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便是。”
隔着一扇木门，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他低声道：“苏蘅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可她此番回京，孤苦无依，我不能坐视不理。”
我听着，心里竟奇异地平静。
“三年前你向我许诺终身时，她已在江南为人妇。
那时你怎不说对不住我？”
门那边沉默。
“沈砚，我不是在怪你与她重逢。”
我轻轻抵着门扉，“我只是想知道，那三年里，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他答得很快。
“自然是有的。”
“那是怎样的真心？”
他又不说话了。
我仰起头，将眼眶里的潮意逼回去。
“罢了。”
我说，“你走吧。
那只银镯，我不要了，权当是这三年的了断。”
门外的呼吸骤然急促。
“那镯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只镯子，我留不住，也不必留了。”
门那边良久没有声响。
我以为他走了，正要转身，却听见他沉沉开口。
“那镯子，我一直留着待在身上。”
我僵住。
“那夜你落在我书房，我收起来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本想……寻个合适的时机还你。”
我的手指蜷紧，又缓缓松开。
“如果你想，明日就让人送来吧。”
“若你不想也无妨，左右不过一个银镯子，在你眼里，也不值什么。”
我背过身，不再听他的声息，“我们，往后不必再见了。”
这一夜，梨花落了满院。
苏蘅进门那日，沈府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沈蓁硬是把我拽了去，说这样的盛事，我若不来便是扫她的面子。
满堂宾客，觥筹交错。
沈砚一身大红吉服，牵着新妇的手，向来宾敬酒。
他经过我面前时，杯中的酒液微微晃了一下。
苏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朝我莞尔一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像三月初融的雪。
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打量。
那是胜利者审视败将的目光。
“这位妹妹好生面善。”
她款款开口，“可是一道在闺中与蓁蓁妹妹作伴的婉棠姑娘？”
我起身行礼，垂着眼。
“正是。”
“常听阿砚提起你。”
她轻轻倚向沈砚臂膀，“说你性子温婉，最是善解人意。”
阿砚。
多亲昵的称呼。
我攥着袖口，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
“苏姑娘谬赞。”
沈砚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我鬓边那支银簪上。
那是三年前七夕，他亲手替我簪上的。
彼时满城烟火，他俯身在我耳畔说，这支簪配你，往后不必摘。
此刻，他像是不认得那簪子了，一直盯着看。
酒过三巡，我借口更衣，避入后园。
池边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满池。
我怔怔望着水面，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婉棠。”
是沈砚。
他没有穿那身吉服，只着一件玄色常服，发冠也卸了，散着几缕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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