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间里的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林眠眠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摊着那本《犯罪心理学》,目光却在书页的上方游移。她在观察。
老刑警们的办公桌上堆着卷宗,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有人在打电话,语气急促:“……对,就是校门口那家洗衣房,老板叫张德明,查一下他的前科……”有人在翻文件,眉头皱成川字。打印机嗡嗡地响,吐出厚厚一沓纸。
林眠眠注意到一个细节——墙上的线索图更新了。三个失踪女生的照片旁边,新贴了几张洗衣房的内部照片。洗衣机的摆放位置、柜台后面的小门、后院的垃圾桶。其中一张照片被红笔圈了出来:柜台抽屉里的一串钥匙。
她眯起眼睛,假装不经意地扫过那张照片。
那串钥匙里,有一把看起来很旧、很普通的黄铜钥匙。但它的形状和普通的门钥匙不太一样——齿痕更深,也更宽。
林眠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她见过这种钥匙。
前世,洗衣房案破获后,新闻里报道过细节:张德明把三个女生藏在城东废弃纺织厂的仓库里,那把黄铜钥匙就是仓库门的钥匙。警方在洗衣房的柜台抽屉里找到它,成为了定罪的关键证据之一。
那把钥匙,现在就在照片里。
而警方还没有发现它的意义。
林眠眠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柜台抽屉里的钥匙,有一把很旧。”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如常。
她不能直接说。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让警方自己注意到那把钥匙。
“嘿,你就是那个提供地图的女生?”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眠眠抬头,看到一个年轻警察站在面前,二十出头,圆脸,看着很活泼。他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脖子。
“嗯,我叫林眠眠。”她站起来,伸出手。
“小刘。”年轻警察握了握她的手,咧嘴笑了,“听说你画的那张地图帮了大忙。洗衣房正好在三个女生活动轨迹的中心,这可不是随便画画就能画出来的。”
“我就是把她们发过朋友圈的地方标出来了,”林眠眠谦虚地笑了笑,“没什么技术含量。”
“那也得有耐心啊。”小刘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你知道我入职第一年都在干嘛吗?整理档案。整整一年,每天就是对着电脑敲键盘。那叫一个无聊。”
林眠眠笑着,目光不自觉地往程越泽的方向飘了一下。
程越泽正坐在他的座位上,低头看文件。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相遇。
他的眼神很冷。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加掩饰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危险。
林眠眠先移开了视线。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笔在指间翻转,一圈、两圈、三圈,稳稳停住。
“你这动作挺熟练的,”小刘注意到了,“练过?”
“习惯了,”林眠眠笑了笑,“看书的时候总得找点事做。”
“开会了!”
老周的声音从会议室方向传来。大开间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拿着笔记本往会议室走。林眠眠犹豫了一下——她算不算“参会人员”?
“你也来。”陆司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头,看到陆司晏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扫过她的时候,停留了半秒。
“好。”林眠眠拿起笔记本,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坐满了人。陆司晏站在投影幕前,老周坐在第一排,程越泽坐在角落里,表情认真。林眠眠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
“失踪案的进展,”陆司晏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洗衣房的平面图,“目前锁定洗衣房老板张德明有重大嫌疑。但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没有直接证据;第二,三个女生的下落不明。”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张德明的个人信息:男,42岁,外地人,在本地经营洗衣房三年。有过一次治安处罚记录——五年前,在外地因为骚扰女性被拘留过十天。
“张德明现在被监视居住,”陆司晏说,“但他什么都不说。从被抓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请律师?”有人问。
“请了,还是不错的律师。”老周回答,“如果我们再找不到证据,24小时一到,就得放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眠眠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她画的是那串钥匙的简图,尤其是那把黄铜钥匙。
“林眠眠。”陆司晏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嗯?”
“你之前提供的那个地图,帮我们缩小了搜查范围。”陆司晏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眠眠能感觉到他在试探,“关于这个案子,你还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林眠眠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也是一个陷阱。说太多,会暴露;说太少,会让人觉得她只是运气好。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我有一个地方觉得有点奇怪。”
“说。”
“洗衣房的平面图里,柜台后面有一扇小门。”林眠眠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她刚才画的洗衣房简图,“门后面是什么?”
老周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是一个小仓库,堆了一些洗衣液和杂物。我们搜查过了,没什么发现。”
“那柜台抽屉呢?”林眠眠问,“搜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里面的钥匙?”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陆司晏的眼神变了。他看了老周一眼,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翻文件。
“搜查报告里提到了抽屉里的钥匙,”老周说,“但没详细记录有几把、什么类型。”
“为什么突然问钥匙?”陆司晏盯着林眠眠。
林眠眠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的表情很自然:“因为洗衣房的平面图里,柜台后面那扇门用的是普通门锁。但那个抽屉里的钥匙,有一把看起来不是普通门钥匙。齿痕很深,也很宽,像是仓库门或者卷帘门用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觉得……一个洗衣房老板,为什么要随身带着仓库门的钥匙?”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司晏沉默了三秒,然后看向老周:“去把张德明抽屉里的所有钥匙拍照取证。一把都不要漏。”
“明白。”老周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
陆司晏又看向林眠眠。他的目光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还有别的想法吗?”
林眠眠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没有了。我就是……好奇心重。”
散会后,大家陆续往外走。林眠眠收拾笔记本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角落里射过来。她抬头,看到程越泽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嫉妒。
林眠眠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
“林眠眠,你留一下。”陆司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身,等其他人都走后,走到陆司晏面前。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投影仪还没关,蓝白色的光打在陆司晏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冷硬。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陆司晏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意味着……也许能找到证据?”
