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年末的冬天格外冷,五年级下册刚开学没多久,课程就全都搬到了线上。
教室空了,课间的吵闹也没了,只剩下家家户户安静的房间,
和屏幕里断断续续传来的讲课声。顾洛雁抱着平板坐在书桌前,对着黑板上的题目发呆,
他向来不是那种亮眼的学生,成绩普通,话也不多,扔在人群里就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惹眼,
也不被人注意。下课提示音刚响,平板轻轻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钉钉最原始的蓝色,没有任何装饰,名字一栏写着“刘小七”。顾洛雁愣了愣。
刘小七是他们班永远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写字工整,上课认真,说话轻轻的,待人温和,
和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们同班五年,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顶多是偶尔收作业时擦肩而过,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他点了同意。几乎是同一秒,
对话框就跳了出来。“顾洛雁,你现在有空吗?有几道题想跟你对一下,可以吗?”“有,
你发吧。”两人对着答案一道一道核对,数学题、语文题、英语题,来来回回聊了大半节课。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等最后一道题对完,
刘小七发来了一句:“今天麻烦你啦,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没事,你也早点睡。
”顾洛雁放下平板,没再多想。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同学间问问题,
像无数次日常里的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条轻飘飘的好友申请,
会在往后好几年里,缠得他走不出来。线上课程持续了小半学期,
他们偶尔还会在钉钉上说话,大多是围绕学习。“这道题你会吗?我有点看不懂。
”“我看看……应该是这样算的。”“哦哦,明白了,谢谢你。”“不客气。
”有时候晚上写作业写得晚,她会发来一句:“你还在写吗?”“嗯,还有一点。
”“我也还没写完,一起加油。”“好。”没有多余的话题,没有暧昧的语气,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像深夜里两盏各自亮着的小灯。等到重回校园,已经是六年级。
教室重新热闹起来,阳光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线里飘着,一切都回到了熟悉的样子。
顾洛雁依旧坐在教室中间,不声不响,上课听讲,下课坐着发呆,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变化发生在六年级下册,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座位表。“现在开始调位,
念到名字的互相换一下。”班里瞬间一片骚动,有人开心有人叹气。顾洛雁趴在桌上,
没怎么在意,直到他听见自己的名字。“顾洛雁,你和刘小七坐一桌。”他猛地抬起头。
周围有几声轻轻的起哄,顾洛雁耳根一下子就热了,攥着书包带慢慢走到新座位旁边。
刘小七已经坐在那里,正安安静静整理课本,看见他过来,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嗯。”他声音很小,有点不敢看她。课桌挨得很近,
胳膊稍微一动就可能碰到,顾洛雁整个人都绷着,不太习惯和女生靠这么近。
刘小七倒是很自然,把桌子对齐,把两人的水杯摆整齐,像对待普通同桌一样。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几何题特别绕,顾洛雁盯着图看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眉头越皱越紧。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你是不是卡在辅助线那里了?”他侧过头,
看见刘小七正看着题目。“嗯,想不出来怎么画。”“你试试这样,
”她把自己的草稿纸轻轻推过来一点,笔尖在上面点了点,“从这个角往对边拉一条线,
就清楚多了。”顾洛雁盯着看了几秒,一下子就通了。“哦……原来是这样。”“对吧,
我刚才也卡了一会儿。”她笑了笑。“谢谢。”“客气什么,我们不是同桌嘛。”那之后,
他们说话渐渐多了起来。上课的时候,老师讲得太快没记完,她会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一挪。
“你抄吧,我记全了。”“好。”有时候他笔没水了,翻遍笔袋找不到能用的,
她会默默递一支过来。“先用我的吧。”“嗯,等下还你。”下课的时候,别人在走廊打闹,
他们大多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事。“你上课笔记记完了吗?我刚才漏了一句。
”她会问。“记完了,你要看吗?”“要,谢谢。”“没事。
”有时候顾洛雁书包里会带一点小零食,饼干、糖果之类的,课间拿出来的时候,
会下意识往她那边推一点。“你吃吗?”“啊……谢谢,我就拿一个。”“没事,多的是。
”她也会带一些小零食,有时候是软糖,有时候是小面包,课间拆开,也会轻轻放在他桌角。
“这个给你。”“你不用特意给我……”“没事啊,我带多了。”一来二去,
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不用明说的默契。谁带了吃的,都会分对方一点,不多说话,
只是轻轻一推,一个眼神,就够了。刘小七的笔总是很容易滚到地上,
几乎每天都要掉个一两次。每一次,顾洛雁都会先弯腰捡起来,递到她桌上。“给。”“哇,
谢谢你,我都没注意。”她每次都会很认真地道谢。“没事。”他嘴上很淡,
耳根却总是悄悄发热。有一次午休,教室里特别安静,大家都趴在桌上睡觉。
顾洛雁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睡得很沉,连什么时候下课都不知道。等他醒过来的时候,
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带着很干净、很淡的味道。他愣了一下,看向旁边。
刘小七正坐着看书,察觉到他醒了,轻声说:“看你睡太熟了,怕你着凉。”“你不冷吗?
