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屁股撅起来。”
一盏宫灯搁在妆台角上，穿堂风把火苗吹得歪歪扭扭，纱帐上的绣样晃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四个宫女同时僵住，端铜盆的端着铜盆，拧帕子的拧着帕子，手上的动作全停在半空。
纱帐半卷，德妃苏晚趴在软榻上，一件藕色肚兜松松挂在肩头，整片脊背裸在烛光里，腰窝处贴着太医留的膏药，被她扯下来揉成一团，丢在榻脚。
她偏过脸来，眼尾天生往上挑，半眯着扫过来的时候，像只被吵了午觉的猫。
“你再说一遍？”
跪在榻边的小太监一脸无辜。
他叫陆沉，半个时辰前还在急诊手术台上，心脏停了，再睁眼就跪在了这里。这具身体的原主叫陆九，入宫第一天的小太监，当然，少挨了一刀。
“我说让您把屁股撅起来。”他的语气比第一遍还理直气壮，“您趴着尾椎受压，我推不到位置。把胯垫高才行。这是医学需要。”
“大胆！”大宫女翠屏冲上来揪他后领，“你一个今天才分来的——”
“姐姐，”陆沉被揪着后领还能笑，“我要是不说实话，推了半天白费劲，到时候娘娘的腰还疼，您罚的是我。我说了实话，推好了，您也罚不着我。您说我是说还是不说？”
翠屏被他这套歪理绕了一下。
“翠屏。”
苏晚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翠屏松了手。
“让他试。”苏晚的下巴往门口抬了抬，“都出去。”
“娘娘！”
“聋了？”
门关上，翠屏最后的眼神像要在他后背凿个窟窿。
殿里一下子静了，只有烛芯偶尔爆一下的细响和她的呼吸声，门一关，那股冷梅香就浓了一点，淡淡裹上来。
苏晚没动，依然趴着，肚兜系带松松搭在左肩，右边那根已经滑到了上臂，她懒得管，整片后背从肩胛到腰窝全敞着，烛光把腰侧的弧度描了一道柔和的边。
在她眼里他是太监，所以她压根不觉得需要遮。
陆沉跪在榻边，离她不到两尺，烛光顺着脊柱淌下来，在腰窝处积了一小团暖影。
他看了两眼，这种距离，搁谁都得看两眼。
“怎么垫？”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枕头放在小腹下面，腰自然拱起来。”他挑了一个软硬合适的方枕双手平托送到她侧边。
“你放。”
两个字，轻飘飘的，她在试探，答应了，‘碰德妃身体的太监’传出去是死罪；拒绝了，她觉得这人不好使，明天换掉，他这具身体跟别的太监不一样，净身房那一刀原主没挨，被人掉了包，一旦重新分配被发现，凌迟。
得留在这里。
“那小的可就不客气了。娘娘稍抬一下。”
他单膝跪上榻沿，左手托枕，右手五指张开悬在她腰侧，苏晚微微撑身，肚兜领口垂下来，锁骨下方大片肌肤一闪而过。
看到了，但手上没乱，枕头塞进小腹下方，撤手，指尖没碰到皮肤。
苏晚趴回去，腰胯被垫高，肚兜下摆被拱起的姿势扯上去了一截，整段腰变得一览无余。
腰窝很深，两侧的弧度随呼吸微微起伏。
她毫不在意，太监嘛，跟看见桌椅板凳有什么区别。
陆沉搓了搓掌心，十几下，搓到发烫。
“开始了啊，有点酸，您忍着。”
双手落在她的腰上。
碰到的那一瞬他皱了下眉，冰的，掌心贴上去像按住了一块搁了半天的凉玉。做了十几年医生，没碰到过体表温度低成这样还没有其他症状的人。
“娘娘，您这腰凉得跟冰窖似的。”嘴上不停手上不停，“谁给您调理的？该打板子。”
苏晚没搭理他，但她整个肩背不受控地绷了一下。
烫。
这个太监的手烫得不正常，热度穿过皮肤往里钻，沿着脊柱两侧一路漫开，她活了二十二年，从记事起就比别人冷，手脚凉，冬天整个人像个瓷偶。皇帝留她侍寝一次之后就再没有第二次，嫌她身子凉，三年的药吃下去一点用没有。
没有人的手贴在她身上是这种温度，二十二年了，一次都没有。
拇指从肩胛下方起手，沿着竖脊肌慢慢往下推，后背很滑，掌根推过去的时候微微打滑，得用指腹扣住才能稳住力道。烛光把她的腰勾出一道流畅的弧，手掌沿着那道弧线走，像沿河道行舟。
苏晚的呼吸慢慢变了，从刚才绷着的短促变成了缓慢的、带着点放松的节奏。肩膀松下来，胸口贴着榻面，腰部随着他的手微微起伏。
她在被他的手暖透。
冷了二十二年的身体，第一次从另一个人的掌心里感受到这种温度，不是汤婆子，不是炭火盆，是活人的手掌，带着脉搏的热度，一寸一寸渗进来。
推到腰眼的时候手指碾过一个深层的粘连结节。
苏晚的腰猛地往下塌了一下，本能在躲。
左手按住她的腰侧，不重但稳，掌心贴着腰窝旁边那片软肉。
“别动啊，错开了我得重新找。”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苏晚咬了一下嘴唇，没再躲。
重新找到那个结节，指腹抵上去缓慢加力。
苏晚没忍住。
