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仙草就在我手里,可我快要捏不住了。我的灵脉寸寸断裂,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我养大的少年跪在我面前,红着眼,求的却不是我活。他一字一句:“把仙草给我,
我想让大师姐活下去。”他从我指缝间,一根一根,强行掰开我的手指,
夺走了我最后活命的机会。我终于明白,我呕心沥血养大的,从来不是我的剑,
而是刺向我心口的刀。血流尽的那一刻,我解脱了。再睁眼,
我回到了捡到他们兄弟二人的那天。师姐一如既往地心软,
指着那个重伤的少年:“这个孩子伤得重,我来……”我打断了她,
微笑着指向另一个毫发无伤的:“不劳师姐费心,这个我要了。”这一世,你的恩,你的债,
都去找你的大师姐吧。别来脏了我的手。正文:一灵核被震碎的剧痛,
像是要把我的神魂一并撕开。我躺在冰冷的泥土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视野已经开始发黑,只有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株“九转还魂草”,散发着幽微的生命光华,
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这是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从万丈魔渊里抢回来的。
一道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是我一手养大的陆祈。他一身白衣染了血,
脸上满是泪痕,俊秀的眉眼纠结在一起,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师父……”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费力地想勾起嘴角,想告诉他,别怕,
我拿到仙草了,我死不了。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将我打入了比魔渊更深、更冷的寒冰地狱。
他没有看我,而是越过我,望向不远处同样奄奄一息的大师姐云曦月。然后,他转回头,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株草。“师父,对不起。”他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进泥地里。
“把九转还魂草给我,求你……我想让大师姐活下去。”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我看着他,这个我从垂死之际救回来,亲手为他疗伤,
为他铸剑,将他视若亲子的少年。他现在,跪在我面前,不是为我求生,
而是要拿走我唯一的生机,去救另一个人。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力,把仙草攥得更紧。
这是我的。是我用命换来的。陆祈的眼神从哀求,一点点变得决绝。他伸出手,
覆上我因为用力而骨节惨白的手背。他的手很暖,可那温度却像淬了毒的烙铁。“师-父,
得罪了。”他一根,一根,用力掰开我的手指。指骨错位的剧痛传来,
可远不及我心口的万分之一。我死死瞪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忍与愧疚。有。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混入我的血污里。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迟疑。
啪嗒。我的手指被彻底掰开,那株维系着我性命的仙草,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甚至来不及再说一个字,转身就扑向了云曦月。我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扶起云曦月,将仙草化作最精纯的灵力渡入她的口中。那动作,
温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从来不是他的救赎。
当初他断了仙骨,毁了灵根,满心绝望。我将他带回我的清梧峰,为他重塑仙骨,
耗费半生修为为他伐经洗髓,甚至引心头血为他铸就名剑“惊鸿”。我以为,我给了他新生。
可在他心里,那个在捡到他时,给了他一个温柔微笑,用手帕擦去他脸上血污的云曦月,
才是他心中唯一的白月光。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我呕心沥沥养大的,
从来不是我的剑,而是随时能调转方向,刺入我心口的刀。
云曦月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而我的身体,则在飞速变冷。
生命力从我碎裂的灵核中一点点流逝。陆祈救完云曦月,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复杂,有痛苦,有愧疚,但没有后悔。我冲他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好。这样也好。从此,我沈青梧,不欠你陆祈分毫。
而你欠我的,生生世世,用你的道心来偿。意识坠入无边黑暗。我死了。二“师妹,
你看,这里有两个孩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道惊雷,将我混沌的意识劈开。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石山路,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我的大师姐云曦月正蹲下身,看着倒在路边的两个少年。一个衣衫完整,只是昏迷了过去。
另一个则浑身是血,腿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气息微弱,正是少年时的陆祈。
我……重生了?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没有一丝伤痕。
灵力在经脉中充盈地流淌,灵核稳固,全盛时期的力量让我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这不是梦。
我真的回到了捡到陆祈和陆衍兄弟二人的那一天。云曦月一如既往地心软,
她伸手探了探陆祈的鼻息,秀眉微蹙:“这个孩子伤得太重了,若不及时救治,
恐怕会留下永久的损伤。师妹,不如……”她的话没说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上一世,
她也是这么说的。她想救重伤的陆祈,而我,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丝不愿服输的念头。我说:“师姐心善,见不得血腥。
这等救死扶伤的粗活,还是我来吧。那个没受伤的,就劳烦师姐带回去了。
”我以为那是一场善意的较量,我想证明,我沈青梧不比她云曦月差。她能救的人,我也能。
甚至,能救得更好。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我用尽心血,
换来的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师妹?”云曦月见我久久不语,轻声唤我。我回过神,
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看着那个躺在血泊中的陆祈,
他紧闭着双眼,脆弱得像一只濒死的幼兽。我的心脏没有泛起一丝涟ken漪。
