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血字父仇难消雨丝冰冷,黏在沈微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跪在自家门前的青石板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一个已经冰冷僵硬的人。那是她的父亲,
沈毅。大理寺最有名的提刑官,一手仵作验尸的本事,断案如神,从无错漏。可现在,
他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离家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爹……”沈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她一遍遍地喊,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像往常一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一句“我们家微微又长高了”。
他的官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处,一片深色的濡湿正在慢慢扩大。不是雨水。
是血。沈微的手颤抖着探过去,摸到了一片黏腻。她的指尖,瞬间被染得猩红。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这不是意外。京城的青石板路再滑,
也摔不死一个正值壮年、身手矫健的提刑官。更何况,他胸口还有一个血窟窿。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哎哟,这不是沈大人吗?
”“怎么倒在这里了?喝醉了?”“看那地上的血,怕不是……”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进沈微的耳朵里。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不想听。她的世界里,
只剩下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父亲,和那片刺目的红。直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都让开!官府办案!”一声厉喝,人群被粗暴地推开。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玄色飞鱼服,腰间配着绣春刀,
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现场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是锦衣卫。为首的男人,
是锦衣卫指挥使,萧决。京城里人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
萧决的目光在沈毅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沈微的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只有审视和冷漠。“你是死者家属?”沈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爹不是意外身亡,他是被人杀害的。”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决身后的一个衙役嗤笑一声:“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沈大人德高望重,
谁会害他?”“我爹在查半月前的王家灭门案。”沈微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他今早出门前说,他已经找到了关键线索,马上就能结案了。”王家灭门案。
京城富商王员外一家三十余口,一夜之间,惨死家中,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
手段之残忍,震惊朝野。大理寺查了半个月,毫无头绪,最后这块硬骨头,
落到了沈毅的头上。他只查了三天。三天,就找到了线索。然后,他就死在了家门口。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萧决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蹲下身,没有理会沈微,
而是仔细地检查起沈毅的尸体。他的动作很专业,也很……冷酷。就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
而不是一个刚刚逝去的生命。沈微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她死死攥着父亲冰冷的手,忽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凸起。她小心翼翼地摊开父亲的手掌。掌心里,
用最后一点力气和鲜血,画着一个残缺的字。只有一个“言”字旁。这是线索!
是爹留给她的最后线索!沈微猛地将父亲的手攥紧,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光芒。她要报仇!
不管凶手是谁,她都要让他血债血偿!就在这时,萧决站了起来。他的目光,
恰好落在了沈微紧攥的拳头上。“你手里拿着什么?”沈微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没什么。”萧决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妨碍公务,罪加一等。沈姑娘,你想进诏狱尝尝里面的滋味吗?”诏狱。
那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沈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知道,她斗不过他。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如何与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抗衡?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摊开了手。萧决的目光落在那个血字上,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面无表情地从一个衙役手里拿过一方干净的帕子,然后,不带一丝温度地,
将沈微父亲留在她掌心的那个血字,一点一点,擦拭干净。血迹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微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就这么消失了。她的心,
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沈大人的死,我们会查清楚。”萧决将染血的帕子收进怀里,
声音冷得像冰,“但,是查他因公殉职,还是意外身亡,就要看沈姑娘配不配合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她不听话,她父亲连一个“因公殉职”的体面都得不到。
沈微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看着萧决,
这个男人英俊得近乎妖异,也冷酷得不似凡人。“尸体,我们要带回去验尸。
”萧决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衙役们上前,
粗鲁地要从她怀里抢走沈毅的尸体。“放开!”沈微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死死抱着父亲不肯松手。“爹……爹……”她只能无助地呼喊着。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她最后的希望。最终,她还是力竭了。
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抬走,消失在雨幕之中。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雨水里,
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为什么?为什么萧决要抹去那个线索?难道……他也和这件案子有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微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她猛地站起身,