一声极短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尾音带了一点鼻腔的震颤，还没拖长就被她咬断了。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她的后背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陆沉的手停了一拍。
“主要痛点在这里，得加点力，您忍一下啊，忍完就舒服了。”
拇指重新压下去，这一次更深，碾着那个结节慢慢推开。苏晚的手指蜷进了丝被里，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掌心下那片冰凉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变暖，暖意从掌下渗进去沿着脊柱一路蔓开，苏晚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再压抑呼吸。
因为他是太监，太监面前不需要压抑。
“今天先到这儿。”
手离开她的腰，掌心一空，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热度还留在手上，粘在掌纹里，散不掉。
苏晚趴着没动，缓了十几息，然后翻过身来。
肚兜的肩带从左边彻底滑了下去，胸前的兜布歪到了一侧，她浑然不觉地靠在枕上，拿手背撑着下巴看他，散下来的长发遮了半边肩膀，没遮的那半边从锁骨往下，烛光勾着轮廓一路淌到肚兜歪开的边。
陆沉看着她，推完之后的慵懒堆在眉眼之间，下巴搁在手背上，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好看，好看就是好看，承认这点不丢人。
“粘连比较严重，一次推不开。”他说，“至少得连推二十天，每天一次。”
“二十天？”
“少了会反复。”
苏晚歪着头看他。
“你叫什么？”
“陆九。”
“以前在哪当差？”
“昨天刚进宫。”
“昨天进宫，今天就敢跟本宫说‘屁股撅起来’？”
陆沉笑了一下。“小的觉得，跟娘娘说假话是真大胆，说实话是假大胆。治病嘛，讲究一个实事求是。”
“贫嘴。”
苏晚看了他两息。
然后她伸出手来。
指尖搭上他的手背，凉的碰上热的，那点温差比推腰时更分明，她的手指很细，搭在他手背上慢慢划了一下。
陆沉没动，也没躲。嘴角那点笑还挂着。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推拿之前搓掌加热，基本功。”
“是吗。”
她的手指从手背滑到腕子上，捏了一下他的小臂，不轻不重，像在试手感，然后松开，指尖沿着小臂上的筋络划上去。
划到肘弯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你这胳膊，不像伺候人的。”
太监的胳膊不会有这种肌肉线条，这一点他心里清楚。但脸上的笑一点没变，甚至往前凑了凑。
“在家挑了十几年水，胳膊粗是天生的，不信您看，我腿更粗。”
苏晚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追问，收回手，顺带把肩上的系带拢了回去，动作漫不经心，像是这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明天戌时继续来。”
她闭上眼，语气像在吩咐明天的晚膳。
“不许迟，不许让别人知道。”
“得嘞。”
陆沉退出殿门。
翠屏守在外面，上下打量他一遍，他冲翠屏笑了笑，翠屏的脸更冷了，也不搭理，顺着长廊往下人房走。
夜风灌进薄衫，后背那层汗瞬间凉透了，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里还留着她腰上那种凉滑的触感。
二十天，每天戌时，独处。
一个以为他是太监所以什么都不遮的女人，和他这个随时可能暴露的完整男人。
“要命。”极低地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同一时刻，御书房。
大太监李德全弯腰将一张字条放上龙案，皇帝萧衍搁下朱笔，扫了一眼。
一行小字：德妃遣退宫人，与新入内侍独处半柱香。
他捏着字条，拇指慢慢摩挲过那行字，笑了一下。
“有意思。”
纸条凑近烛火，字迹一行行卷成灰烬。
“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李德全退出去。殿内只剩皇帝一个人，烛火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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