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立在溪边,仔细琢磨着刚才徐凤的一番话,把自己,练成一片叶子?
其实徐凤也不知道怎么指点他,刚才的话只是前世听书悟出的一些道理,说难听点,纯粹是为了装而编瞎话,要是魏晋真悟出来什么,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做教书先生了?
魏晋还停留在原地想着徐凤的话,回过神时,才见徐凤已缓步前行,背影渐行渐远,就要没入林间。
魏晋连忙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守礼,不敢逾矩:“还请问前辈尊姓大名?在何处修行?”
徐凤脚步未停,回答道:“披云山,徐凤。”
随即他想了想,好像还有补充的,“我在山上结了几间竹舍,新开了个山门,闲来无事,便想教教剑。对了,你要是认识什么想学剑又没处去的年轻人,也可以带来。我那儿山门刚开,缺几个踏实向学的弟子。”
毕竟他本就刚立山头,缺少几分人气,今日遇着魏晋,虽想收下为徒,但他早已被风雪庙收为关门弟子,自然硬求不得。
魏晋闻言,当即躬身深深一揖:“晚辈记下了。”
等他直起身,那道素衣身影早已缓步走入林间,枝叶轻晃,片刻后便彻底不见踪迹,只余下溪声潺潺,风过林间。
徐凤不再管魏晋,自己已转身顺着山道,一路往龙泉郡行去,刚只在远处观望,还未真正踏足这个小镇。
走到小镇入口,烟火气息很浓,青石板路蜿蜒,两旁屋舍错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里便是骊珠洞天未破之前的龙泉郡。
齐静春肩挑小镇几千年的天道,还没有反扑,这里没有离合悲欢,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镇。
徐凤缓步走在街头,一身素衣,与寻常游学书生无异,目光轻轻扫过街边摊贩,往来行人,檐下晒着的布衣杂粮,心中只觉一片平静。
前世种种记忆翻涌上来,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切。
待他逛了一圈,很快便逛到街尾。
龙泉郡街尾有一家新开的铁匠铺,铺子不大,炉火却烧得极旺。
徐凤路过时,随意往里瞟了一眼,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一锤一锤打着什么。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锤落下去,都有一股恰好的劲道。
铺子门口,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蚂蚁。
徐凤脚步停下来,越看此二人越感觉有几分熟悉。
那小女孩感觉到身边有人,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有一双桃花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天然的灵气。
“你是来看我爹打铁的吗?”她问,声音软软的。
徐凤被这小女孩萌到心都快要融化了,“恰好路过这里。”
“哦。”小女孩点点头,继续低头看蚂蚁。
这时,铺子里的锤声停了,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看了徐凤一眼。
就一眼,他识人无数,按理说圣人以下他一眼便能看出根骨,圣人之上也能识得些许气机,不过眼前这年轻人,他竟看不出丝毫深浅。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
徐凤倒是一眼看出此人根底。
旁边小女孩站起来,跑过去拉住中年男人的衣角:“爹,这个哥哥刚才也在看蚂蚁。”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徐凤,问道:“外乡人?”
“路过龙泉郡,想着在这里随便逛逛。”徐凤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此人,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刚打好的剑胚放进水里淬火,“呲”的一声,白烟升腾。
徐凤站了片刻,琢磨着怎么说才对。
“你女儿的根骨不错。”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盯着徐凤,似乎多了几分警惕。
“你想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还带着些许威严。
徐凤挠了挠头。
“我说的是真话。她的根骨,不仅仅是不错,而且还很好,好到你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躲一些东西。”
中年男人脸色转变,他的手已经按在剑胚上,周身气息骤然绷紧。
小女孩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
徐凤并不在乎男人的行为,语气诚恳。
“别紧张阮师傅,我又不是来抢人的。”
此二人便是阮邛父女,徐凤刚探出其根骨后才想到,没想到此二人早已在这里。
中年男人有些疑惑。
“你到底是谁?”
“披云山,徐凤。”徐凤想了想,“刚搬来没多久,山头还没收拾利索,院子刚搭了几间竹屋。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你这家铁匠铺,离我那儿不远。”
中年男人眉头微皱,邻居?
他来这里也有段日子了,附近的山头他都知道。披云山那边确实有座次峰,最近听说被人要走了,是大骊朝廷亲自批的文书。
“文圣门下,齐静春是我师兄。”徐凤补了一句,有背景自然得用上。
中年男人露出一股深思熟虑的表情,文圣门下,齐静春的师弟?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刚才徐凤的话,随即问道:“你既然是那位的人,来这地方要座山头做什么?”
徐凤倒也聪明,没答反问:“你呢?兵家圣人,不在风雪庙待着,跑来这儿打铁?况且你女儿命格特殊,不是藏得住的人。你以为躲在小镇里,便能一世安稳?。”
这话一出,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中年男人没有动,没有开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但徐凤能感觉到,那一瞬间,这个人周身的气机已经绷到了极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别紧张嘛,我没什么歹意,更无心算计什么。就是想说,咱们差不多,都是来躲躲清静的。”
徐凤指了指蹲在一旁的小女孩,“不过你认真想过以后真护得住她吗?”
中年男人的手攥紧了,此二人正是阮邛父女,阮邛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女儿争取一甲子的时间,让她长大,让她变强,让她以后能自己护自己。
可一甲子之后呢?她还是那个阮秀,还是那道天机,还是会被无数人盯上。
他无法保证能护住女儿。
徐凤看着他,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我收她为徒。”
“她跟我学东西,我帮她遮天机。不只是一甲子,是一直。只要我在一天,没人能看透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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