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话音刚落,满座哗然。
毕竟秦王不得圣宠,又体弱多病。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我的耳中。
她们说我怕是疯了,放着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位不要,竟然选了秦王。
皇后怔了片刻,沉声提醒我:
「婚姻不是儿戏,引章该想清楚。」
我知道,她一直属意我做太子妃。
只因早年我爹救驾有功,皇上曾允我自由婚配,她这才令我挑选。
宴前,皇后还执着我的手,问我觉得太子如何。
彼时我仍爱慕谢言峥,还未回答,先红了脸。
「殿下自然是极好的。」
皇后心领神会,将玉璧放入我的掌心:「那等会宴上,引章便将玉璧交给太子。」
「剩下的,本宫自会为你们做主。」
只是这次,要令她失望了。
我敛起裙裾,跪倒在她面前。
「臣女心意已决,愿嫁秦王殿下。」
周遭的喧嚷之声更甚。
连一向淡漠的谢言峥,也闻言抬眸。
目光淡淡落在我的身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2
皇后这次并未当场赐婚。
她说成婚事大,得与我爹娘议过才好。
此事便被草草带过,宴上丝竹之声又起。
与我交好的贵女终于忍不住,悄声与我耳语。
「方才多好的机会啊,怎么不选太子殿下?」
「你不是倾慕他许多年吗?」
桃英半落,春水微皱,日光浮在水面,看得我一阵恍惚。
其实前世,我选了他。
当时他神色平静,淡漠地接过我的玉璧。
在皇后赐婚时与我一同接旨谢恩。
全程礼数周到,却也并无半分喜色,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嫁入东宫后,我过了三年平淡的日子。
谢言峥自小便受严格教养,学的是储君不得耽于情爱的道理。
所以他严格控制自己到后院的时间。
每月只与我同房两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
每日陪我用一餐饭,若是午膳用了,晚上便不会同吃。
我爹娘的关系并不和睦,我不懂正常的夫妻相处之道。
我曾以为,这叫相敬如宾。
我也以为,谢言峥对我是有情意的。
毕竟在床榻之上,他会一改素日冷峻,神情迷离地望着我。
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唤我「引章」。
可我终归是想多了。
姜佩月出现以后,我才知晓他并非天性淡漠。
原来他也有满腔热血与少年心性。
3
谢言峥在南巡途中与姜佩月相识。
彼时南方暴雨涨水,他跌入河中,顺流而下误入一处村庄。
是农女姜佩月收留了他。
他在姜家住了十日。
我不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回来时,他时常对着一根素簪出神。
后来有次同房,他揽住我的腰肢,唤出口的不是我的名字,却是「阿月」。
我身子一僵,再无承欢的心思。
哑声问他:「殿下既如此喜欢姜姑娘,何不把她带入宫中?」
灯影幢幢,纱幔飘动,他伏在我的身上低声道:
「她不愿为妾,可孤已成了亲。既然给不了她正妻之位,那孤便不强求了。」
说起她时,谢言峥的话罕见地多了起来。
「引章,她与旁的姑娘不同。她活泼明艳,还烧得一手好菜。」
「她能把斧头舞得虎虎生风,好不飒爽。」
「她属于自由的山野,朕不忍将她拘于宫中,令她成为笼中之雀。」
那晚谢言峥说得投入,在我这待了整夜。
也破了例,不顾我的求饶,足足要了我两个时辰。
可他用红布蒙住我的眼,目光幽远。
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远方的那个人。
我曾以为,那个人于我而言,只会是一个遥远的名字。
可谢言峥登基那年,她出现了。
姜佩月成了在御花园里当值的宫女。
站在谢言峥面前的那一刻,素来冷静自持的皇上,身子轻轻一晃。
想说什么,过了好半晌,只问一句:
「姜姑娘怎会在此?」
姜佩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根陈旧的发带。
上饰团云祥纹,是他当太子时用的旧物。
她捧着那根发带,眼底噙泪。
「奴婢实在想念心上人,便斗胆越过宫墙,只求偷偷瞧他几眼。」
四月的日光斜斜照在她的身上,不烈,暖得温吞。
谢言峥的指尖骤然攥紧,喉间滚了又滚,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那一刻,我知道,这后宫里真正的宠妃要出现了。
果然,当日谢言峥便下旨,封姜佩月为妃。
一向恪守礼法的皇帝,头回不顾祖制,令宫婢一跃升为皇妃。
4
姜妃自入宫以来,盛宠不衰。
谢言峥夜夜都歇在她那,惹得其他宫妃心中有怨。
便连太后,也对此事颇有微词,命我规劝皇帝。
我与谢言峥提过几回雨露均沾,他终于听了进去,翻了一位昭仪的牌子。
可姜佩月却因此记恨上我。
那夜她不去找谢言峥,反倒闯入我的寝宫。
连礼都不行,咬牙冷声道:
「说什么雨露均沾,皇后娘娘不就是见不得臣妾独得圣宠吗?」
「可臣妾与皇上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您这中宫之位再尊贵,留不住皇上的心又有何用?」
谢言峥曾与我说,姜佩月心性纯善,让我多护着她些。
所以她与太后有了嫌隙,我从中周旋。
她僭越礼制抢了我的发冠金钗,我只假装不知。
就连月圆夜,她假装梦魇将谢言峥从中宫喊走,我也并未阻拦。
可是这次,宫人俱在,她如此当面顶撞。
我若再放过她,明日中宫无能的消息便会传得人尽皆知。
夜色浸了宫墙,我负手睨着她,冷斥道;
「姜妃无礼,冲撞本宫,在长春宫跪到天明再起。」
我并未杖责,只是罚跪,其实已经看在谢言峥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可我没想到,这一跪竟跪出事来。
两个时辰后,姜佩月的身下出现一滩血水。
她身子一软,倒在血泊里。
太医来诊脉,说她有了身子,不足两个月。
因着这一罚跪,小产了。
5
我从未见过谢言峥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看向我的眼里全是嫌恶。
「皇后好深的心思,哄骗朕去昭仪宫中,原来是想趁朕不在,责难姜妃。」
「亏朕从前以为,皇后宽和温良。」
那一刻,在他怀里的姜佩月悠悠醒转。
她的脸上全无丧子之痛,反倒勾了勾唇,眼里是赢者的得意。
我霎那间醍醐灌顶。
原来她昨夜是故意激怒我,令我责罚她。
然后用腹中孩子的性命,换谢言峥对我心生嫌隙。
这才是好深的心思。
谁说农女不懂宫中险恶,她分明再适合这后宫不过。
我想与谢言峥解释,可他不愿意听。
人心本就是偏的,他的心更是偏得没边了。
明明我无过错,他却罚了我半数月例,令我在长春宫中思过。
那日他抱着姜佩月从我身边经过,走了两步,蓦的顿足。
他说:「皇后一心只有权势,不懂情爱,自是不知朕与阿月情深意重。」
「日后若再如此,朕是会废后的。」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为姜佩月挽起耳侧碎发。
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澎湃的爱意。
我有些恍惚。
我怎会不懂情爱?
很多年前的春日,玉京开满梨花。
我外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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