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林沁怡收到周敏的消息,说承影资本希望安排一次正式的项目汇报。“陆总想听一下‘甜时’的完整方案,包括创意、制作进度和预期效果。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您方便吗?”
林沁怡回复“方便”,然后把消息截图发给老陈。老陈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好好准备。别丢工作室的脸。”
“甜时”的方案她已经烂熟于心——从最初的故事构思到分镜稿,从原画到动画制作流程,每一个环节她都能倒背如流。但她还是花了一整个下午做了PPT,把关键帧和动画样片剪辑在一起,配上简洁的文字说明。小杨帮她调了画面的颜色,大刘帮她核对了预算数据。
“你这个PPT做得比上次给客户看的还细。”小杨看着屏幕上的演示文稿,“连配音演员的备选名单都列上去了。”
“有备无患。”林沁怡说,“投资方问什么,我就能答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杨歪着头看她,“你以前画分镜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谁问你都不说。现在怎么变主动了?”
林沁怡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以前在学校做小组作业,她总是负责画图的那个,汇报从来都是别人去。她害怕站在台上,害怕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但现在,她主动要求做汇报,还准备了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她顿了顿,“这个项目是我的。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说。”
小杨看着她,笑了。“你长大了,林沁怡。”
林沁怡也笑了。“我都二十四了,早就长大了。”
“我说的不是年龄,是心态。”小杨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加油。”
—
周五下午一点半,林沁怡到了承影资本。
她今天穿了那套墨绿色的衬衫和黑色高腰西裤,头发放下来,化了一个比上次更淡的妆。苏晚远程指导的原则是“看起来像没化妆但其实是化了”。她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周敏已经在前台等她了。“林小姐,这边请。陆总和几位同事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在顶楼的另一侧,比陆承渊的办公室更大。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墙上是巨大的投影幕布,桌上摆着铭牌和矿泉水。陆承渊坐在长桌的一端,旁边坐着三个林沁怡没见过的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林沁怡的心跳加速了。她以为只是给陆承渊一个人汇报,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林小姐,请坐。”陆承渊的声音很平静,公事公口的语气,和私下里完全不同。他指了指长桌另一端的位子,离他最远的那一个。
林沁怡走过去坐下,把U盘递给周敏。PPT投到幕布上,第一页是“甜时”的项目名称和她的名字。
“可以开始了。”陆承渊说。
林沁怡站起来,拿起翻页笔。她的手指有一点抖,但声音很稳。
“各位好,我是飞鱼动画工作室的林沁怡,‘甜时’项目的负责人。今天向各位汇报的内容分为四个部分:项目概述、创意方案、制作进度、预期效果。”
她按下翻页键,切换到第二页。
“‘甜时’是一个两分钟的品牌动画短片,客户是传统糕点品牌‘甜时’,主打‘童年的味道’。我们的创意核心是——不煽情,但动人。”
她一张一张地讲下去。每一张PPT她都很熟悉,每一个数据她都能脱口而出。讲到分镜稿的时候,她把小女孩在雨中等待的那几格放大了。
“这是故事的情感转折点。小女孩等了四天,第四天铺子开门了。我们在这个镜头里没有用任何台词,只有雨声和开门的声音。观众不需要被告知‘她很感动’,他们会自己感受到。”
她注意到陆承渊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种投资人审视项目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更柔软的、带着某种情绪的注视。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听。
讲到制作进度的时候,她切换到动画样片。小女孩踮着脚尖看案板的那几秒在屏幕上播放,画面很流畅,颜色很温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个女同事轻轻说了一句:“好可爱。”
林沁怡心里一松,继续往下讲。
最后一张PPT是“预期效果”——播放量、品牌曝光度、用户情感共鸣指数。这些数据是大刘帮她整理的,她不是特别懂,但背得很熟。
“以上是我的汇报。各位有什么问题,请提。”
她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沉默了两秒。陆承渊旁边的一个男同事开口了:“林小姐,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项目的受众定位是‘年轻女性’,但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你不觉得小女孩和年轻女性之间,有代沟吗?”
