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杨盈一念双生,九转玲珑2全章节在线阅读_一念双生,九转玲珑2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风雨同路——————————————、风雨同路,江南草长。,一队商旅缓缓北行。队伍末尾,一个灰衣男子骑在马上,面容沉静,目光却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久经沙场的锋锐之气。。,如今不过是个“恰好”也要北上、便“恰好”与这支商队同路的普通行人。——他不愿深想。,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那张脸上贴着易容的面皮,遮住了原本绝色的容颜。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曾经的任辛。,宁远舟不知道。正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宁远舟会出现在这里。。,前几日刚有一队客商遭了山匪。商队管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特意请了几个护卫,又收了些单身的行人同行,图个人多势众。,就这样“恰好”被收进了队伍。,商队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有人烤干粮,有人低声交谈。任如意独自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
宁远舟坐在对面,隔着一个火堆看她。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易容后的面容显得枯黄平庸,但他记得那张脸本来的样子——冷白如玉,眉眼如刀,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移开目光,低头拨弄火堆。
“兄台,借个火。”
身边凑过来一个年轻商人,笑嘻嘻地递过烟杆。宁远舟帮他点了火,那商人便顺势坐下来攀谈。
“兄台一个人走这条道?胆子不小啊。”
“习惯了。”
“听口音,兄台是安都人?”
“嗯。”
“巧了,我也是安都的!这次贩了一批丝绸去北边……”年轻人话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宁远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对面。
柱子上空了。
宁远舟指尖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没有。他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面上不显分毫。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任如意从黑暗中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把不知从哪儿摘的野果。她经过宁远舟身边时,脚步未停,但极轻极快地丢下一句话:
“三里外有动静,不像寻常商旅。”
宁远舟面色不变,等她的背影走远后,才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踱到管事身边。
“管事,我去前面探探路。”
管事感激地点头:“辛苦兄台了。”
宁远舟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三里外,他果然看到了痕迹。新鲜的马蹄印,不是官道上该有的密度,而且刻意绕开了主路,从侧翼的山林里穿行。
是马匪的斥候。
宁远舟策马返回时,在路边看到了任如意。她站在一棵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易容的面皮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能看出边缘细微的痕迹。
“十二个人,从西面来。”她不等他开口便说,“最快明晚动手。”
宁远舟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轮廓冷硬而深邃,眉头微微皱着。
“你打算怎么办?”
“跟管事说一声,改道。”
“来不及了。他们的人已经摸到了前头,改道也会被截。”
任如意抬眼看他,那目光即便隔着易容,也带着一股子凌厉:“那就打。”
宁远舟沉默了一瞬,忽然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任如意。”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能不能——”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但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关系,说这种话太过越界。
他们只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算了。”他转身牵马,“明晚,我守东面,你守西面。中间留给那些护卫。”
任如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第二天夜里,马匪果然来了。
来得比预想的还多。不是十二个,是二十三个。
商队的人惊慌失措,护卫们勉强列阵,但看到黑压压冲下来的马匪,已经有人腿软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队伍东面,一个灰衣男子手持一柄普通的长刀,单枪匹马迎了上去。他的刀法凌厉果决,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人落马。那不是在打架,那是在——屠杀。
队伍西面,一个面色枯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马匪之间。她的动作更快,更狠,更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三个马匪,死了十七个,跑了六个。
商队管事目瞪口呆地站在马车旁,手里的刀还没拔出来。
宁远舟收刀回鞘,回头看了一眼西面。任如意已经收好了软剑,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布擦拭剑身上的血迹。动作专注而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隔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火把,四目相对。
宁远舟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一夜之后,商队里的人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变了。管事极力挽留他们同行,宁远舟没有拒绝,任如意也没有。
两人之间的默契,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但谁都心知肚明。
二、暗生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继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白天赶路时,一个在队伍前头,一个在队伍中间,偶尔目光交汇,又各自移开。晚上休息时,宁远舟会“恰好”在任如意附近找个位置坐下,任如意会“恰好”把烤好的干粮多烤一份,放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走开。
宁远舟每次看到那份多出来的干粮,都要在心里跟自己较半天的劲——吃,还是不吃?