“不止。”陆司晏看着她,“如果你是对的,那把钥匙就是关键物证。如果你是错的,你就是在浪费警力。”
林眠眠低下头:“对不起,我不应该——”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陆司晏打断了她,“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
“你是怎么注意到那把钥匙的?”
林眠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她需要给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看照片的时候,”她说,“发现柜台抽屉的缝隙里,有一点点反光。不是金属的反光,是那种……旧铜器被磨亮后的光泽。所以我就多看了一眼。”
这是实话。那张照片里,抽屉的缝隙确实有一点微弱的光泽。只是普通人不会注意到。
陆司晏沉默了几秒。
“你的观察力很强。”他说。
“可能是因为学心理学吧,”林眠眠笑了笑,“导师说,学心理学的人要学会观察细节。有时候,一个人的表情、动作、甚至身上的小物件,都能透露很多信息。”
陆司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明天来办实习手续。”
林眠眠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想观摩破案吗?正式一点,走个流程。”陆司晏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个小事,“编外实习,没有工资,但可以接触案件的非核心信息。签保密协议,接受背景审查。”
林眠眠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陆司晏转身关掉投影仪,“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不要在会议上突然提出来。”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还不知道哪些信息能公开、哪些不能。在不确定之前,先跟我确认。”
林眠眠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陆队。”
“别谢我。”陆司晏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门口走,“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眠眠。”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钥匙,”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找到了证据,你就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林眠眠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她做到了。
她用一个“好奇”的提问,引导警方去发现那把钥匙。没有人怀疑她,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他们只觉得她“观察力强”、“细心”、“有天赋”。
林眠眠深吸一口气,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经过大开间的时候,看到程越泽正站在饮水机旁边。他端着水杯,看着她从走廊里走过来。
“恭喜,”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陆队很少夸人。”
“谢谢。”林眠眠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你是学心理学的?”程越泽突然问。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嗯,大三。”
“心理学和刑侦有什么关系?”
“犯罪心理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林眠眠说,“研究犯罪者的行为模式、动机、心理特征。可以帮助警方缩小嫌疑人范围、预测下一步行动。”
程越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有意思,”他说,“那你觉得洗衣房老板是什么心理?”
林眠眠知道他在试探她。
她想了想,用尽量“学生气”的语气说:“从已有的信息来看,他选择在自己工作的地点作案,说明他有一个‘安全区’的概念。他觉得那里是安全的,不会被发现的。这通常意味着……他可能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但没有被发现。”
程越泽的眼神变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他可能有前科?”
“我不知道,”林眠眠摇了摇头,“我只是根据理论推测。具体的,还是要看证据。”
程越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了。
林眠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他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但她不会让他看出来。
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书。
大开间里的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有几个警察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瞟。小刘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在会上说的那个钥匙,老周去查了。如果真有发现,你就立大功了。”
“还没确定呢,”林眠眠笑了笑,“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不会的,”小刘很笃定,“陆队看人很准的。他既然让你留下来,就说明他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林眠眠低下头,继续看书。
下午三点,老周回来了。
他走进大开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知道——有发现。
“陆队,”他走进陆司晏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开间里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老周那表情,肯定是找到了什么。”
“不会是那把钥匙真的有问题吧?”
林眠眠坐在角落里,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她等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她的位置离陆司晏的办公室很近,近到她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不是仓库门的,是卷帘门的。城东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纺织厂,卷帘门上的锁和这把钥匙完全匹配。”
“去查。现在就带人去。”
“是。”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老周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的目光扫过大开间,落在林眠眠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快步走向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
林眠眠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知道——老周他们去城东,会找到那个废弃仓库。
会找到三个女生。
会找到证据。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下午三点,老周带队去城东。”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书。
—
下午五点四十分,大开间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老周带队去城东了,但没有人知道结果。电话响了好几次,每一次接电话的人都会压低声音说几句话,然后表情变得更紧张。
林眠眠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在听每一个电话。
五点半的时候,陆司晏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挂掉电话,站起来,看向大开间。
“找到了。”
两个字,让整个大开间沸腾了。
“三个女生都活着。正在送往医院。”
欢呼声、拍桌子的声音、击掌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林眠眠的耳膜嗡嗡响。
小刘从座位上跳起来,差点把椅子掀翻:“都活着!都活着!”
老刑警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红了眼眶。
林眠眠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上扬。
三个女生都活着。
前世,她们死了。这一世,她们活着。
她改变了一件事。
这是第一步。但这一步,走得很稳。
林眠低头,把笔记本上那行“下午三点,老周带队去城东”划掉了。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林眠眠!”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转头,看到老周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衬衫上沾着灰,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睛亮得惊人。
“周哥。”
“那把钥匙,”老周走到她面前,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开间都能听到,“你立了大功。”
大开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又是一阵欢呼。
林眠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多看了一眼照片而已。”
“多看一眼?整个刑警队十几个人,看了那些照片几十遍,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把钥匙。”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肩膀一沉,“小丫头,你有一双好眼睛。”
“行了,”陆司晏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别吵了。案子还没完,该写报告写报告,该整理证据整理证据。老周,你来我办公室。”
老周走了,大开间里慢慢恢复了秩序。
林眠眠坐回座位,翻开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一件事。
今天,她在会上提到了那把钥匙。老周去查了,找到了仓库,救出了三个女生。
这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她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程越泽的座位。
程越泽坐在那里,低头写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
林眠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
但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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