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是天下第一琴师。我每年生辰问他,何时能与我合奏《凤求凰》,
他总会为我的琴调音。且每一回都说音色不准。无法合奏。知意,非我不愿,
实是此琴凡品,配不上此曲,恐污了天籁。我从十五岁,问到二十四岁。他调了九次,
次次音色不准。某天,我听见他与书童闲谈。公子的琴技已臻化境,
为何总说小姐的琴不好?她的俗气,配不上我的《凤求凰》。我没揭穿他,
只是到了第十年,换了个问题。能帮我听听,这两张琴,哪一张才配与你合奏?
他试了试,皆是摇头,最后指向墙角那张断了弦的旧琴,唯有它,才配。我笑了笑,
好。第一章今年我二十四岁,也是我喜欢陆景行的第十年。更是他第十年,
拒绝与我合奏《凤求凰》。窗外落着细雨,我坐在他对面,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琴弦上轻轻拨动。他是我爹故交之子,自小一起长大,琴棋书画,
无一不精。尤其是一手琴技,冠绝京华,被誉为天下第一琴师。而我,云知意,
京城首富之女,除了有点钱,在他陆景行眼中,大概只剩下俗气二字。知意,
又是一年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啊,
景行哥哥,又是一年了。我将早已备好的新茶推到他面前,今年,
我的琴……音色准了吗?他指尖一顿,琴弦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嗡鸣。仿佛一声叹息。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悲天悯人般温柔的眼眸看着我,缓缓摇头。知意,非我不愿,
实是此琴凡品,配不上《凤求凰》这等绝世之曲,恐污了天籁。又是这句话。一模一样,
连语调都未曾变过。从我十五岁那年,情窦初开,抱着我爹为我寻来的名琴,
满心欢喜地求他合奏一曲《凤求凰》开始。整整十年,九张名琴,九次拒绝。每一次,
他都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又残忍地告诉我,我的琴,是凡品。我的心,像被细雨浸透的纸,
又冷又沉。若是在半月前,我或许还会像往年一样,失落地低下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说没关系,明年我再换一张好琴。但半月前,我在他府中的花园里,
亲耳听见了他和书童的对话。书童问:公子的琴技已臻化境,为何总说云小姐的琴不好?
我瞧着那些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当时,陆景行正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他头也未抬,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轻蔑。琴是好琴,可惜了,弹琴的人一身铜臭,俗不可耐。
她的俗气,配不上我的《凤求凰》。那一刻,我站在芭蕉叶后,浑身冰冷。原来,
不是琴不好。是我不好。不是琴配不上,是我配不上。这十年来的殷勤期盼,在他眼中,
不过是一个俗气商女的可笑表演。我今天来,就是要为这十年的笑话,画上一个句号。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失落的神情,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侍女青黛领着两个仆人,
抬着两张琴匣走了进来。我指着左边那张,景行哥哥,你再看看这张,此琴名为『焦尾』,
乃蔡邕亲制,天下无双。我又指向右边,这张名为『绕梁』,曾属桓伊所有,
余音可三日不绝。陆景行眼中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这两张,都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琴,
任何一个琴师见了,都会为之疯狂。他走上前,指尖颤抖地拂过两张琴的琴身,眼神痴迷。
我微笑着,再次问他:现在,能帮我听听,这两张琴,哪一张才配与你合奏?我以为,
他会选。但他没有。他眼中的痴迷和贪婪很快褪去,重新被那种悲悯的清高覆盖。他直起身,
试了试两张琴的音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神物蒙尘,可惜,可惜。他转身,
目光落在了我房间的墙角。那里挂着一张旧琴,琴身布满裂纹,琴弦也断了一根,
是我九岁那年,他送我的生辰礼物。那时候,他还不是名满京华的天下第一,
我也还不是他口中俗气的商女。他指着那张断弦的旧琴,声音里充满了怀念与自得。知意,
你忘了么?万物贵在风骨,而非华丽。在我心中,唯有它,
这张你我少年时共同抚过的琴,才配得上《凤求凰》的魂。他说得那么深情,那么真挚。
仿佛在告诉我,他怀念的,是那段纯真的岁月,而不是我如今这满身的铜臭。
他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残忍的一击。他在告诉我,
只有过去那个一无所有、只能仰望他的云知意,才配得上他的一丝垂怜。而现在这个,
妄图用金钱和神琴来“收买”他艺术的云知意,依旧不配。并且,
他还指了一张断了弦的废琴。他在羞辱我。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自以为是的清高和悲悯。
看了整整十年。我突然就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好。我说。只有一个字。
陆景行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以为我又像过去十年一样,被他这套说辞驯服了。
他等着我像往常一样,黯然地收起那些俗物,然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求他指点一二。
但我没有。我只是对青黛说:把这两张琴,送去给当朝太子殿下。就说,是我云知意,
赠与知音人的。陆景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第二章知意!你这是何意?