林沁怡想了想,“我不觉得。因为每一个年轻女性,都曾经是小女孩。这个故事不是在讲‘小孩的事’,而是在讲‘我们都经历过的事’。等待、失望、惊喜、分享——这些情感不分年龄。”
男同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另一个男同事问:“你们的制作周期只有三周,能保证质量吗?”
“能。”林沁怡说,“因为前期准备很充分,分镜和原画都已经完成了,动画制作只需要按照既定方案执行。我们工作室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流程很成熟。”
女同事问了一个关于预算的问题,林沁怡也答上来了。
最后,陆承渊开口了。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低,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很清楚,“如果这个项目做完了,效果很好,你会怎么继续?”
林沁怡愣了一下。怎么继续?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顿了顿,“我会做下一个。”
“什么样的下一个?”
“更长的。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更长。”
“故事呢?”
“还是讲普通人的故事。”林沁怡说,“我想拍一个关于‘寻找’的动画电影。一个人找另一个人,找了很久很久。”
会议室安静了。陆承渊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汇报到此结束。感谢林小姐。”
其他人也站起来,陆续走出会议室。那个女同事经过林沁怡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讲得很好。”
林沁怡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把U盘拔下来,装进包里,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林小姐。”
她抬起头。陆承渊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其他人已经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嗯?”
“到我办公室坐坐?”
林沁怡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
陆承渊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落地窗,深色实木地板,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他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
“你刚才讲得很好。”他说,语气比在会议室里柔和了很多。
“你那些同事,是专门来听我汇报的?”
“嗯。投资决策不是一个人说了算,需要团队评估。”他顿了顿,“但他们听完之后,都很认可。”
林沁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陆承渊看着她,“你最后说的那个故事——关于‘寻找’的——是认真的吗?”
林沁怡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画圈。“是认真的。我想了很久了。”
“多久?”
“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想了。但那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太大了,我拍不了。现在……”她抬起头,“现在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为什么现在觉得可以?”
林沁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有人等了二十年。我觉得,这个故事应该被讲出来。”
陆承渊沉默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林沁怡。”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拍那部电影,”他的声音很低,“我想做第一个投资人。”
林沁怡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把眼泪压回去。“好。我记着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云慢慢移动,阳光时明时暗。林沁怡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工作室还有事。”
“我送你下楼。”
“不用,我自己——”
“我正好要下楼。”陆承渊已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是透明的,缓缓下降的时候,整个洲城的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林沁怡看着窗外,陆承渊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
“陆承渊。”
“嗯。”
“你刚才在会上问我‘怎么继续’,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
“你想听我说那个‘寻找’的故事。”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记起来了多少。”
林沁怡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记得的不多。但我会慢慢想起来的。”她说,“你给我一点时间。”
陆承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多久都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沁怡走出去,转身想跟他道别,却发现他没有出来。
“你不是说要下楼吗?”
“我下楼了。”他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送你到一楼,就算下楼了。”
林沁怡哭笑不得。“陆承渊,你这个人真的很——”
“很什么?”
“很会钻空子。”
他笑了。“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画图。‘甜时’的动画还要盯着。”
“那周日呢?”
“周日……应该也在画图。”
陆承渊皱了皱眉,“你答应过我不加班的。”
“我没有加班,我只是在家画图。”
“在家画图也是加班。”
“那你说怎么办?项目不等人。”
陆承渊想了想,“周日晚上,一起吃个饭。休息一下。”
林沁怡看着他,心跳又快了几拍。“……好。”
“我来接你。”
“不用,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我来接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林沁怡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走了。”
“嗯。周日见。”
电梯门关上了。林沁怡站在大厅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1跳到2、3、4……一直跳到顶楼才停下。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明明可以打电话发消息,非要亲自下楼送她。明明可以约在餐厅见面,非要来接她。明明等了二十年,却说什么“多久都行”。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在乎你。但他从来不说出口。
林沁怡走出大楼,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周日他要请我吃饭。”
苏晚秒回:“谁?陆总?”
