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年
孙静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滚筒转起来的声音在阳台上嗡嗡作响,像某种低低的呜咽。
她直起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三十五岁,腰已经直不太起来了。镜子里那张脸,眼角有细纹,法令纹也深了。十年前结婚那天,她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刚满二十五,穿着白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婆婆王秀英穿一身暗红色旗袍,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在打量。从她的头发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回头发。
“小林啊,”婆婆当时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孙静以为那是接纳。后来才知道,那是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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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里的第三天,孙静躺在床上,胸口胀得疼。女儿小雨在哭,她想起身抱,婆婆按住她的肩膀。
“你躺着,别动。”婆婆把小雨抱走,”奶不够,我给她冲奶粉。”
孙静说妈我能喂,婆婆没回头。那天晚上,孙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她悄悄起来,看见婆婆正把她的母乳倒进下水道。白色的液体顺着水流走,孙静站在门口,脚底发凉。
“这玩意儿没营养,”婆婆发现她,”孩子得吃奶粉,长得壮。”
孙静没说话,回床上躺着。眼泪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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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备孕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婆婆托人从老家弄来各种偏方,黑色的药汤盛在搪瓷缸子里,一天三顿,顿顿盯着她喝。
“我当年喝这个,一喝一个准。”婆婆说。
半年过去,肚子没动静。婆婆的脸越来越沉。饭桌上,话里有话。
“隔壁老刘家的儿媳妇,结婚一年就抱俩。”
“女人嘛,不会生孩子,这家里就不完整。”
孙静低着头扒饭,一粒米都不敢剩。周建国在旁边打圆场,”妈,这事急不来。”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二了!”婆婆的筷子拍在桌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建国都会跑了。”
孙静继续吃饭。她没告诉任何人,去医院查过,问题不在她。周建国精子活力低,医生说的。但周建国不让说,”我妈那脾气,知道了得闹翻天。”
于是孙静背着这个锅,一背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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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孙静开始学做饭。婆婆说外面的菜不干净,她做的菜又咸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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