送的——一条奶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方领,收腰,裙摆微微蓬起来,像一朵软绵绵的云。
夏芷把裙子套上,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迅速移开了目光。
不行,太不自在了。她这辈子就没穿过几次裙子,总觉得腿上空荡荡的,像没穿裤子一样。但苏棠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她表哥大学里很重要的一个联谊晚宴,让她务必穿得体面一点。
她叹了口气,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随便卷了几个弧度,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温柔了不少,奶白色的裙子和她的肤色很搭,衬得整个人像一块被擦亮的玉。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但也没时间纠结了。手机响了,苏棠说她表哥已经在楼下等了。
夏芷拎着包出了门。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一开,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李时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不对,不是西装,是学校辩论队的队服,深蓝色的 blazer,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枚银色的领针。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电梯门口,都愣了一下。
夏芷先反应过来,侧身从电梯里走出来。李时肆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你……去哪?”他的声音有点哑。
“参加一个晚宴。”夏芷随口答了一句,不太想多说,“你呢?”
“辩论队的活动。”
夏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加快脚步往小区门口走,小皮鞋在瓷砖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一辆白色的SUV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夏芷?我是苏棠的表哥,林屿白。上车吧。”
夏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时肆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却一直追着这辆车。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晚宴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说是晚宴,其实就是几个学校辩论队之间的联谊,有自助餐,有音乐,还有跳舞的环节。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饮料,年轻的男孩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夏芷跟在林屿白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双小皮鞋——磨脚,太磨脚了,她的脚后跟大概已经磨破了一层皮。
“不用紧张,”林屿白笑着递给她一杯果汁,“就是吃个饭,待会儿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你不用多说话,吃你的就行。”
夏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端着自己的盘子溜到了角落的一张空桌上。
她刚坐下,还没拿起叉子,一个人就端着饮料杯走了过来。
“你好,介意我坐这里吗?”
夏芷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男生。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温和。他胸前别着一枚校徽,是隔壁大学的。
“不介意。”夏芷往旁边挪了挪。
男生在她对面坐下,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是林屿白的朋友?之前没见过你。”
“嗯,我是他表妹的同学,来帮忙凑数的。”夏芷笑了笑,叉起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口。
“我叫沈予洲,是林屿白的学长。”男生伸出手,“你呢?”
夏芷跟他握了一下手,报了名字。沈予洲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三两句话就让夏芷放松了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校的课业聊到最近看的电影,气氛轻松自然。
夏芷正说到她最近在看的一部纪录片,余光忽然瞥到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一群人。
蓝白色的校服——不对,是深蓝色的blazer,胸口绣着她熟悉的那枚校徽。
是李时肆他们组织的辩论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最显眼的身影。
李时肆走在队伍中间,周围的人都比他矮半个头,衬得他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他的表情淡淡的,对身边的交谈似乎没什么兴趣,目光懒懒地扫过宴会厅,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停在了她身上。
夏芷赶紧把头转回来,低头猛喝了一口果汁,差点呛到。
“怎么了?”沈予洲关切地问。
“没、没事。”夏芷擦了擦嘴角,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你刚才说到哪了?”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过了几分钟,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
夏芷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想李时肆大概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一个冰凉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夏芷。”
夏芷浑身一僵,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李时肆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饮料,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李时肆?好巧啊,你们辩论队也在这儿活动?”夏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李时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对面的沈予洲身上,在沈予洲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到夏芷脸上。
“你认识他?”他问。
“刚认识。”夏芷老实回答,“他是林屿白的学长。”
“林屿白是谁?”
