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死——————————————。。不是想隐瞒,是需要先确认。她联系了肿瘤科的赵主任,把片子给他看。赵主任看了很久,说:“高度怀疑,但还是要等病理。先做增强CT和支气管镜吧。赵主任,如果……如果是恶性的,大概是什么分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等结果出来再说。”。医生不轻易下判断,不是因为没有判断,是因为不想在没有确诊之前制造恐慌。但她也是医生,她能从赵主任的表情里读出很多东西——不好的东西。,沈知远正闭着眼睛。她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想看看他的输液情况。刚走到床边,他忽然开口了:“林医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没有啊,怎么了?你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回来就不对了,”沈知远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的眼睛红了。”。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在骗我。”,但很笃定。秀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对谎言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在谎言中长大,也许是因为他太习惯从别人的表情里判断危险。,沉默了很久。“沈知远,”她终于开口,“你的胸片有点问题。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等检查结果。”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沈知远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林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秀瑛没有回答。
沈知远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她心里发毛——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怕吗?”秀瑛问。
“怕什么?”
“如果真的是不好的病。”
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秀瑛终生难忘的话。
“林医生,一个从来没有好好活过的人,是不会怕死的。”
秀瑛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拼命忍住,但声音还是抖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这是实话。”
“不是!”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才二十八岁!你还有很多机会!你——”
“什么机会?”沈知远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静,“一个孤儿,没有学历,没有钱,没有家,在修车铺打工,被人捅了一刀,连住院费都付不起。你觉得这样的人,有什么机会?”
秀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医生,”沈知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你是个好人。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你哪种人?”秀瑛擦了擦眼泪,倔强地看着他,“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哪种人?”
沈知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一个不值得的人。”
秀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但她控制不住。她咬着嘴唇,拼命地深呼吸,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沈知远,”她说,声音沙哑,“你听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值得’的。你被抛弃,不是因为你不好。你穷,不是因为你懒。你受伤,不是因为你活该。你只是一个运气不好的人,仅此而已。”
她转过身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但运气是可以改变的。”
沈知远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像冰面下的暗流,涌动、翻腾,但始终没有冲破那层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
“只是因为这个?”
秀瑛沉默了。
她想说“是”,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从她在便利店看见他买泡面的那一刻起,从他昏迷时喊“别走”的那一刻起,从他说“你是第一个管我的人”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但她不能说。她是医生,他是病人。他们之间应该有边界。
“是的,”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只是因为这个。”
沈知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一片碎金洒在黑暗里。
“林医生,”他说,“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我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工作,”他说,“是你这个人。”
秀瑛站在窗前,眼泪又流了下来。
—
增强CT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里,秀瑛每天去ICU看沈知远,有时候带一杯牛奶,有时候带一个苹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他床边说几句话。
沈知远的话渐渐多起来了。他告诉她,自己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离开后在社会上闯了十年。做过保安、送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在餐厅洗过碗。后来跟人学了一点汽修的手艺,在一家修车铺打工,勉强能养活自己。
“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书?”秀瑛问。
“福利院只供到高中毕业。大学要自己想办法,我试过边打工边读夜校,但坚持了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白天上班太累了,晚上坐在教室里根本听不进去。”
“你后来有没有想过再试试?”
沈知远摇了摇头:“试过了,不行。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秀瑛想说“不是的”,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个社会对底层的人是不公平的——你没有钱,就没有机会;没有机会,就没有出路;没有出路,就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这是一个死循环,靠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跳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她换了个角度。
“修车已经是我不讨厌的工作了,”沈知远说,“至少不用看人脸色。车不会骗你,坏了就是坏了,修好了就是修好了。”
秀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像一辆被遗弃在路边的旧车——满身伤痕,零件老旧,但发动机还是好的。只要有人愿意花时间修一修,他还能跑起来。
“沈知远,”她说,“等你的伤好了,我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工作机会。”
“不用了,”他摇头,“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林医生,”沈知远看着她,表情认真,“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关心,已经超出医生的范围了吗?”
秀瑛愣住了。
“你每天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帮我查资料,还要帮我找工作,”他说,“你对你所有的病人都这样吗?”
秀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她对其他病人不是这样的。她会认真负责地治疗每一个病人,但她不会每天给病人带牛奶,不会坐在病人床边聊天到深夜,不会因为一个病人的胸片有问题就哭。
沈知远不一样。
但她不敢承认。
“我……”她低下头,“我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林秀瑛,”沈知远忽然叫了她的全名,不是“林医生”,是“林秀瑛”,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你不要对我太好。我这个人,谁对我好,我就会依赖谁。这对你不好。”
秀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警告,是恳求,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恐惧?
“依赖就依赖,”她说,“我不怕。”
沈知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会后悔的。”他说。
—
三天后,增强CT的结果出来了。
秀瑛拿到报告的时候,手在发抖。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去了一趟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报告。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她胸口上。
“右肺上叶占位性病变,大小约3.2cm×2.8cm,边缘毛刺征,纵隔淋巴结肿大,考虑周围型肺癌。”
肺癌。
二十八岁的肺癌。
秀瑛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抱着那份报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知远。一个从来没有好好活过的人,现在连活下去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了。老天爷是不是太残忍了?
她哭了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洗了脸,补了妆,拿着报告去了ICU。
沈知远正在看书——不知道从哪里借的一本《老人与海》,封面都卷了边。他看见秀瑛进来,合上书,看着她。
“结果出来了?”他问。
秀瑛点了点头。
“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知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彻底崩溃的话。
“是癌症吧。”
秀瑛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知远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瘦骨嶙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渍。但他握得很紧。
“林医生,”他说,“别哭。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怕死。”
“可是我害怕。”秀瑛哭着说,“我怕你死。”
这句话脱口而出,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掩饰。沈知远看着她,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握着她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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