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起哄：“阿宴，戒指都准备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宴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长长的餐桌，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上，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满堂的目光也跟着他，落在我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离得近了，我能看到他眼里有一丝复杂，像是不忍，又像是歉意。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动作很轻，像过去七年每一次那样。
“对不起，本应该是你的。”
他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听话的狗。
“令仪刚离婚，情绪不稳定，我等了她很多年，不能再等了。
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里的不忍更深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跟我说。
房子车子钱，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似乎以为我在闹脾气，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乖，别闹。
今天人这么多，给我点面子。”
乖，别闹。
过去七年，这句话他跟我说过多少次？
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他出差在外，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乖，别闹，我在开会”。
我生日那天，他陪周令仪逛街，我在餐厅等到打烊，他回我一句“乖，别闹，改天补”。
我拿着验孕单站在他公司楼下，想等他下班告诉他，却看到他和周令仪一起走出来，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说：“乖，别闹。”
他一直觉得我在闹。
觉得我追他七年，是因为年轻不懂事。
觉得我等他七年，是因为闲得无聊。
觉得我所有的委屈难过期待，都是小女孩的任性。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
“我不闹。”
他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裴宴，新婚快乐。”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站起身，拿起手包，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周令仪时，她正举着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
我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她冲我笑了笑，笑容和七年前那个傍晚一样温婉。
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我走出裴家大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站在屋檐下，从包里翻出那张验孕单，看了很久。
雨水溅上来，打湿了纸角。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包里最里层。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许小姐，三天后婚礼，一切就绪。
秦家这边，等你。
我看了那条消息三遍。
然后，打出两个字：收到。
三天后。
我站在酒店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婚纱是秦家送来的，象牙白的缎面，收腰，拖尾，头纱上缀着细碎的珍珠。
比我挑的那条更合身，像是专门为我做的。
化妆师在给我补口红。
门被推开，岚岚冲进来。
她是我唯一请的伴娘。
也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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