“苏棠的表哥。”
李时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很淡,如果不是夏芷看了他十几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予洲倒是很识趣,看到这个气氛,笑着站了起来:“夏芷,我先去找林屿白,你们聊。”
他走了之后,李时肆毫不客气地在沈予洲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穿裙子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夏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李时肆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好看。”
夏芷:“……”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那你别看了。”夏芷没好气地说,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用后背对着他。
李时肆没有说话,但夏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屿白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着对夏芷说:“夏芷,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夏芷正想从李时肆身边逃离,立刻站起来跟着林屿白走了。
走之前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李时肆坐在原地,手里的饮料杯已经空了,他正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林屿白的朋友们都很热情,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喝酒,气氛热闹得很。
有人问夏芷是哪个学校的,听说她还在读高中,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高中生啊?那你还得叫我们学长学姐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说,“你是学什么的?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夏芷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正要回答,身体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流动,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指尖开始发麻,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一种奇怪的燥热。
夏芷的脸色变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要变猫的前兆。
上次在花坛边变回人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先是指尖发麻,然后是全身发热,最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只不过上次是从猫变人,这次是从人变猫,顺序是反的,但感觉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夏芷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女生,声音有些发紧。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宴会厅,穿过走廊,推开酒店的后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酒店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里很暗,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绿化带里有几丛修剪整齐的冬青,还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夏芷踉跄着走到冬青丛后面,扶着树干蹲了下来。
身体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指尖的麻感变成了刺痛,骨头开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重组、变形。她的视野开始变矮,世界像被按下了缩小键,周围的景物在急速地变大——不对,是她自己在变小。
衣服变得松垮,从肩膀上滑落。
小皮鞋从脚上脱落,发出两声轻微的“咚”。
然后是一切归于沉寂。
夏芷睁开眼睛——不对,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这个动作,因为光线忽然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进入了她的视野。
世界变得更大、更暗、更模糊,但细节更丰富了——她能听到冬青丛里昆虫爬行的细微声响,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蠕动的气息,能看到远处酒店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遥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白色的绒毛,粉色的肉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她又变成猫了。
夏芷——现在是夏芷猫——蹲在冬青丛后面,浑身的毛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以为那次变猫只是一次意外,她以为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变猫这件事已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像呼吸、像心跳、像血液的流动,她控制不了,也摆脱不掉。
夏芷在冬青丛后面缩成了一团,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两只前爪中间。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欢快的、轻佻的、无忧无虑的。
而她蹲在黑暗的花园里,浑身的毛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团被遗弃的旧抹布。
她不知道的是,宴会厅里,有一个人比她更慌乱。
李时肆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饮料已经换了第三杯,但他一口都没喝。
从夏芷跑出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她跑得太急了,脸色太白了,那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白。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热气——不是运动后的热,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涌的、不正常的热。
他等了五分钟,她没有回来。
十分钟,她还是没有回来。
十五分钟的时候,李时肆站了起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出了宴会厅。走廊里空荡荡的,洗手间的灯亮着,他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夏芷”,没有人应。
他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李时肆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走出酒店的后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花园里很暗,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冬青丛和桂花树之间来回扫动。
“夏芷?”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冬青丛的缝隙,忽然照到了一样东西。
奶白色的布料,揉成一团,塞在冬青丛的枝叶之间。
李时肆蹲下来,把那团布料捡起来。
是夏芷的裙子。
他认识这条裙子,去年他隔着门缝看到夏芷的妈妈把这条裙子送给她,她在镜子前转了三圈,笑得很开心。
他当时就想说“好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门轻轻关上了。
现在,这条裙子被揉成一团,塞在酒店花园的冬青丛里,旁边还有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凌乱地扔在地上。
李时肆的手指捏着那条裙子,指尖微微发颤。
他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花园里疯狂地扫射。冬青丛、桂花树、草坪、花坛,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花园最里面的那棵桂花树下,一团白色的东西蜷缩在树根旁边,小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李时肆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是一只白色的布偶猫。
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它——她——正蜷缩在树根旁边,浑身发抖,看到他走过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李时肆的手电筒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了她白色绒毛上沾着的泥土和落叶,照出了她微微颤抖的胡须,照出了她那双跟夏芷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蹲在她面前,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和一只猫——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着。
李时肆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没有问“夏芷去哪了”,没有问“你为什么她的裙子在你旁边”。
他只是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她。
夏芷看着那只手,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不该动。
她现在是猫,他不应该认出她,但他的手停在她面前,那种姿态、那种温度、那种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诚的样子,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上一次她蹭了他的手指,他笑了。
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时肆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久到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久到花园里的地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然后他开口了。
“跟我回家。”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是“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是“跟我回家”。
夏芷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正常的、冷静的、对她避之不及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像是疼惜,又像是恐惧,还有一种她不敢辨认的、太过浓烈的东西。
夏芷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迈出了第一步,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她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把脑袋轻轻地,轻轻地抵在了他的掌心里。
李时肆的手指收拢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摸她的头,而是把她整个人——整只猫——捞进了怀里,用他的blazer裹住她,抱得紧紧的,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像一面被狂风掀动的鼓。
夏芷猫缩在他怀里,blazer的面料贴着她的皮毛,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味。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极其珍贵的、随时可能再次消失的东西。
李时肆站起来,抱着她穿过花园,走进酒店的后门,穿过走廊,穿过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林屿白正在跟沈予洲说话,看到李时肆抱着猫经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猫哪来的?”
李时肆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抱着猫走出了酒店大门,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领口翻飞。他把怀里的猫裹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我带你回家。”
夏芷把脸埋进他的胸口,blazer的面料贴着她的鼻尖,冷杉味充斥着她的整个感官世界。
她的眼睛湿了。
猫不会哭,但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烫。
酒店门口的灯柱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只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李时肆拉开车门,把猫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正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夏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夏芷浑身一震,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他叫她什么?
“我知道是你。”
李时肆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知道你是夏芷。”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夏芷僵在副驾驶座上,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她想否认,想喵一声表示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时肆没有等她回答。
他发动了车子,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回家再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得不像他的笃定。
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夏芷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每盏灯都在车窗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她的手——不对,她的爪子在座椅上抓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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