”“我不冷,你再睡会儿吧,还有十分钟才上课。”顾洛雁把外套轻轻拢了拢,
心里那一块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再睡,就那样坐着,假装看课本,
其实一句话也没看进去。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全是细碎又温柔的日常。“这页笔记你要不要看?老师划的重点好多。”“要,谢谢。
”“等下要默写词语,你背了吗?”“差不多吧,有点慌。”“我也是,那我们互相抽一下?
”“好。”有时候上课被老师突然点名,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僵在座位上,
她会在旁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醒答案,帮他圆过去。等老师转身写板书,
他会侧过头小声说:“刚才谢了。”“不客气,我刚才也差点懵。”她眨眨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越来越熟悉,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不疏远,
不张扬,不吵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做着同桌,像风吹过树叶,无声无息,却又真实存在。
顾洛雁渐渐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她。她上课认真的样子,她写字工整的样子,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分给他零食时轻轻抬手的样子。他不说,不表现,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默默无闻的男生,依旧话少,依旧普通,
可因为身边多了这么一个同桌,平淡的日子好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调位分开的消息下来那天,班里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搬书、挪桌子。顾洛雁动作很慢,
一本一本把书塞进书包,心里莫名有点空。刘小七也在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抬头看向他。“以后我们就不是同桌了。”“……嗯。”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不过以后有题不会,还是可以问你的吧?”她笑了笑。“可以,随时都可以。”“好,
那说定了。”他点点头,没再说别的。那天放学,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回头看了一眼。
刘小七正和别的同学一起走,说着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洛雁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才慢慢转身离开。他并不懂得什么叫喜欢,但只知道每天见到她就很高兴。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着,直到小学毕业。
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多余的话语,拍完毕业照的那天,他们像往常一样说了再见,
就各自转身,走进了不同的初中。顾洛雁和刘小七,不在一个班,甚至不在一层楼。
刚上初中那阵子,他们还会偶尔在走廊遇见,隔着人群轻轻挥挥手,打个招呼。“嗨,
好久不见。”“嗯,你也刚下课啊。”“对,你们班在三楼,好高。”“习惯就好了,
你们班在一楼也挺方便的。”简单几句,便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线上的联系却一直没断。
从钉钉转到微信,从小学聊到初中,话题慢慢多了起来,不再只是学习。
“你们初中作业多吗?”她问。“挺多的,比小学难多了。”“我也是,每天写到好晚。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好,你也是。”七年级上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
早上一句早安,晚上一句晚安,中间穿插着各种细碎的小事。“今天上课老师提问我了,
还好我答上来了。”“可以啊,厉害。”“你呢,今天有没有被点名?”“还好,安全度过。
”有时候周末,他们会一起打游戏。“你上线了吗?等你好久了。”“刚上来,马上进房间。
”“快,我拉你。”游戏里的笑声透过屏幕传过来,顾洛雁坐在书桌前,
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依旧是那个安静、不起眼、默默无闻的男生,可只要和她聊天,
整个人都会变得轻松起来。他依旧会带零食,有时候看到适合她的,会下意识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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