陆景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和薄怒。焦尾和绕梁,那是传说中的神物,
他方才的拒绝,不过是文人惯用的欲擒故纵,是想让我双手奉上,再三恳求,
以彰显他的清高不凡。他哪里想得到,我转手就要送给别人。还是送给当朝太子,萧玄。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太子萧玄痴迷琴道,四处搜寻天下名琴,
更是对传说中的琴道宗师弄弦客推崇备至。我把琴送给他,
便是断了陆景行染指的任何可能。我回头,笑容温软,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景行哥哥,
你不是说它们是凡品,配不上你吗?既然是凡品,想必太子殿下那样的俗人,
应该会喜欢吧。我故意将凡品和俗人两个词咬得很重。陆景行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听出了我的讽刺。你……他指着我,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简直是胡闹!如此神物,
怎能……怎能如此轻率!轻率?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目光冷了下来,
我用十年时间,想求你一曲合奏,你不肯。如今我将你眼中的『凡品』赠与他人,
你倒觉得我轻率了?陆景行,你到底是觉得琴轻率,还是觉得,我不该忤逆你的意思?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青黛已经指挥着仆人,
将两张神琴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陆景行下意识地想去拦,却又碍于他那可笑的清高,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云知意,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倒是景行哥哥,希望你,也别后悔。说完,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青黛吩咐道:去把墙角那张旧琴取下来,送到『百巧阁』,
找最好的师傅,用天蚕丝和千年桐木,把它修好。记住,我要它,
能弹出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青黛福了福身,是,小姐。陆景行拂袖而去,
背影是我从未见过的狼狈。他走后,青黛才走到我身边,又是心疼又是解气。小姐,
您总算看清他了!这十年,他就是仗着您喜欢他,才敢这么作践您的心意!什么琴音不准,
都是借口!我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
青黛,我不是现在才看清他。而是,我给了他十年的机会,直到最后一刻,
他还是选择用他的傲慢,来践踏我的真心。青黛愣住了,小姐,您是说……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我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无论如何,
都要守着与陆家的婚约,她说景行是个好孩子,有风骨,有才情,能护我一世周全。
我答应了她。我告诉自己,要用十年时间,去等这个我从小敬慕的哥哥,
看他会不会回过头,看看一直在他身后的我。可我等来的,只是一句『她的俗气,
配不上我的凤求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又迅速消失不见。就像我这十年,自以为是的深情。青黛的眼眶红了,那小姐您……
我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迷恋与伤感,只剩下冰冷的平静。我云知意,可以为了一句承诺,
等他十年。自然也可以为了他那句话,让他后悔十年。我走到梳妆台前,
从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里,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银质面具。面具只有半掌大小,
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纹,刚好能遮住上半张脸。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小姐,
这是……『弄弦客』的面具!我将面具戴在脸上,镜中的女子,眼神陌生而锐利。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痴恋陆景行的云知意。只有,『弄弦客』。是的,
我就是弄弦客。那个被天下琴师奉为圭臬,一曲难求,
连太子萧玄都愿掷千金只为求一谱的神秘琴道宗师。而陆景行,他引以为傲的琴技,
他赖以成名的几首曲子,不过是把我随手丢弃的残谱,加以改编和所谓的诠释罢了。
他靠着我的影子,成就了他天下第一的虚名。却回过头,骂我这个谱子的主人,俗气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陆景行,你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凤求凰》吗?
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是你的《凤求凰》,配不上我云知意的琴。
第三章太子府的动作很快。我这边琴刚送出去,那边太子萧玄的谢礼就到了。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烫金的请柬。七日后,太子将在府中举办观澜雅集,
遍邀京中名士,品茗论道,共赏琴音。而雅集的压轴戏,便是由天下第一琴师陆景行,
演奏传说中的神琴焦尾和绕梁。请柬的最后,
还有太子亲笔写的一行小字:久闻云小姐痴心琴道,孤特备此局,望小姐届时拨冗一叙,
共赏天籁。青黛拿着请柬,气得直跺脚。小姐,这太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您送他神琴,
他转手就拿去给陆景行那个伪君子做脸!这不是明摆着羞辱您吗?我却笑了。不,
他不是在羞辱我。我接过请柬,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轻轻划过。他是在给我搭台子。
青黛一脸不解,搭台子?你想想,我耐心解释道,太子是什么人?他想要神琴,
有的是办法,何必承我这个商女的情?他收了琴,不仅没有藏私,反而立刻公之于众,
还特意点明了是由陆景行来演奏。这一来,全京城都知道了,我云知意痴恋陆景行,
不惜将上古神琴拱手相送,只为博他一笑。而陆景行,清高绝尘,
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俗气』的礼物。如此一来,陆景行的名声,
将攀上顶峰。他既得了神琴,又全了风骨。青黛越听越气,那小姐您的名声呢?
