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的初次交锋——————————————,上午10:12。,仿佛想从她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里,读出比“省纪委到了”更深的含义。,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哎呀,孙主任他们这么早就到了?李市长,您看这……”。,只是缓缓直起身,双手从桌面上移开,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那个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叶秘书,”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会议暂停。你跟我下楼迎接。是。”叶枫合上笔记本,收起录音笔,站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这不符合常规程序。要么是情况有变,要么是对方根本不想给他们准备时间。,都说明一件事:今天,就是收网的日子。,收得很急,很绝。“刘主任,”李明轩终于看向刘建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开发区的汇报材料,先放在这里。等我接待完省纪委的同志,我们再继续谈。是是是,您先忙,先忙!”刘建国点头哈腰,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叶枫跟在李明轩身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看到李明轩出来,又赶紧缩回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叶枫的耳朵——不是用听的,是用“读”的。
“真来了……这么突然……”
“李市长这次怕是悬了……”
“赶紧离远点,别沾上……”
“刘建国那老小子,肯定是他搞的鬼……”
众生百态,人心浮动。
叶枫垂下眼,将这些杂音屏蔽在意识之外。他现在需要专注,需要冷静。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明轩看着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的、有些扭曲的自己,忽然开口:
“小叶。”
“市长。”
“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李明轩的声音很低,很沉,“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叶枫心里一紧。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
“市长,我……”
“记住我的话。”李明轩打断他,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有种叶枫看不懂的东西,“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没必要卷进来。”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平时人来人往的大厅,此刻安静得诡异。几个工作人员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大厅中央,站着五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这是纪委干部的标准装束,刻意淡化官员身份,强调纪律部队的属性。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背着手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副主任,孙正明。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板寸头,面容冷峻,手里拿着公文包,应该是随行人员。
另外三个,两个站在稍远处,一个守在门口。
站位很有讲究——守门的那个,看似随意,实则卡住了大厅唯一的出口。另外两个,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包围态势。
这不是调研。
这是控制现场。
“孙主任,欢迎欢迎!”李明轩大步上前,伸出右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孙正明没有握手。
他甚至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市长,时间紧,客套话就不说了。”孙正明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们接到一些反映,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有“请配合调查”,没有“协助了解”。
直接是“走一趟”。
而且,用的是“向你了解情况”,不是“向市政府了解情况”。
这意味着,李明轩是个人被列为调查对象,而不是市政府工作被审计。
大厅里落针可闻。
远处那几个工作人员,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枫站在李明轩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能清晰感觉到李明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但只有一瞬,就松开了。
“好。”李明轩收回手,表情依然平静,“需要去哪里?”
“市纪委办案点。”孙正明说,“车在外面。”
“可以。”李明轩点头,然后转向叶枫,“叶秘书,我手机在办公室,你去帮我拿一下。另外,通知王副市长,下午的招商洽谈会让他代我参加。”
“是。”叶枫应道。
他知道,李明轩这是在给他递话——去办公室,拿手机,然后……做该做的事。
但孙正明开口了:
“不用了。李市长,按照规定,调查期间你的通讯工具由我们暂为保管。至于工作交接,市委会安排。”
话音刚落,那个板寸头年轻人就走上前,朝李明轩伸出手:“李市长,请把手机交给我。”
李明轩看了他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还有办公室的。”孙正明补充。
“钥匙在叶秘书那里。”李明轩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叶枫身上。
叶枫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孙正明的审视,板寸头的警惕,还有另外两个纪委干部的打量。
他没有慌,从口袋里掏出市长办公室的钥匙,递给板寸头。
“叶秘书,对吧?”孙正明终于看了叶枫一眼,眼神深不见底。
“是,我是市长秘书叶枫。”
“你也一起来。”孙正明说得很随意,但语气不容置疑,“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来了。
叶枫心里一沉,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好的。”
“孙主任,”李明轩忽然开口,“小叶只是秘书,工作才半年多,很多情况不了解。要不让他留在单位,配合其他同志……”
“李市长,”孙正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自有安排。请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李明轩看了叶枫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托付?
