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长度大约十八米,宽度十二米,层高接近四米。聚氨酯保温板做的内壁,白色,大部分区域已经发黄,角落里长了霉斑。头顶的冷风机组悬挂在半空,叶片生锈了,有两片断了一半,斜耷拉着。地面是防滑钢板,踩上去咚咚响。
顾沉走在最前面,手电筒扫了一圈。
空的。
没有尸块,没有血迹,没有塑料袋。货架倒了几组,锈成一团废铁摞在角落。一台废弃的叉车侧翻在右墙根下,前轮的橡胶皮早就裂了,露出里面的金属轮毂。
“清了。”后面的警员搜完了角落的盲区,报了一声。
“没有。”顾沉的手电往库房最深处打过去。
光柱尽头有个东西。
不大,占地面积跟一张单人床差不多。在冷库最里侧靠墙的位置,被一块灰色的帆布盖着。帆布的边角整齐地掖在底部,不是随便扔上去的。
顾沉过去了。小赵和另外两个人跟上。
林知夏没跟,她站在库房中间的位置。从这个距离,帆布覆盖的轮廓已经看清了——隆起的高度不到五十公分,形状不规则,但有一个突出的部分,位置和比例关系跟人体头部的位置一致。
顾沉蹲下,用手电照了一下帆布的边角。帆布是新的,不是这个冷库里原有的东西。颜色干净,没有尘土,折痕还很锐利。
“掀。”
小赵上手,把帆布从一角掀开。
底下是一具人形。
不是尸体。
材质是硅胶,肤色涂装,细节做得很精致。头发是粘上去的仿真发片,眼睛是玻璃珠,嵌在眼窝里,瞳孔画成了深棕色。五官没有特指某个具体的人,但整体轮廓是青年女性,面部表情呈无表情的中性状态。
小赵骂了一句。
假人被摆放成一种特定的姿态——仰卧,双臂沿躯体两侧伸直,掌心向上。双腿并拢,脚尖竖直朝上。脊柱中线和冷库后墙的中线严格对齐。
不是随便摆的。
顾沉站在假人旁边,手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的嘴抿了一下,没说话。
这个姿势他见过。法医教科书的标准解剖体位——anatomical position。区别在于,教科书上的标准体位是站立状态,掌心朝前。眼前这个是仰卧版本。
每一个学过解剖学的人都能认出来。
“保护好,不要碰。”顾沉后退一步,给技术员让位置。
林知夏没有等技术员做完初步记录。她走过来了。
顾沉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她蹲在假人右侧,没有用手碰。先看的是躯干。硅胶表面喷涂了一层仿真皮肤色的涂料,颈部、腋下、腹股沟区域还用颜料模拟了皮肤皱褶的阴影。胸腹部的细节处理得尤其仔细——锁骨、肋弓的轮廓都有,甚至做了肚脐。
但躯干的左侧有一处异常。
左腋下偏后方的位置,硅胶表面有一条细线。不是裂缝,是缝合线——材质是透明尼龙线,用匿针缝法缝的,线结藏在硅胶体内。如果不是从这个角度蹲下来看,很难发现。
有人打开过这具假人,然后缝回去了。
林知夏伸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技术员拍照的进度。拍完了,正在填记录表。她从勘查包里拿了一副手套,戴上,用指尖沿着缝合线按压了一下。
硅胶在缝合线两侧的质地不一致。缝合线右侧的硅胶是原始硬度,密度均匀。左侧偏软——被切开再缝合的部位,内部填充物被动过了。
“给我手术刀。”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顾沉。
小赵看向顾沉。顾沉犹豫了一秒,从勘查包里翻出一把一次性解剖刀,递过去。递的时候刀柄朝向她,这是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说明他接受了她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
林知夏接过刀,沿着缝合线切开了大约八公分的口子。
硅胶切开的手感她不陌生。比人体软组织硬一些,阻力更均匀,没有筋膜和脂肪层的差异化回馈。
切口打开以后,她用刀尖把硅胶壁撑开。
里面的填充物是标准的硅胶填充棉,白色,蓬松。但在填充棉的中间,有一个不属于原始结构的东西。
黑色。圆柱形。直径大约十二毫米,长度二十到二十五毫米。
她没有直接拿出来。伸手比量了一下大小,然后探头看了看圆柱形物体的端面。
端面上有一个直径不到三毫米的圆形开口,内部有镜片的反光。
摄像头。
微型的。工业级别的针孔摄像头,带无线传输功能——她在端面的侧边看到了天线触点的焊接痕迹。
有人在看。
现在。
实时的。
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成形的过程不到一秒。她没有喊出来,没有转头跟顾沉说。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脸凑近了那个摄像头。距离大约十五公分。这个距离,摄像头的镜头焦段能把她整张脸拍清楚。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社交场合的那种笑。嘴角只提了一侧,右侧,弧度很小,眼睛没有跟着弯。
这是一个不对称的笑。
持续了大约两秒。
小赵看到了。他张了下嘴,没来得及出声。
顾沉看到了。
他用了零点五秒理解发生了什么,用了另外零点五秒做出反应。他一把扣住林知夏的后领,把她从假人旁边拽起来。力道不小,扯得她踉跄了半步。
“你干什么?”顾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压低的原因不是怕被摄像头收音——微型针孔摄像头大多不带拾音功能——是控制情绪。
“里面有摄像头。”林知夏的领子还被他攥着。
“我看到了。你他妈对着它笑?”