最后还是吃了。
没办法,她烤的东西确实好吃。
第五天,商队在一处小镇停留补给。宁远舟去集市上买了些干粮和水囊,回来时路过一个卖小物件的摊子,看到一把巴掌大的小匕首,鞘上镶着一颗不起眼的青玉。
他停下脚步,拿起那把匕首端详了一下。刀刃还算锋利,但做工粗糙,鞘上的青玉也是劣质的边角料。放在从前,这种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他买了下来。
回到住处后,他翻出随身带的工具——一把小锉刀、一块磨刀石、一小瓶桐油。他把匕首拆开,重新打磨刀刃,将刀柄上的毛刺一一修整平滑,又用桐油细细擦了三遍。
那颗青玉被他取下来,换上了一块自己随身带了许多年的墨玉。那块玉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一直挂在脖子上,从未离身。他把墨玉切割打磨,嵌进刀柄,又用锉刀在刀柄上一点一点地刻花纹。
刻的是忍冬纹。
寓意是——不离不弃。
他刻了整整两个时辰,手指被锉刀划破了两道口子,血渗进木纹里,他也没管。
刻完之后,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不算精致,但每一刀都很认真。
他把匕首收进袖中,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任如意正在院子里喂马。她今天换了身靛蓝色的衣裳,易容的面皮也重新贴过了,看起来比前几天更不起眼。但宁远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很轻很柔,马儿在她手下温顺得像只猫。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给你的。”
他把匕首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块干粮。
任如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先是注意到了刀柄上的墨玉——以她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那块玉的价值和来历。她记得这块玉,一直挂在宁远舟脖子上,从未取下过。
然后她看到了刀柄上的忍冬纹。
刻工不算精湛,但每一道纹路都很深,能看出刻的人用了很大的耐心。有几道纹路的凹陷处颜色略深,像是——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道纹路,指尖感受到细微的粗糙。
是血。
刻的时候渗进去的,已经干了,和木纹融为一体。
任如意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宁远舟注意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他看到了。
“这把小刀是我亲自雕刻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到,又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把它带在身上,我就再也不会担心你的安危。”
他绝口不提刻了多久,不提手上被划破的口子,不提那块跟了他二十年的墨玉。
任如意沉默了很久。
久到宁远舟以为她会拒绝,甚至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嗯。”她说。
然后把匕首收进了袖中,动作很仔细,像是收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她转身继续喂马,背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宁远舟看到,她喂马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宁远舟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躺在临时搭的草铺上,望着头顶的星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离开六道堂的时候,他跟自己说好了,从此以后,一个人,了无牵挂。走江湖,看山水,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结果呢?
“恰好”打听到她要北上,“恰好”选了同一条路,“恰好”混进了同一个商队。
现在又“恰好”送了一把匕首。
宁远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
然后他看到任如意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易容的面皮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把匕首,手指在刀柄的忍冬纹上轻轻摩挲。
她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些——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对着那把匕首本身。
宁远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心跳声太响,他怕她听见。
三、破防
商队又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岔路口。往东是大运河,往北是继续北上,往西则通向越州。
宁远舟要去越州。
任如意要北上。
商队在此分流,管事千恩万谢地跟两人道别,塞了不少干粮和银两。年轻商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宁远舟的手:“兄台,有缘再见啊!”
宁远舟客气地点头,余光却一直看着任如意。
她站在岔路口的石碑旁边,似乎在等什么。
等商队走远后,岔路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油菜花的香气。
宁远舟牵着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你不走?”任如意先开了口,声音平淡。
“你呢?”
“我说了要北上。”
“哦。”
沉默。
风吹得更大了一些,宁远舟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越州那边,”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听说最近雨水多,路不好走。”
任如意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宁远舟清了清嗓子,“我想着,要不先往北绕一段,等雨季过了再去越州。”
任如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远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随便你。”任如意说。
她转身,朝北边的路走去。
宁远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去十几步,才慢慢跟上去。
他走在她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北上的路。
没有了商队的掩护,两人的相处变得微妙起来。
白天赶路时,宁远舟会走在前面,挑好走的路线,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任如意跟在后面,偶尔会提醒他哪里有水源,哪里可以歇脚。
晚上露宿时,宁远舟负责生火,任如意负责找吃的。配合得默契又自然,像是配合了很多年。
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
“前面有河。”
“嗯。”
“今晚吃鱼?”
“行。”
“你去找柴。”
“好。”
这种对话持续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傍晚,两人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宁远舟在门口生了火,任如意在屋里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雨点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
宁远舟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用身体挡住大半的风。他的衣裳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半边,但他一动不动。
任如意坐在屋里最干燥的角落,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宽,很直,像一堵墙。
“宁远舟。”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进来。”
“不用,我在这里——”
“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宁远舟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屋里空间很小,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雨水顺着宁远舟的衣摆淌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任如意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衣裳,眉头皱了起来。
“脱了。”
“……什么?”