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看着她,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捧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他陆景行是如何从云端,
跌进泥里的。至于太子……我摩挲着请柬上的字,他或许是猜到了什么,
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看一出好戏。但不管怎样,他把舞台搭好了,把观众请来了,
甚至把主角都推到了聚光灯下。他缺的,只是一个能引爆全场的契机。而我,
就是那个契机。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小姐,我们要做什么?等。
我只说了一个字。等『百巧阁』把琴修好,等观澜雅集那天,到来。接下来的几天,
京城里关于我和陆景行的流言,果然如我所料,传得沸沸扬扬。版本有很多。
有说我云知意用两张神琴做聘礼,上赶着要嫁给陆景行。有说陆景行本不愿收,
是我在府中哭闹不休,他于心不忍才勉强答应。更有甚者,
编出了一段才子佳人、富女嫌贫的狗血戏码,说我爹当年棒打鸳鸯,如今我散尽千金,
只为求得旧爱原谅。无论哪个版本,我都是那个痴心绝对、却又俗不可耐的恋爱脑。
而陆景行,则是那个被铜臭污染,不得不为爱情折腰的白月光。我听着这些流言,
只觉得好笑。陆景行没有出来澄清。他很享受这种被动的感觉,
这能最大程度地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他甚至派人送来了一盒上好的珍珠,
美其名曰回礼,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接受了我的追求。
我让青黛把珍珠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只捎了一句话。区区东珠,
陆公子还是留着自己赏玩吧,别污了我这商女的眼。想必,陆景行在接到回话时,
脸色一定很精彩。终于,到了观澜雅集的这一天。百巧阁
的老师傅亲自将修好的旧琴送了回来。原本断弦开裂的旧琴,如今焕然一新。
琴身用千年桐木修补得天衣无缝,断掉的琴弦换上了晶莹剔T的天蚕丝,
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老师傅抚着琴身,满眼赞叹。云小姐,老朽制琴一生,
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琴。看似是凡木,修复之时却隐有金石之声,配上这天蚕丝,其音色,
怕是连『焦尾』、『绕梁』都要逊色三分。我笑了笑,有劳师傅了。这琴,
当然不是凡木。这是我娘当年亲手为我种下的梧桐树,取其向阳之枝,请天下名匠,
耗时三年制成。琴身里,还藏着我娘的一缕青丝。这是我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琴。
陆景行说它才配得上《凤求凰》。那好。今晚,我就用它,为他奏一曲真正的《凤求凰》。
一曲,送他上路。一曲,断我十年情丝。第四章太子府的观澜雅集,
设在府中最有名的听雨轩。轩外是千亩荷塘,雨后初晴,水汽氤氲,荷香阵阵,
确实是风雅至极。我到的时候,轩内已经坐满了人。京中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文人骚客,
几乎都到齐了。我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听雨轩,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毫不在意,
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我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想来也是太子府的用心良苦。离主位很远,远到我只能看见陆景行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戴玉冠,身姿挺拔,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淡,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和怜悯。仿佛在说:看,云知意,这就是你我之间的距离。
即便你送上神琴,也依旧只能坐在角落里,仰望我的光芒。我收回视线,端起茶杯,
自顾自地品起茶来。雅集开始,无非是些吟诗作对的俗套。我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太子萧玄开了口。诸位,今夜风雅,诗词助兴已足,然不可无丝竹之乐。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从抬着两张琴案上来,上面,正是焦尾与绕梁。
全场一片惊呼。萧玄含笑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陆景行身上。
孤有幸得此两张神琴,然自觉技艺鄙陋,不敢亵渎神物。幸而,
我朝有景行公子这般的琴道大家。今夜,便请景行公子,以『焦尾』抚一曲高山,
以『绕梁』奏一曲流水,让我等凡夫俗子,亦能得闻上古绝响,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陆景行,又点明了琴的来处,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朝我投来暧昧的目光。陆景行站起身,对着萧玄长揖及地,姿态做得很足。太子殿下谬赞,
景行愧不敢当。他嘴上说着愧不敢当,脸上却是掩不住的自得与傲然。他缓缓走到琴案前,
先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焦尾,然后才落座,调匀呼吸,将手搭在了琴弦上。今日,
景行便斗胆,为殿下,为诸位,献丑了。他话音刚落,指尖微动。
铮——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金石落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不愧是焦尾,
不愧是陆景行。他弹的,正是我那首流传甚广的《问仙》,不过他自己改了个名字,
叫《登楼赋》。此曲气势磅礴,意境高远,极难驾驭。陆景行的技法无可挑剔,
每一个音都精准无比,快慢疾徐,处理得恰到好处。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好!
不愧是天下第一琴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陆公子之才,
当世无双!赞美之声不绝于耳,陆景行站起身,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
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又一次落在了我身上。这一次,
带着赤裸裸的炫耀和胜利者的姿态。仿佛在用眼神问我:云知意,你看到了吗?这,
才是我真正的世界。你,进不来。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放下了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声音不大,但在满堂的喝彩声中,却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
再次聚焦到我身上。陆景行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站起身,无视那些鄙夷和看好戏的眼神,
一步一步,从角落里,走到了听雨轩的正中央。我对着主位上的太子萧玄,盈盈一拜。
太子殿下。萧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抬了抬手,云小姐不必多礼,有何见教?
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陆景行。殿下,小女不才,也略通琴艺。
方才听了陆公子的《登楼赋》,心有所感,也想抚一曲,为雅集助兴。只是……
他笑我俗,却不知我乃天下第一(云知意陆景行)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他笑我俗,却不知我乃天下第一(云知意陆景行)大结局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