那颗为他痛过、碎过的心,早就在他夺走仙草的那一刻,化成飞灰了。“师姐说的是。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个孩子伤势过重,我的修为不及师姐,
怕是会耽误了他。”我顿了顿,在云曦月惊讶的目光中,
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毫发无伤的少年,陆衍。“不劳师姐费心,这个我要了。
”云曦月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喜欢挑战高难度的我,
这次会主动选择一个“轻松”的任务。“师妹,你……”“救人如救火,
师姐还是快带他回你的曦月峰吧。”我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我带这个走。”说完,
我不再看地上的陆祈一眼,径直走到陆衍身边,一道灵力将他托起,
转身便向我的清梧峰飞去。身后,传来云曦月迟疑的声音:“那……好吧,师妹你多加小心。
”我没有回头。陆祈,这一世,你的恩,你的债,都去找你的大师姐吧。我沈青梧的清梧峰,
再也不欢迎白眼狼。三我的清梧峰,一如既往的冷清。除了我,便只有几只仙鹤,
和满山的青梧树。我将陆衍安置在客房,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确认他只是灵力耗尽,
疲劳过度陷入了昏迷,便没再多管。我回到自己的静室,盘膝而坐,
开始梳理这次重生带来的变化。记忆,功法,
对未来几十年走向的预知……这些都是我最大的依仗。上一世,我为了给陆祈重塑仙骨,
耗费了三百年修为,导致我的境界停滞不前。后来又为了给他铸剑,引了心头血,
更是元气大伤。这一世,没有了陆祈这个拖累,我的修炼之路将一片坦途。
那些曾经错过的机缘,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法宝,我都要一一拿回来。
至于陆祈……我冷笑一声。云曦月虽然是天玄宗公认的第一天才,但她走的,
是普度众生的“博爱之道”。她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门下弟子数十人,
陆祈只是其中之一。她会救他,会给他最好的丹药,但她绝不会像我上一世那样,
为了他一个人,耗费自己的本源修为。陆祈那被魔气侵蚀、几乎全毁的灵根,想要彻底修复,
非得以本源灵力日夜温养不可。云曦月,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这一世的陆祈,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个灵根受损、仙途无望的普通弟子。
他再也不可能成为那个光芒万丈、一剑惊鸿的剑道奇才了。而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又是否会多看一个“废物”一眼呢?我拭目以待。第二天,陆衍醒了。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没有惊慌,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推门进去,将一套天玄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和一枚身份玉牌放在他床边。“你叫陆衍?
”我问。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这里是天玄宗,清梧峰。是我救了你。
”我言简意赅地解释,“从今天起,你就是天玄宗的外门弟子。这是你的衣物和玉牌。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皱起了眉:“我弟弟呢?陆祈呢?
”“他被我师姐云曦月带走了,在曦月峰。”听到云曦月的名字,
陆衍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天玄宗大师姐云曦月,仙姿玉貌,心怀慈悲,名声在外。
“他伤得很重,曦月师伯……能救他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师姐修为高深,自然能救。”我淡淡道,“你与其担心他,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
”我将一本天玄宗的基础心法扔给他。“你虽未受伤,但灵根驳杂,资质平庸。
若不勤加修炼,不出三年,就会被逐出宗门。”这番话,我说得毫不客气。上一世,
我从未对陆祈说过一句重话。陆衍的脸白了白,紧紧攥住了那本心法,
低下了头:“多谢师伯教诲,弟子明白。”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怨怼,
只是默默接受了我的评判。这一点,倒是比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弟弟强多了。
“你的住处就在客院,自己去吧。宗门规矩,自己去功法堂学。”说完,我便转身离开,
没有半分多余的关怀。我救他,只是为了断绝和陆祈的所有牵扯。我不会在他身上,
再倾注任何不必要的情感。我沈青梧这一世,只为自己而活。四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了闭关。凭借着前世的记忆,
我将一门本该在百年后才出世的剑诀《青莲剑歌》提前修炼成功。
此剑诀与我的木系灵根极为契合,不过短短三月,我的修为便突破了瓶颈,
隐隐有追上云曦月的势头。而出关的第一天,我就听到了关于陆祈的传闻。
传闻曦月峰新收的那个弟子陆祈,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灵根受损严重,已经无法再引气入体,
仙途算是彻底断了。云曦月虽然怜惜他,为他寻了不少天材地宝,但都收效甚微。如今,
陆祈在曦月峰,成了一个只能做些洒扫杂役的废人。而他那个资质平庸的哥哥陆衍,
反倒是在清梧峰,安安分分地修炼,虽然进步缓慢,但根基扎实,已经成功引气入体,
正式踏入了仙途。我端着茶杯,听着门下仙鹤叽叽喳喳地学舌,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没过几天,宗门举行新进弟子的摸底小比。
我带着陆衍前往演武场。清梧峰地处偏僻,陆衍这三个月除了去功法堂,几乎没见过外人。
他跟在我身后,显得有些拘谨。很快,我们在人群中看到了曦月峰的队伍。
云曦月众星捧月般地站在最前方,她身边的弟子个个神采飞扬,唯独队伍末尾的一个少年,
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低着头,正费力地搬着一摞蒲团。是陆祈。
他比三个月前更瘦了,脸色苍白,曾经那双桀骜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充满了自卑和不甘。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的身体僵住了,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旁安然无恙的陆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直接移开了视线。陆衍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我冷冷地开口:“站住。”陆衍的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他是曦月峰的弟子,你是清梧峰的弟子。宗门之内,无故不得擅自串峰,这是规矩。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若现在过去,便是坏了规矩,你和他,都要受罚。
”陆衍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可他……”“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
