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争取出宫的名额。
太子点燃了一支香。
「只要你忍住半个时辰不叫,撑到香灭,这次出宫的名单上就有你。」
他的花样太多,我咬破唇,承受着恩泽,祈祷香快一点燃尽。
可是就差一分时。
太子忽然咬住我肩头,痛得我下意识叫出来。
他灭了香。
「你没做到,就不要再和清清争了。」
我只是看着香炉发呆。
柳清清的那根香,明显比我的细短,一刻内就能燃尽。
原来,从一开始这出宫的名额就争得不公平。
那我也不要了。
1
我看着香炉里的两根香沉默不语。
裴晏已经结束。
他习惯性地要抱我去沐浴清理。
我躲开了。
他挑眉。
灯火下,那双冷清的眸子被镀上柔色,还残留着事后的餍足。
「怎么,生气了?」
「开始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看你和清清谁能忍住不叫,谁就可以出宫。」
「你要先来,我也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张着嘴。
却无声。
不知道该说这两根香的不同,还是该说他临了咬我的那一口。
唇上的伤口被扯得涩疼。
裴晏吻了吻我。
「好了,清清这次出宫就是为了听说书人讲完那个故事,不然她一直惦念,寝食难安,你就当是全她心愿了。」
「下次,我会让你赢。」
可我出宫,是我娘重病,我怕不能再见她最后一面。
我跟裴晏说了六次。
这次,我不想再说了。
避开他的手。
勉强撑起酸软的身子,穿上衣服。
遮住了肩头的咬痕。
并不深。
却疼到了心底。
「不劳烦殿下了,我会回去自己清理。」
接连拒绝他两回,裴晏沉下眼。
「沈玉锦,恃宠而骄也要有个度。」
「你我还未成婚,你现在不过是东宫的一个女官。」
「清清身世可怜,日后也会是你的妹妹,你让让她又何妨?」
我垂眸。
掩去了眼底的一丝酸意。
其实,我一直都明白,裴晏贵为太子,此生都不可能只有我一人。
所以他与柳清清做什么,我从不过问。
只要他妻是我,后位是我,心里有我,便足矣。
毕竟青梅竹马十年载。
裴晏待我,比爹娘都好。
幼年那时候我不懂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只知道他好看,有钱。
于是,我小手一伸到处要。
价值千金的天丝锦,稀有的东海明珠,皇室专用的汝窑瓷器……
凡是我想要的,当天他就会让我得到。
父亲训斥我太娇纵任性。
裴晏将我护在身后,替我辩解。
「玉锦率性单纯,这是不可多得的品质,沈尚书没必要叫她改。」
娘亲气我没规矩,整天像个泼猴上蹿下跳,裴晏在一旁弯着眉眼说。
「我喜欢玉锦这个样子。」
「有我在,她无需循规蹈矩。」
裴晏确实成了我最大的靠山。
无论宫外还是宫内,都没人敢欺负我。
十三岁那年,我进宫为女官,与他增进感情。
等我任期结束,就可以大婚。
他对我的好更是不再遮掩。
一日三餐要拉着我一起吃。
我不想参加宫宴,他就称病留在东宫陪我,也不怕被人发现,参他一本。
甚至我每次出宫前,他都会不舍地和我温存一番。
抱着我叹息。
「你要走两三天,我要怎么熬呢。」
不偏不倚,也是一炷香的时间。
可曾经代表爱意的一炷香,现在就变成了阻碍。
2
两年前,东宫的女官多了一位生面孔。
第一天上任,失手打碎我送裴晏的青花杯。
裴晏难得动怒,要重罚她。
我虽有些心情不好,但还是拦下了裴晏。
「清清并非故意的,殿下就饶了她一次吧。」
柳清清住在我隔壁。
我听过她的事,无父无母,全凭自己努力通过了女官考试,进入东宫。
实属不易,何苦为了一个杯子断她生路。
裴晏无奈地应了我。
指尖轻点我的眉心。
「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个不字吗?」
那次过后,柳清清与我亲近了很多,也变得更谨慎小心。
裴晏记着那杯子,总是看不惯她。
「笨手笨脚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再犯错我必须把她赶出东宫。」
「她怎么像个闷葫芦,受伤了也不知道说,换作是你,早就跟我哭了。」