叶枫读不懂。
或者说,他现在没时间细读。
因为就在孙正明说完“请吧”两个字时,一段清晰的心声飘进了叶枫的脑海:
“市长秘书……年轻,好突破。先控制起来,隔离询问,总能问出点什么。”
果然。
他们不仅要动李明轩,还要动他身边的人。
秘书,司机,办公室主任……一个都跑不了。
这是标准流程。
“走。”孙正明转身,朝门口走去。
板寸头和其他两个纪委干部立刻跟上,隐隐将李明轩和叶枫围在中间。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2026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雪花很小,很密,落在脸上,冰凉。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
“李市长坐前面那辆,叶秘书坐后面这辆。”孙正明吩咐。
分开带走。
这是要隔离询问,防止串供。
叶枫没说什么,拉开后车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除了司机,副驾驶还坐着一个纪委干部,同样面无表情。
车门关上,落锁。
车子发动,驶离市政府大院。
透过后车窗,叶枫能看到前面那辆车里,李明轩坐在后排,侧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看不清楚表情。
但他“听”到了。
在车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李明轩心里飘过一句话:
“小叶,对不住了……如果可能,自保吧。”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
叶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从现在起,他正式进入“留置”程序。
虽然孙正明说的是“了解情况”,但谁都明白,一旦被纪委带走,短时间内就别想出来了。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直到问题查清,或者查出问题。
而他是市长秘书,是李明轩最亲近的工作人员之一。
他会被问什么?
开发区土地出让?招商引资?人事安排?还是……别的?
叶枫在脑海里快速梳理这七个月来,他经手过的所有重要文件,参与过的所有会议,接触过的所有人和事。
没有。
他没有收过一分钱,没有替任何人打过招呼,没有做过任何违规的事。
但这是体制内。
有些事,不是你做了才算错。你没做,但别人认为你做了,或者需要你做,那你就是做了。
比如,他知道开发区土地出让有问题吗?
理论上,他一个秘书,不该知道。
但实际上,他是市长秘书,每天接触大量文件,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
只要纪委认定“你应该知道”,那“知情不报”就是问题。
更麻烦的是,叶枫清楚,自己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做了什么,而在于知道什么。
他知道李明轩的日程安排,知道李明轩见过哪些人,知道李明轩批过哪些文件,知道李明轩在哪些事上犹豫过,在哪些事上坚决过。
这些,都是“情况”。
而纪委,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他嘴里掏出这些“情况”。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五层高,外墙有些斑驳。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简单的门卫室。
市纪委办案点。
俗称“两规”点。
车子开进院子,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叶枫下车时,雪下得更大了。
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前面那辆车的门也开了,李明轩被带出来。孙正明走到他身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走进了小楼。
“叶秘书,这边请。”板寸头走到叶枫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枫跟着他,从侧门进入小楼。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板寸头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
“进去吧。在这里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谈话。”
叶枫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咔哒”一声,清脆,冰冷。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不锈钢水壶,一个纸杯。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墙壁是软包的,隔音。
桌子是固定的,椅子是塑料的,没有棱角。
标准的留置室。
叶枫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背。
没有看表,但他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过得很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但他没有慌。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需要思考,需要计划。
首先,他现在处于完全的信息隔绝状态。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李明轩被带去了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被问什么。
其次,他的读心术,在这里可能成为唯一的武器——也可能是致命的弱点。
如果询问他的人意志坚定,他的读心术效果会减弱,甚至可能完全无效。而且,过度使用会精神疲惫,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疲惫意味着判断失误,而判断失误可能意味着……
最后,他必须想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哪些是事实,哪些是猜测。
哪些能保护自己,哪些能保护李明轩——如果有可能的话。
“吱呀——”
门开了。
叶枫抬起头。
走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四十岁,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女的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短发,素颜,五官精致但神情冰冷,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
“叶枫同志,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的。”眼镜男开口,声音平板,“我姓陈,这位是孙倩同志。今天请你来,是配合我们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不要有隐瞒,不要有抵触情绪。”
叶枫点头:“我明白。”
“坐吧。”陈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枫没动——他本来就坐着。
孙倩在陈组长旁边坐下,打开记录本,拿起笔,准备记录。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叶枫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冰水。
但就在她坐下的瞬间,叶枫“听”到了她的心声:
“这么年轻就当了市长秘书……要么能力出众,要么背景很深。看他样子,倒是镇定,不像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很清晰的念头,带着审视和判断。
这说明,她的意志力虽然不弱,但还没有达到“读心术失效”的程度。
而且,她的名字……
孙倩。
叶枫记得,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副主任孙正明,也姓孙。
是巧合吗?