“他在看。”
“他在看你就给他看你的脸?你的脸现在传到他那边去了。你是证人、技术人员、协检身份——你的面部信息暴露给嫌疑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知道我了。”林知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气温四度一样。“南湖路那件卫衣是我找到的。如果他在现场布了监控装置回收数据,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被拍到了。”
顾沉的手松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有道理。是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件事——凶手在冷库里放了假人和摄像头,意味着凶手知道警方会找到这里。
知道。
不是猜,是知道。
凶手在等他们来。
“所有人退——”
他嘴里的“退”字只说了一半。
声音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了。
不是爆炸声。是一声电子蜂鸣。短促,频率很高,持续了不到零点四秒。
声音来源在冷库的左侧墙壁。距离假人大约六米,距离他们站的位置大约四米。
蜂鸣之后是一声极轻的机械咔哒——继电器闭合的声音。
林知夏的反应比顾沉快了零点三秒。不是因为她的神经传导速度更快,是因为她在听到蜂鸣的瞬间就完成了判断——电子引爆,无线信号触发,发出蜂鸣说明控制电路刚激活,继电器闭合到起爆之间的延迟取决于雷管的电阻和电容放电速率,通常在零点八到一点五秒之间。
她的身体已经在动了。
左手抓住顾沉的手臂,不是拉,是推——推的方向是右后方,远离左墙壁的方向。同时她自己的身体重心已经往右侧倒了下去。
顾沉被她推得偏了一步,但他的反应也起来了。军警出身的人对爆炸声有条件反射,他没有回头看声源——回头看是外行干的事——直接往右侧扑。
扑的过程中他伸手把离他最近的小赵也带倒了。
然后炸了。
不是大型爆炸。冷库左墙的保温板从内侧被炸开,聚氨酯碎块和不锈钢碎片沿水平方向弹射出来。冲击波被冷库的密闭空间放大,耳膜被一拍。气浪把地面上的碎屑和灰尘全部掀起来,视野变成了灰白色。
装药量不大。从碎片的弹射距离和保温板的破坏范围判断,大约五十到八十克当量。不是要炸死人的。
杀伤半径不超过三米。他们站在四米外。
灰尘落下来的时候,林知夏趴在地上,右臂压在脑袋下面。她的耳朵在嗡,但没有穿孔的那种锐痛。左手边的顾沉半跪着,脸上全是灰,嘴里在骂,声音她听不太清,大概是在喊什么人。
小赵在更远的位置坐起来了,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血混着灰糊在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伤势严重三倍。
墙体炸开的位置,保温板脱落了一整块,露出后面砖墙上一个被炸开的浅坑。浅坑的中心有烧灼痕迹和金属碎片残留——起爆装置的残骸。
“有没有受伤的!报!”顾沉的声音穿过耳鸣传过来。
逐个报了。无人重伤。一个警员的小臂被弹射的不锈钢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不深,渗血。小赵额角的皮外伤。其他人只有灰头土脸。
林知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没有往门口走。她往爆炸点走。
“别动!”顾沉喊。
“没有第二个起爆点。”她头也不回。“装药量这么小,就一个引爆器,一次性的。”
顾沉没有再拦。他自己也站起来了,手电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从小赵手里抢了一个。两束光交叉照在炸开的墙面上。
保温板脱落以后的砖墙表面,除了爆炸烧灼的黑色区域以外,还有一个东西。
一张卡片。
长方形,大约名片大小,用透明胶带贴在砖墙上。胶带贴了四条,每条边一条,把卡片固定得很牢。爆炸的位置偏左下方大约四十公分,刚好在冲击波的主杀伤方向之外。
凶手提前算好了。爆炸不会毁掉这张卡片。
因为他要让他们看到。
顾沉没有碰卡片。他凑近了看。
卡片是白色的,材质是硬卡纸,表面有覆膜处理。正面的正中央,用黑色墨水印了一个符号。
不大,目测高度大约一公分半。
不是一个标准的字母。是一条竖线,底部向右弯出一个弧度,弧度的末端又勾回来形成一个小环。整体的外形像是拉丁字母L的手写体变形,但弧度和环的比例关系不是任何一种标准字体。
“这什么东西?”小赵探头看了一眼,“花体L?”
顾沉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五秒,转头看林知夏。
林知夏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她看到那个符号了。
是的。她看到了。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小赵看不出来,技术员看不出来。但顾沉在看。他的视线从符号移到她的脸上,停了三秒。
“你认识这个?”
“不认识。”
回答的速度刚好。不快不慢。如果再快零点三秒,就是条件反射式的否认,反而可疑。
顾沉没追问。他把目光收回来,让技术员过来提取卡片。
林知夏退后两步,退到了冷库光线最暗的区域。
她把左手插进裤兜里。掌心里那条疤在跳,跟脉搏同频,一下一下。后脑勺那根针不跳了,变成了一种持续性的酸胀。
她认识那个符号。
不是见过。是写过。
她的右手曾经握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反复练习过那个符号的写法。弧度的弯曲半径,环的闭合角度,竖线起笔时的力道。练了很多遍。
这个记忆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地点。只有手部的肌肉记忆——所有关于这个符号的信息都储存在她右手的伸肌群和屈肌群里,而不是大脑皮层。
就像学自行车。摔了无数次以后身体学会了,但你不记得具体在哪里摔的,不记得每一次摔的姿势。你只记得会骑。
她会写那个符号。
但她不记得为什么会。
灰尘还在冷库里飘。顾沉在打电话,语速很急,大概在叫排爆组的人来做现场处置。小赵在帮那个被划伤的警员压着伤口止血。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右手在裤兜里动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画了一笔。
竖线。弧度。环。
那个符号。
一笔成型,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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