“衣裳,脱了。”
宁远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任如意没有再说第二遍。她直接伸手,开始解他的衣襟。
宁远舟僵住了。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快。三两下就把他的外衫扒了下来,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她又去解他的中衣。
“任如意!”宁远舟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哑,“我自己来。”
任如意停下手,抬头看他。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那双被易容遮掩了真实面容的眼睛,此刻有一种奇异的光。
宁远舟松开手,自己把湿透的中衣脱了下来。他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被雨水浸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任如意的目光从他锁骨上掠过,然后移开。
“转过去。”
“什么?”
“转过去,背对着我。”
宁远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
掌心很凉,但贴在他被雨水浸得冰冷的皮肤上,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热。
她在用内力帮他驱寒。
“你——”宁远舟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说话。”任如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寒气入体,不及时驱散,明天会生病。”
宁远舟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内力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像一股暖流,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内里偏寒,但他莫名觉得很暖。
可能是错觉。
那一夜,雨下了一整夜。
任如意帮他驱完寒后,两人就那样背靠着背,在小屋里坐了一夜。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睡着。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宁远舟偏过头,看到任如意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易容的面皮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能看到底下真实的轮廓。
宁远舟不敢动。
他就那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时辰,直到她醒来。
四、山河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话变多了。
虽然还是不多,但不再是“嗯”、“好”、“行”这样的单字。宁远舟会跟她说起六道堂的事——那些能说的部分。任如意会跟他讲安国朱衣卫的一些旧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恨他们吗?”宁远舟又一次问她。
任如意沉默了很久,才说:“恨过。后来觉得不值得。”
“那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峦,“我只想往前走。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
宁远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那就往前走。”他说,“我陪你。”
任如意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你要陪我去哪里吗?”
“不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骗你。”
宁远舟笑了一下。那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笑,笑得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还有一些——任如意看不太懂的东西。
“任如意,”他说,“你就算骗我,我也认了。”
任如意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
她伸出手,握住了宁远舟的手。
只是握了一下。
很快就松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宁远舟记了很久。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但握上来的那一刻,有一种很轻很柔的力度,像是怕握疼了他。
宁远舟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
不再是隔着三步的距离。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走得慢了许多。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都不想太快到达终点。
他们翻过了几座山,穿过了几个小镇,在一条不知名的河边停了两天。宁远舟捉了鱼,任如意采了野菜,两人在河边搭了个简易的灶,煮了一锅鱼汤。
鱼汤很鲜,但任如意放盐放多了。宁远舟喝了一口,差点没咸死,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两碗。
“好喝吗?”任如意问。
“好喝。”
“真的?”
“真的。”
任如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之后,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骗我。”
“没有,”宁远舟面不改色,“我口重。”
任如意瞪了他一眼,把碗放下了。
宁远舟默默地把她那碗拿过来,也喝完了。
任如意看着他喝完了那碗咸得要命的鱼汤,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但她站起来,走到河边,重新洗了锅,又煮了一锅。
这一次,盐放得刚刚好。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河边看星星。河水在夜色中泛着银色的光,远处的山林里传来虫鸣声,安静得像一幅画。
“宁远舟。”任如意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宁远舟想了想,说:“以前没想过。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现在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盖两间屋子,种点菜,养几只鸡。”
“两间屋子?”
“嗯,你一间,我一间。”
任如意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两间?”
宁远舟愣了一下,然后心跳开始加速。
“那……一间?”
“嗯。”
宁远舟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任如意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任如意也没有抽走。
两个人就那样手牵着手,坐在河边,看了一夜的星星。
五、归隐
三个月后,他们在越州和梧州交界处的一座深山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谷里有几棵老桃树,春天的时候开满了粉色的花。谷底有一块平坦的地,适合盖房子。山脚下有一眼清泉,水质甘甜,常年不断。
“就这里吧。”宁远舟说。
任如意站在桃树下,风吹落了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已经取下了易容的面皮,露出那张清冷绝色的脸。但在漫天的桃花中,那张脸上的冷意似乎被冲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柔和。
“好。”她说。
盖房子花了两个月。
宁远舟负责砍木头、打地基、砌墙。任如意负责和泥、盖茅草、做门窗。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房子不大,只有三间——一间正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但每一寸都是他们亲手搭建的。宁远舟在门口搭了一个葡萄架,任如意在窗前种了一丛栀子花。
搬进去的那天,宁远舟站在门口,看着这座简陋的小屋,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踏实。
活了这么多年,刀尖上舔血,生死边缘徘徊,从来没有过这种踏实的感觉。
“任如意。”他叫她。
任如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沾着面粉——她在试着做面条。
“进来。”她说,“我煮了面。”
宁远舟走进去,看到她站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轮廓映得柔软了许多。她身上围着一条粗布围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这个画面,宁远舟记了一辈子。
面煮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但汤底是用山里的野菌熬的,很鲜。宁远舟吃了三碗。
“好吃吗?”任如意问。
“好吃。”
“真的?”