“叶枫同志,”陈组长翻开文件夹,开始询问,“你的基本情况,我们再核实一下。姓名,年龄,职务。”
“叶枫,25岁,江州市人民政府市长秘书。”
“担任市长秘书多长时间?”
“四十三天。”
“之前呢?”
“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科员,工作了六个月。”
“也就是说,你到江州市政府工作,总共七个月零三天?”
“是。”
陈组长问得很细,很慢。
每一个问题,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叶枫的工作经历、社会关系、家庭背景。
叶枫一一回答,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他知道,这些都是基础信息,纪委早就掌握了。现在问,只是在建立对话节奏,同时观察他的反应。
“你和李市长,平时工作接触多吗?”陈组长忽然问。
来了。
第一个关键问题。
“我是市长秘书,工作接触自然多。”叶枫回答得很谨慎,“主要是日程安排、文件流转、会议记录这些。”
“除了工作,私下有接触吗?比如一起吃饭,聚会,或者别的。”
“没有。”叶枫摇头,“李市长工作很忙,我也刚来不久,私下没有接触。”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陈组长盯着叶枫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叶枫坦然回视,眼神没有任何闪烁。
他说的是实话。这七个月,他确实没有和李明轩有过任何私人往来。不是不想,而是李明轩这个人,公私分明到近乎苛刻。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绝不混淆。
“好。”陈组长在文件夹上记录了什么,然后问,“李市长平时见哪些人,批哪些文件,你都知道吧?”
“日程表是我安排的,所以我知道李市长要见谁。但谈话内容,我不在场,所以不知道。文件是我流转的,但批阅意见是李市长亲自写的,我只负责传达。”
“有没有人通过你,向李市长递话,或者请托办事?”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陈组长又看了叶枫几秒钟。
然后,他换了个问题:
“开发区三期规划的土地出让,你了解多少?”
核心问题,来了。
叶枫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流转过相关的文件,但具体内容我不清楚。那是开发区管委会和自然资源局负责的,最终方案要上常委会讨论,我还没接触到那个层面。”
“但你是市长秘书,李市长看过的文件,你都会过手吧?”
“我会做初步筛选,把重要的、紧急的优先报给市长。但有些专业性很强的文件,比如土地出让的具体方案,我不具备专业知识,一般直接呈送,不做评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完全不知道开发区土地出让的价格有问题?”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说“不知道”,显得太假——市长秘书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
如果说“知道”,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知情不报”。
叶枫沉默了两秒。
就在这两秒里,他“听”到了陈组长的心声:
“年轻人,到底还是嫩。这种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也“听”到了旁边孙倩的心声:
“陈组长在施压……但这问题本身就有问题。秘书的职责是服务领导,不是审批文件。他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叶枫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孙倩,思路很清晰,而且……似乎并不完全认同陈组长的问法?
