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几页，指给我看。
“1989年月，住院费一百二。4月，米粉五块……”
“一笔一笔，全在这儿，清清楚楚的！”
我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第一次知道我妈养我竟是为了投资。
那些年，她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用账本记着。
可我弟小时候喝进口奶粉、穿新衣服、买四驱车，
长大又赌博欠债，我妈替他还了多少钱。
她记过吗？
没有。
只有我，不仅被记下来还得十倍偿还。
我内心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
“我工作八年少说也给家里二十万了，你算了吗？”
她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那不一样！那是你应该给的！这账本里的钱是你欠我的，必须还！”
我气极大喊：“凭什么？？？”
可一开口，抑制不住的酸意和委屈同时爆发。
我硬生生被气哭了。
活了三十余年，我第一次像个三岁孩子那样嚎啕痛哭。
根本忍不住，顾不了半点体面。
眼泪又急又重，我哭得整张脸通红。
护士手足无措给我拿纸。
我妈啪的一巴掌扇到我脸上。
“凭你是个女儿！”
“哭哭哭！专门在这儿给我丢脸是吧？”
“这一百七十三万，你这贱丫头要敢不给，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胎心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那声音越来越快，像催命的丧钟。
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必须马上手术！再拖下去孩子就缺氧了！”
想到孩子，我挣扎着抹干净眼泪，希冀的求我妈，希望能在她眼中唤醒一丝母爱。
“妈，钱我晚点给你。”
“我也是你女儿，现在我孩子快出来了，再不生会有危险。”
“你先让我进去……”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孩子出来也得先把钱说清楚！”
她狠狠瞪着我，把账本往我脸上又怼了怼。
“你微信里不是有钱吗？你弟说了，你钱都放零钱通里了！还不打开转给我！”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逼问密码。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没有心疼，只有贪婪。
“说话啊！密码多少？”
旁边的护士实在忍不住了。
“产妇要生了！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我定定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的妈妈。
“8909，是我生日。”
她毫不思索就解锁看到了余额：9127.68元。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却仍是故作看不上这笔小钱。
“才九万多！还差一百六十四万！你记得等会打欠条！”
一秒钟她就全都转走了。
一分不剩。
那是我买了房后牙缝里省的每一分。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不甚满意的笑了。
“行了行了！算我发善心，进去吧！”
她终于松开手，收起账本，往旁边让了一步。
护士几乎是冲过来，推着我撞开产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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