“真的。这次是真的。”
任如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笑了一下。
那是宁远舟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像山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宁远舟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任如意收起笑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宁远舟低头捡起筷子,耳朵尖红透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春天,两人在屋后开了一片地,种了蔬菜和粮食。宁远舟从小在乡下长大,对农活还算熟悉。任如意就不行了,她从小到大要么在朱衣卫训练,要么在出任务,从来没碰过锄头。
第一天挖地,她就把自己的脚给锄了。
宁远舟心疼得不行,蹲下来帮她包扎伤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你就别干这个了,我来就行。”
“凭什么你能干我不能干?”
“因为你会锄到自己。”
“……闭嘴。”
任如意倔强得很,第二天又去挖地了。这一次她没锄到自己,但把刚种下去的菜苗当杂草全拔了。
宁远舟看着被拔得干干净净的菜地,深吸了一口气。
“任如意。”
“怎么了?”
“那是菜苗。”
“……”
“我昨天刚种下去的。”
“……”
“你拔的是菜苗,留的是杂草。”
任如意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转身走回了屋里。
宁远舟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跟进去。结果看到她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窘迫。
她在不好意思。
堂堂朱衣卫前左使,杀人不眨眼的任辛,因为分不清菜苗和杂草而不好意思了。
宁远舟忍住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没关系,我教你。”
“不用。”
“来嘛。”
“我说了不用。”
“任如意——”
“闭嘴。”
她凶巴巴地说,但耳朵尖红了。
宁远舟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任如意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以后,”宁远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你不用学这些。种地、砍柴、做饭,都我来。你就在家里,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我做什么?”任如意的声音闷闷的。
“你呀,”宁远舟想了想,“你就负责——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任如意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夏天,葡萄架上的藤蔓爬满了架子,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宁远舟在葡萄架下放了一张竹椅,任如意最喜欢躺在上面午睡。
每次她睡着的时候,宁远舟就会坐在旁边,拿一把蒲扇给她扇风。一边扇,一边看她睡觉的样子。
她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冷意会完全消失,变得柔和而安宁。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浅。
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宁远舟有时候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她会无意识地往他的手心里蹭一蹭,然后继续睡。
每一次,宁远舟都觉得自己的心要被融化了。
六、儿女
第一年的秋天,任如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是自己发现的。那天早上她蹲在泉边洗脸,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险些栽进水里。宁远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
“没事,可能没吃早饭——”
话没说完,她就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宁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然后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狂喜。
“你——你是不是——”
“我不知道。”任如意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表情很平静,“有可能是。”
宁远舟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山外走。
“你干什么?”
“去找大夫。”
“我自己能走——”
“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任如意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宁远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的手在抖。”
“……那是冷的。”
现在是初秋,山里确实有些凉意。但他的后背是滚烫的。
任如意没有再说什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大夫确认了喜讯之后,宁远舟的表现可以用“草木皆兵”来形容。
他不让任如意干任何活。不许她提水,不许她劈柴,不许她弯腰,不许她走太快,不许她站太久。
“宁远舟,我只是怀了个孩子,不是残了。”
“我知道,但你得小心。”
“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宁远舟蹲在她面前,帮她把鞋带系紧——因为她弯腰不方便。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得不像话。
“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
任如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但她也不是完全听话的人。
有一天宁远舟去山里采药,回来的时候看到任如意正蹲在菜地里拔草——这次她分得清菜苗和杂草了。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动作笨拙但认真。
宁远舟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任如意!”
“嗯?”她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巴,表情无辜。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
“我只拔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不行!”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任如意“哎”了一声,本能地想挣扎,但宁远舟抱得很紧。
“放我下来。”
“不放。”
“宁远舟!”
“你喊什么都没用。”
他把她抱回屋里,放在床上,然后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任如意,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
这句话,他憋了整整一年,终于说出来了。
“你还有我。”他说,声音低哑,“你不只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任如意看着他,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他这些天一直没睡好,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看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她说,“我答应你。”
宁远舟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今年春天,任如意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女儿先出来的,哭声嘹亮,小脸皱巴巴的,但眉眼像极了宁远舟。儿子后出来的,安静得多,哭了两声就睡着了,轮廓更像任如意。
宁远舟抱着两个孩子,手都在抖。
“你小心点。”任如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她看着宁远舟笨手笨脚抱孩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我会小心的。”宁远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有孩子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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