踉踉跄跄地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跑去。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父亲的尸体还在他们手上,
验尸报告可以随意篡改。她不能让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她是提刑官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
她也懂验尸!她要亲眼看着他们验尸!然而,当她浑身湿透地赶到大理寺时,
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大理寺重地,闲人免入!”“我是沈毅的女儿,
我要见萧决大人!”沈微嘶声喊道。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指挥使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沈微的心彻底凉了。她明白了,
萧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插手。他带走尸体,抹去线索,就是为了将她彻底排除在外。
他想一手遮天。沈微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冷得刺骨。可再冷,
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她回到家,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她推开父亲书房的门。里面的陈设一如往常,整整齐齐。父亲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所有的卷宗都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沈微的目光扫过书架,最终,
落在了最顶层的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上。那是父亲的宝贝,从来不许她碰。他说,
里面放着他办过的所有得意案子的卷宗。沈微踩着凳子,颤抖着手取下盒子。锁是铜制的,
很精巧。她没有钥匙。沈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镇纸上。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镇纸,
狠狠地朝着铜锁砸了下去!“哐当!”一声脆响,锁应声而开。沈微打开盒子,
里面果然是一叠叠泛黄的卷宗。她一卷一卷地翻找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终于,
在最底下,她找到了一个崭新的卷宗。封面上,用遒劲的笔迹写着三个大字。
王家案沈微的心跳瞬间加速,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卷宗。里面,
是父亲这三天来的所有调查记录。从现场勘验,到走访邻里,每一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沈微看得很快,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王家是做丝绸生意的,
家财万贯,但为人还算和善,并未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案发现场,门窗完好,
没有打斗痕迹。一家三十余口,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一刀毙命。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
显然是专业的杀手。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除了……沈微的目光停留在卷宗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潦草的草图。画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的样式很奇特,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的眼睛,是一颗红色的宝石。旁边,
是父亲的批注。此物,非王家所有。疑为凶手遗落。沈微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枚玉佩,
是破案的关键!可为什么,在萧决他们给出的官方通报里,从未提及过这枚玉佩?
是他们没有发现?不可能。以锦衣卫的手段,不可能漏掉这么重要的线索。唯一的解释是,
他们发现了,但他们隐瞒了。就像萧决抹掉父亲掌心的血字一样。他们,在包庇凶手!
沈微将那张画着玉佩的图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在记录中提到,王家的一个邻居,是个嗜赌如命的赌鬼,案发当晚,
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什么,但因为害怕,一直不敢说。父亲本来约好今天再去详谈的。可他,
却再也去不了了。沈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亲未走完的路,她来走!她要找到那个赌鬼,
问出真相!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头发随意挽起,
又用锅底灰将自己的脸抹得脏兮兮的。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朝着城南的**走去。城南龙蛇混杂,是京城里最乱的地方。沈微一个姑娘家,
独自来到这里,无疑是羊入虎口。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很快就在一个烟雾缭绕的**里,
找到了那个名叫赵四的赌鬼。他正输得双眼通红,满嘴污言秽语。沈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四?”赵四不耐烦地回头,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
顿时没好气地吼道:“干什么?滚开!别耽误老子翻本!”沈微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两碎银,
放在他面前。“我问你几句话,这些就是你的。”看到银子,赵四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一把将银子抢过去,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姑娘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半个月前,王家出事的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听到“王家”两个字,
赵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把将沈微拉到**后面的小巷里。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问这个?”“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沈微压低声音,紧紧盯着他,
“你只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赵四的眼神闪烁不定,
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连连摆手,转身就要走。
沈微一把拉住他。“你看见了!沈毅大人已经查到了,他都记在了卷宗里!
他本来今天就要来找你的!”听到沈毅的名字,赵四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沈大人他……”“他死了。”沈微的声音冰冷,“今天早上,被人杀了。
”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现在,
你还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吗?”沈微步步紧逼,“凶手连提刑官都敢杀,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这个目击证人吗?”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我说!我都说!
”“那天晚上,我赌输了钱,回家路上,看到一辆马车从王家后门出来。
那马车……那马车很华贵,上面挂着一个徽记……”“什么徽记?”沈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一个……一个侯府的徽记!”赵四的声音都在颤抖,“是靖安侯府!”靖安侯!