“嗯。”
“啊啊啊啊啊!这是约会!正式的约会!”
“不算吧?就是吃个饭。”
“就是约会!!你快告诉我你穿什么!!”
林沁怡看着苏晚发来的一长串感叹号,无奈地笑了。她抬头看天,天很蓝,没有云。她想,周日会是个好天气。
—
周日傍晚,陆承渊的车停在林沁怡家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是苏晚从自己衣柜里翻出来借给她的。“你那条浅蓝色的太素了,穿这条,显白。”苏晚在电话里指挥,“头发放下来,别扎。涂那个豆沙色的口红,薄薄一层就好。”
林沁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豆沙色口红。她差点认不出自己。
“妈,我出去了。”她冲屋里喊了一声。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微妙。“见谁?”
“一个……朋友。”
“男的吧?”
林沁怡的脸红了。“嗯。”
林母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沁怡下楼,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陆承渊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他靠在车门上,看到林沁怡出来,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她,眼神顿了一下。
“怎么了?”林沁怡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上车吧。”
车子开动了。车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林沁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旋律很熟悉。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去哪?”
“你以前说过,想看江边的夜景。”陆承渊说,“洲城大桥那边,有一个地方看夜景很好。”
林沁怡愣住了。她说过吗?她完全不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
“小学二年级。你说你妈妈带你去过洲城大桥,桥上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像星星掉进了江里。你说你以后想住在江边,每天晚上看星星掉进江里。”
林沁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完全不记得说过这种话。但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确实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女孩趴在桥栏杆上,江风吹起她的头发,旁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你连这个都记得。”她的声音很轻。
“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林沁怡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但表情很柔和。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洲城大桥附近的一个江边公园。陆承渊带她走到一处观景台,栏杆后面就是宽阔的江面,对岸是洲城的万家灯火。桥上的灯已经亮了,一串串地挂在夜色里,倒映在江面上,确实像星星掉进了水里。
“好漂亮。”林沁怡趴在栏杆上,江风吹起她的头发。
陆承渊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他没有看江景,而是看着她。
“你小时候说,要在这里建一座大房子,给妈妈住。”他说。
林沁怡笑了,“我小时候怎么这么能吹牛。”
“不是吹牛。”陆承渊说,“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建那座房子。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林沁怡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暗处,但眼睛很亮。
“陆承渊。”
“嗯。”
“你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恨我忘了你。”
沉默。江风吹过,桥上的灯晃了晃。
“从来没有。”他说,“我找你不是因为想让你记得我。是因为我记得你。”
林沁怡的眼眶湿了。她转过头,继续看江景,不敢看他。怕自己会哭,怕自己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两个人在江边站了很久。风越来越大,她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陆承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松木香。
“谢谢。”
“回去吧。风大。”
他们往回走。林沁怡裹着他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她摸到了,但没好意思拿出来看。
上了车,她才偷偷把那张纸掏出来。
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周日晚上,江边。她说她想看星星掉进江里。”
是陆承渊的字,笔迹很工整,像小学生练字一样一笔一划。他在提醒自己——她说她想看星星掉进江里。
林沁怡把便签纸攥在手心里,鼻子酸得厉害。
这个人,把她二十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写下来,记着,然后带她来实现。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陆承渊。他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表情专注而平静。
“陆承渊。”
“嗯。”
“你怎么记得这么多?”
“因为那些事,是我最穷的时候,最亮的灯。”他顿了顿,“灯,不会灭的。”
林沁怡没有说话。她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林沁怡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留着吧。”陆承渊说,“夜里凉。”
“那你呢?”
“我不冷。”
林沁怡犹豫了一下,把外套重新披上。“那我洗好了还你。”
“不急。”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车窗。陆承渊把车窗摇下来。
“怎么了?”
“谢谢你。”她说,“今天的江景,很好看。”
“下周还去吗?”
林沁怡想了想,“下周日?”
“好。下周日。”
她笑了,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灯下,车灯亮着,陆承渊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上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但她今天一点都不怕黑。
因为身后有光。
—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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