“陈组长,”叶枫开口,声音平稳,“作为秘书,我的职责是服务领导,做好文件流转、日程安排等事务性工作。对于具体业务,比如土地出让价格是否合理,我没有专业能力判断,也没有权限干预。李市长批阅文件时,如果有疑问,会直接批示给相关部门核查。我看到的批阅件,李市长在开发区土地出让的文件上,批示的是‘请自然资源局、财政局严格审核,依法依规办理’。至于审核结果如何,是否依法依规,那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经手文件,又撇清了自己对文件内容的知情和責任。
而且,他特意提到了李明轩的批示——那是关键。
如果李明轩批示了“严格审核,依法依规”,那就说明李明轩在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执行部门。
陈组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回答会这么老道。
“叶枫同志,你不要避重就轻。”陈组长的语气严厉了些,“我们现在问的是,你个人是否知道土地出让价格有问题。你只需要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叶枫抬起头,直视陈组长:
“我不知道。”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陈组长盯着他,他也看着陈组长。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孙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好。”陈组长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后靠了靠,这个动作意味着,第一轮试探性询问结束了。
“叶枫同志,今天的谈话暂时到这里。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回忆回忆,如果想到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可以找我们。”陈组长站起身,“小孙,你留一下,再跟叶枫同志聊聊,了解一些日常工作细节。”
“是。”孙倩应道。
陈组长拿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门关上,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叶枫和孙倩两个人。
孙倩放下笔,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叶枫。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杏眼,但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叶枫同志,”她开口,声音也很冷,“陈组长问完了,我还有些日常工作方面的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
“请问。”
“你每天的工作流程是什么样的?从早上到下班,具体做什么。”
叶枫开始描述。
从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整理日程,准备材料,到晚上经常加班到九点、十点,处理文件,安排第二天的工作。
他说得很详细,很琐碎。
孙倩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记录本上写几笔。
但叶枫“听”到了她的心声。
在他说到“每天下班前,我会把李市长批阅过的文件分类归档”时,孙倩心里想的是:
“归档……文件流转记录……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查李明的批阅习惯和决策轨迹。”
在他说到“李市长经常加班,有时候在办公室待到半夜”时,孙倩想的是:
“工作狂……要么是真清廉,要么是掩饰。”
在她问“李市长有没有特别交代过,哪些人的电话必须接,哪些人的拜访必须报”时,叶枫回答“没有特别交代,都是按正常程序”,孙倩心里飘过一句:
“要么是真的,要么是早就统一了口径。”
这个女孩,很警惕,也很专业。
她在寻找突破口,寻找李明轩工作习惯中的异常点,寻找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渠道。
但她的思维,是建立在“李明轩有问题”这个前提下的。
这很正常。纪委办案,首先假设被调查对象有问题,然后寻找证据证明或证伪。
可问题是,如果李明轩真的没问题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呢?
“叶枫同志,”孙倩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平时下班后,都做些什么?”
叶枫顿了顿:“看书,运动,偶尔跟朋友吃饭。”
“朋友?都是些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以前的同事,还有一些在江州认识的人。”
“有开发商,或者企业老板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孙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合上记录本。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叶枫同志,你在这里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墙上的呼叫铃。”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孙同志。”叶枫忽然开口。
孙倩转身:“还有事?”
“我想问一下,”叶枫看着她,“我现在是什么性质?是配合调查,还是已经被留置了?”
孙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在配合我们了解情况。”她说得很官方。
“那我可以离开吗?”
“暂时不能。”
“也就是说,我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对吗?”