「别人找她要什么她都给,真是个傻子。」
渐渐的,我从裴晏的不耐烦里,听出心疼的意味。
没多久。
我便撞见他们两人睡在一起。
柳清清哭着跪下,「对不起玉锦姐,殿下他喝多了,把我当成了你,我真没想不该想的……」
爹娘教导过我,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要有容人之度。
却没教我,好心留下的人,变成喉中刺该怎么做。
我勉强勾起唇。
一句「无妨」,将我的心扯开个口子。
那晚,裴晏抱着我很久,也没堵住我心里灌进去的冷风。
「我和清清,是个意外,日后随便给她个婕妤就打发了。」
「但我的正妻,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人,只会是你。」
我点着头。
觉得裴晏爱我就够了。
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只是我和他之间,多了一个柳清清。
直到一月前。
我接到家中的书信,娘亲生病卧床。
像往常一样,去找裴晏讨要出宫的牌子。
他眉头轻蹙,「你不早说。」
「我已经把名额给清清了。」
即使我和裴晏有婚事,也要得到他的恩准,才能上出宫的名单,集中离开。
每次能出宫的人数都是固定的,加不上塞。
我去的晚,他给了别人倒也正常。
可我第二次去找裴晏,提前三天便跟他说了此事。
他依旧把名额给了柳清清。
「她要去探望曾经帮助过她的那些好心人,上个月她们就约定好了,不能让她失信。」
我来了火气,更多的却是委屈。
「她的事重要,我的事便不重要了吗?」
「明明是我先同你讲的,为何还要我让?」
「这不公平。」
裴晏冷了声音,「我已经让太医去尚书府了,你何必跟她争,非要出宫。」
「争风吃醋,也要分时候。」
「出去。」
那是裴晏第一次赶走我。
看着紧闭的房门。
我突然明白。
他默许,我的脾气就是理直气壮;
他不认,我就是在无理取闹。
3
看清楚我和裴晏之间还有皇权。
我放软了态度,夜里想去找他道歉白日的顶撞。
却在门外听到柳清清与他说……
「多谢殿下今天也将出宫的名额让给了我,只是……」
「玉锦姐若知道她第一次来申请出宫,我并未同殿下先讲过,她会不会生气。」
裴晏淡淡开口,「不必理会。」
「她那性子得好好磨一磨,免得以后成了太子妃,也这般肆意妄为。」
「想出宫就出宫,以为这东宫是她说了算。」
原来我第一次去找裴晏,不是我去的晚。
是他要把名额给柳清清,骗我的幌子。
他的变化,悄无声息。
心里的口子又被扯大了几分。
我疼得不想再理裴晏。
想不通,怎么我从小到大的靠山就成了别人的。
可家里送来的新书信,说娘亲的病情在加重。
我不得不又找裴晏讨要出宫的牌子。
他当时在焚香,随口道。
「那就以香为局。」
「忍住半个时辰不叫,撑到香灭,就算谁赢,不然你又要说我不公平。」
我愣住。
说不清心中的那股抗拒从何而来。
只能答应。
每次,都是柳清清先开始,我候在门外。
房内安静异常。
结束得似乎很快。
可轮到我,我才知那一呼一吸有多漫长难熬。
偏偏,每回我的香就差一分燃尽,输给柳清清。
裴晏贴在我耳边轻笑。
「玉锦还是太敏感了。」
我想方设法地忍住。
强迫着自己胡思乱想,偷偷掐自己……
甚至唾弃过自己的身子,比勾栏女子还轻贱。
如今才发现。
我和柳清清的这两根香,压根不一样。
我的香,要燃足半个时辰。
她的香,一刻内就能燃尽。
相差两倍的时间,我要怎么赢?
怎么拉回裴晏那颗偏到我已经看不见的心呢?
从一开始,这出宫的名额就争得不公平。
那我就不争了。
裴晏,我也不要了。
眼睛酸得难忍,心上的那道口子彻底大到无法愈合。
我借着抬手关门,挡住了掉下的酸意。
从裴晏的寝殿离开,我便去了慈宁宫。
跪伏在地。
「请太后恕罪臣女深夜惊扰。」
「家母病重多日,臣女忧心如焚,想提前结束五年女官的任期,即刻离宫。」
太后拨茶的手一顿,声响清脆。
「你不想嫁太子了?」
当年我入宫,太后说过,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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