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容九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幔。
这不是她的床。
准确来说，她见过这顶帐幔——在三天前，当她还是定安侯府客卿的时候，曾受邀入后院赏梅，路过东厢房时隔着半扇雕花窗瞥见过这一角青纱。
彼时她端着茶盏，对身旁的小厮随口说了句：“这帐幔颜色旧了，该换了。”
小厮赔着笑脸答：“容先生说笑了，这是侯爷夫人的旧物，旁人动不得。”
而现在，她正躺在这顶“旁人动不得”的帐幔底下。
容九慢慢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是件半旧的藕荷色中衣，袖口处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绣工稚拙，像是刚学会拿针线的丫头练手之作。
她再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净，纤细，指尖有薄茧。
这是她的手。
但这不是她的衣服。
“姑娘醒了？”一个圆脸丫鬟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见她坐在床沿，喜得眉开眼笑，“姑娘可算醒了，您昏睡了整整两日，奴婢都快急死了。”
容九没接粥，目光落在丫鬟脸上，不动声色地问：“你叫我什么？”
丫鬟一愣：“姑娘啊。”
“我是谁？”
丫鬟端着粥碗的手一抖，差点没把粥泼出去，瞪圆了眼睛看她：“姑娘，您别吓奴婢……您是侯爷屋里伺候的二等丫鬟，名叫容九，您当真不记得了？”
容九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这个“容九”是谁，而是想起自己是谁。
她是容家嫡长女，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二岁名动上京，十五岁嫁给太子为妃，十七岁太子登基，她成了大梁最年轻的皇后。二十岁那年，皇帝病重，她垂帘听政，一手扶持幼帝，稳住了风雨飘摇的江山。
她做了十一年的皇后，又做了八年的太后，一生杀伐果断，铁腕治国，史书上写她“性刚毅，有权略，虽男子不及也”。
然后她死了。
死在深冬的椒房殿里，六十八岁，手里还握着未批完的奏折。
死的时候她想的是：这辈子太累了，下辈子一定要做个闲人。
结果老天爷大概是听见了她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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