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的酒,喝得很慢。
小饭馆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老板是发小她舅妈的表兄,做的一手地道东北菜,锅包肉外酥里嫩,酸菜白肉血肠汤鲜得掉眉毛。我们隔三差五就来这儿坐坐,有时候点一桌子菜,有时候就两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酒管够。
“再来一瓶。”她把空了的勇闯天涯推到我面前。
“你慢点喝,第三瓶了。”
“第三瓶怎么了,我又没醉。”她瞪我一眼,眼圈却已经泛红了。
我没再拦她,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两瓶。”
她叫陈妍,我叫沈涵。我们是那种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关系。两家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她家住三楼,我家住五楼。小时候她妈和我妈经常搞不清楚哪个孩子是哪个,因为我们在彼此家里过夜就像串门一样稀松平常。
说起来也巧,我俩的人生轨迹像两条并行的线,连弯都拐到一块儿去了。
去年秋天,她先被裁的。互联网大厂,干了四年的运营,说优化就优化了。N+1的赔偿金到手的时候,她还挺硬气,跟我说:“正好歇一歇,我早就不想干了,那个傻逼领导天天让我做日报,日报做得比工作都多。”
结果歇了两个月,面试了十几家公司,不是薪资腰斩,就是岗位黄了,更有两家面了三轮之后告诉她“编制冻结”。她的硬气就像一块被水泡过的饼干,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我呢,比她晚了一个月。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甲方爸爸三天两头改需求,改到最后又说“还是第一版好”。我忍了三年,没忍住,在部门会议上跟总监吵了一架。第二天 HR 就找我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么主动提离职,背调的时候给你说好话;要么走裁员流程,但是背调怎么写就不好说了。
我选了前者。
失恋的事就更离谱了。
她的男朋友,不对,前男友,是个程序员。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连婚房都看了好几套了。结果有一天那男的突然跟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像扔掉一个用过的快递盒。
“什么时候觉得不合适的?”她问。
“有一阵子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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