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不是他的字。
拆开，里头只有两行字，写得歪歪斜斜：“姐姐守城辛苦。
薄晚替您照顾大人，必不辱命。”
我看了很久。
是宋薄晚那些内宅的小手段。
不知道是顾渊没看紧她，还是根本就是放任。
不重要了。
我把信折好，和之前的放在一处。
昨夜在巷子里听见那番话之后，我心冷得睡不着。
今天再看见这封信，反倒不冷了。
人凉透了，就不觉得冷。
晌午，护卫来报，城里饿死人了。
是个男人，倒在巷子口，身边搁着个破碗。
我过去看了。
就是昨夜那几个里头的一个。
白日里喊得最凶的那个。
算计得最精的那个。
他信了顾渊的话，以为能趁乱逃出去，过好日子。
结果顾渊走了，他饿死在巷子里。
我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往粮库走。
路上碰见护卫长，他拦住我：“夫人，开仓要朝廷批文！”
“我知道。”
“夫人！
追究下来您担不起！”
我依旧说，我知道。
他看着我，说不出话了。
我继续往前走。
粮库的门很沉，两个人推才推开。
里头是满满当当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
够全城人吃半个月，省着点，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后呢？
不知道。
但再不打开，今天饿死的就不止这一个。
我让人搬粮。
傍晚，粮仓门口排起长队。
来的人里头，有知道顾渊下作手段并参与当中的，也有不知情的。
知情的那些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看他们。
风刮起来，带着城外隐隐约约的号角声。
敌军到了。
我站在粮仓门口，看着天黑下来。
粮仓的看管是个老卒，搬粮时多看了我几眼。
搬完了，他忽然拦住我，指着放粮文书上那枚印章。
“夫人，这印不是县令的。”
我说，不是。
他凑近了看，看了很久，抬起头时眼神变了。
“这是！
二十多年前沈大将军的令牌！”
我没说话。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
“您是沈将军什么人？”
周围排队的百姓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沈大将军？
是那个沈大将军？”
“戏文里唱的，一杆枪守三城的那个？”
“我爹小时候见过他，说他是真神仙下凡！”
我让他起来。
他不肯。
老卒跪在地上，眼睛直直盯着我：“夫人，您跟沈将军是什么关系？
他老人家在不在城里？
要是在，咱们这城就有救了！”
我看着他，又看着周围那些人。
他们都看着我。
我说，沈将军是我阿爹。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哭。
老卒身子往前倾，几乎是趴在地上：“那将军人呢？
夫人，求您请他出来！”
“他七年前病逝了。”
哭声停了。
静得更彻底。
老卒慢慢直起身，脸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说，那令牌……我低头看手里的令牌。
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一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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