更与我无关。”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要做的,是管好你自己。
”陆衍最终还是没有过去。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陆祈,眼中的担忧慢慢变成了无奈。而陆祈,
将我们这边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看到我阻止了陆衍,看到我脸上的冷漠,
那双本就黯淡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抱着那摞蒲团,狼狈地转过身,
快步走进了阴影里。我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这就受不了了?陆祈,
你欠我的,这才哪到哪。五小比开始。陆衍的对手,是曦月峰的一名女弟子。
那女弟子显然是看不起陆衍平庸的资质,出手相当随意。陆衍却记得我的教诲,不急不躁,
一招一式都极为扎实。他虽然灵力微弱,但基础剑招使得密不透风,
硬是防住了对方一波又一波华而不实的攻击。几十个回合下来,那名女弟子灵力消耗大半,
开始急躁,露出了破绽。陆衍抓住机会,一记最简单的“直刺”,点在了对方的腋下。
剑尖停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胜负已分。周围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
一个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竟然能打败曦月峰的亲传弟子。云曦月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
她看向我,温和地笑道:“师妹教导有方,陆衍这孩子,根基打得是真好。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他自己肯下苦功罢了。”陆衍走下台,来到我面前,
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师伯,我赢了。”“嗯。”我点了点头,“赢得侥幸。
你的灵力运转尚有三处凝滞,出剑速度慢了半拍。回去把基础心法再抄一百遍。
”他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去,恭敬地垂下头:“是,弟子明白。”我这番话,没有避着人。
不远处,刚刚被陆衍打败的女弟子脸上火辣辣的,觉得我是在故意羞辱她。
她身边的几个曦月峰弟子也纷纷为她抱不平。“神气什么,不过是赢了一场,
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就是,清梧峰一脉单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哪像我们曦月峰,
师姐对谁都一视同仁。”这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我没有理会这些酸言酸语,
带着陆衍准备离开。经过曦月峰的休息区时,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是陆祈。
他不知何时换下了一身杂役服,穿上了外门弟子的衣服,只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
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拦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沈师伯。”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停下脚步,冷淡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他似乎被我的目光刺痛,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
才重新抬起头,直视着我。“当初……为什么不选我?”他终于问出了口。这个问题,
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三个月。他想不通,
为什么当初那个看起来更欣赏他、更想证明自己的沈青梧,最后会放弃他,
选择了他那个平庸的哥哥。如果当初她选了自己,现在站在比武台上,接受众人瞩目的,
就该是他陆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一个连灵力都无法凝聚的废人,在角落里,
嫉妒地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怼和不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因为你太麻烦了。
”陆祈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的伤势,要救,不是不行。但要耗费我大量修为和天材地宝。
”我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觉得你值得我付出那样的代价。
”“所以,我选了个省事的。”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狠狠地扎进了陆祈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他指着我,眼中是震惊,是愤怒,更是不敢置信。
他或许设想过无数种答案,比如我技不如人,比如我另有图谋。但他万万没想到,
答案会是如此的简单,又如此的伤人。——我不愿意。——因为你不配。“让开。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陆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失魂落魄地看着我带着陆衍,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他大概到死都不会明白。
上一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我愿意。而现在,我不愿意了。
六那日之后,陆祈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自怨自艾,
而是开始疯狂地寻找修复灵根的办法。曦月峰的藏书阁,他一本一本地翻。宗门的任务堂,
最危险、最没人肯接的采集任务,只要和修复灵根有关,他都接。有好几次,
他都是被人抬回来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云曦月心疼他,劝过他几次,
让他不要如此执着,安心当个凡人,也能一世顺遂。可陆祈不听。他眼中的火焰,
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我知道,那火焰的名字,叫“不甘”。他对我的“恨”,
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他要向我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是大错特错。他陆祈,
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放弃的“麻烦”。对此,我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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