孙倩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说“是”,就等于承认对叶枫采取了强制措施,但手续可能不全。
说“不是”,但又不让走,逻辑上说不通。
“叶枫同志,”孙倩的声音冷了下来,“希望你摆正态度,积极配合组织调查。如果没问题,组织会还你清白。如果有问题,隐瞒对抗只会让问题更严重。”
“我明白。”叶枫点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权利和义务。如果我已经被留置,根据规定,你们应该在24小时内通知我的家属或所在单位。如果我只是配合调查,那我有权知道,我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孙倩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市长秘书,对纪委办案程序这么熟悉。
“该通知的时候,自然会通知。”她的语气有些生硬,“你耐心等待就是。”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但就在她伸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叶枫“听”到了她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程序上确实有瑕疵……但孙主任说了,先控制人,手续后补。这个叶枫,不简单……”
果然。
手续不全。
孙正明是急着动手,所以先控制人,后补手续。
这不符合规定,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纪委也会这么做——尤其是当他们认为,如果按正常程序走,可能会打草惊蛇,导致关键证据被销毁时。
门开了,孙倩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落锁。
房间里,又只剩下叶枫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继续高速运转。
从陈组长和孙倩的询问来看,纪委目前的调查重点,集中在两个方面:
第一,李明轩个人的问题,主要是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
第二,开发区土地出让中的利益输送。
而他是市长秘书,是连接李明轩和外界的关键节点。纪委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找到李明轩的“问题”。
但问题是,李明轩可能真的没有问题。
至少,在经济和作风上,叶枫这七个月近距离观察,李明轩堪称清廉。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住的还是市政府的老宿舍楼,开的车是十几年前的帕萨特。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经济问题?
那纪委为什么还要查?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纪委掌握了某些叶枫不知道的证据。
第二,这不是调查,是政治斗争。有人要动李明轩,纪委只是工具。
从刘建国的有恃无恐,从刘建军可能的包庇,从孙正明提前三个小时到市政府……种种迹象表明,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如果是政治斗争,那叶枫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他作为李明轩的秘书,很容易被卷入,成为牺牲品。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但只要有人想让他“做”过什么,他就能“做”过什么。
比如,收钱。
比如,打招呼。
比如,泄露机密。
在留置环境下,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询问,精神压力,疲劳战术……很多人会崩溃,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叶枫不怕询问。
他怕的是,对方根本不需要他承认。
他们只需要把他控制在这里,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然后在外面伪造证据,坐实他的“罪名”。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必须想办法出去。
必须尽快出去。
但怎么出去?
房门锁着,外面有人看守。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没有任何能联系外界的渠道。
除非……
叶枫睁开眼,看向墙壁上的呼叫铃。
那个红色的按钮,是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方式。
但按下它,来的会是孙倩,还是别人?
如果是孙倩……
叶枫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短发女孩冰冷的眼神,和清晰的思维。
也许,可以试试。
但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和孙倩单独对话,并且能让她听进去的契机。
叶枫在等。
等那个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没有钟,看不到时间。但叶枫在心里默数,大概过了两个小时。
门开了。
送饭的。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进来,放在桌上。
一荤一素,一碗米饭,一碗汤。
很简单,但能吃饱。
“吃饭。”工作人员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叶枫叫住他。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下午一点。”
一点。
他被带到这里,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孙倩同志在吗?我有些情况想补充。”叶枫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孙同志在忙。你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我转达。”
“不用了,谢谢。”叶枫摇摇头。
工作人员走了。
叶枫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动筷子。
他不饿。
而且,他需要保持清醒。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门再次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孙倩。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桌边,坐下。
“叶枫同志,听说你有情况要补充?”她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叶枫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集中精神,尝试主动“读取”她的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被动的情况下,主动对特定目标使用读心术。
之前都是无意识接收,像收音机接收信号。现在,他要主动“调频”,去捕捉孙倩脑海里的声音。
很吃力。
像在浓雾中摸索,寻找那一丝微弱的信号。
汗水,从额头渗出。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但他坚持着。
终于,一些零碎的片段飘了过来:
“陈组长那边问李明的司机,没什么进展……”
“孙主任说要加快节奏,晚上可能要熬夜……”
“这个叶枫,看起来挺镇定,不像心里有鬼……但也不好说……”
“爷爷说过,看人要看眼神……他的眼神,很干净……”
爷爷?
叶枫心里一动。
孙倩的爷爷,是谁?
“叶枫同志?”孙倩见他发呆,又问了一遍。
叶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孙倩的眼睛。
“孙同志,我想问一个问题。”他说。
“你问。”
“你们调查李市长,是基于什么线索?是有人举报,还是你们自己发现的?”
孙倩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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