当今圣上的亲表弟,权势滔天!难怪……难怪锦衣卫要隐瞒线索,包庇凶手!原来,
这背后牵扯到的,是皇亲国戚!沈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
父亲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也终于明白,萧决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那不是冷漠,
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否则,下场就和她父亲一样。就在沈微心神巨震的时候,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突然从巷口传来!一枚淬了毒的飞镖,正以雷霆之势,
直直地射向赵四的后心!“小心!”沈微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就扑了过去,想要推开赵四。
但,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飞镖就要刺入赵四的身体,一道玄色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
从天而降。“锵!”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枚飞镖,被一柄长刀稳稳地格挡开,掉落在地。
是萧决!他怎么会在这里?沈微惊魂未定地抬头,却只看到萧决冷若冰霜的侧脸。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身形一晃,便朝着巷口那个黑影追了过去。巷子里,
只剩下瘫软在地的赵四,和心乱如麻的沈微。以及,不远处,萧决刚才站立的地方,
掉落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一块刻着展翅雄鹰,鹰眼处镶着红宝石的玉佩。
和她父亲卷宗里画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2章 鹰眼玉佩暗藏杀机玉佩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鹰眼处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沈微的心,在这一瞬间,
仿佛停止了跳动。是它。就是它。父亲拼了性命也要留下的线索,
王家灭门案现场唯一的物证。为什么……会从萧决身上掉下来?一个荒唐而又可怕的猜测,
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难道……她不敢再想下去。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萧决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显然,
是让那个刺客跑了。沈微几乎是出于本能,在那一瞬间,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玉佩,
死死地攥在手心。玉佩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掌心生疼。萧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谁让你来这里的?”他的声音,像是腊月的寒风,
刮得人骨头疼。沈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质问。“我不来,
怎么会知道,原来萧大人和这件案子,关系这么深?”她摊开手,那枚鹰眼玉佩,
赫然躺在她的掌心。萧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那里,
空空如也。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两人对视着,一个眼神冰冷,一个目光如炬,
谁也不肯退让。瘫在地上的赵四,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是你的?”沈微举起玉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萧决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玉佩,眼神复杂难辨。“王家灭门案的现场,
发现了这个。我爹因此而死。”沈微步步紧逼,“现在,它出现在你身上。萧大人,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萧决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他忽然上前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微。沈微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解释?”萧决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解释?
”他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沈微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
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把它给我。”“我不!”沈微倔强地昂着头,
另一只手将玉佩攥得更紧了,“这是我爹用命换来的证据!我不会给你!”“证据?
”萧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沈微,你以为凭一块玉佩,就能给靖安侯定罪吗?
你太天真了。”沈微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玉佩是靖安侯的,
也知道王家灭门案是靖安侯府所为。“你……你为什么要包庇他?
”沈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包庇?”萧决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不是在包庇他,
我是在救你。”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说出的话却比冰雪还要冷。
“靖安侯是皇亲国戚,他的背后,是你想象不到的势力。你父亲不自量力,所以他死了。
你如果想步他的后尘,大可以继续查下去。”说完,他猛地用力,强行掰开了沈微的手指,
将那枚玉佩夺了过去。沈微眼睁睁地看着最后的希望被夺走,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草菅人命,为所欲为吗?
王法何在?天理何在?“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
萧决拿到玉佩,似乎并不急着离开。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那双总是冷漠如冰的眸子里,
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因为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沈微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好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恨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也恨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夺走了她的一切,父亲的尸体,
父亲留下的线索,还有她最后的希望。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住。沈微抬起头,
雨已经停了。一缕惨淡的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照亮了她苍白而又倔强的脸。眼泪,
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她不能哭。她要报仇。萧决说得对,凭她一个人,
根本无法撼动靖安侯那样的庞然大物。她需要帮手。可谁会帮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去对抗一位手握重兵的侯爷?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沈微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又被她一一否决。突然,她想起了父亲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除了王家案的卷宗,
里面还有很多父亲办过的案子。父亲一生,断案无数,得罪的人不少,但受过他恩惠的人,
也同样很多。或许……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沈微的心中慢慢成形。她擦干眼泪,
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家走。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亲羽翼下撒娇的小女孩。她是沈毅的女儿。她要继承父亲的遗志,
将这场官司,打到底!回到家,沈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设了一个灵堂。
一张简单的桌子,一块仓促写就的牌位,三炷清香。她跪在牌位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女儿不孝,没能保住您的尸身,也没能保住您留下的证据。”“但您放心,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您。您没查完的案子,我来查。您没抓到的凶手,
我来抓。”“不将真凶绳之以法,我沈微,誓不为人!”说完,她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她将那个檀木盒子里的卷宗,全部搬了出来,铺满了整个桌面。一夜未眠。
沈微就着昏暗的豆灯,将父亲所有的卷宗,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她的记忆力很好,
几乎过目不忘。父亲的每一个案子,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天亮时分,
她终于从那堆故纸堆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三年前,城北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
凶手专挑年轻女子下手,手段极其残忍。当时负责此案的,是京兆尹府。查了三个月,
一无所获,京城里人心惶惶,女子晚上都不敢出门。最后,还是父亲临危受命,只用了十天,
就从一堆看似无关的线索里,找到了真凶。那个凶手,是一个看似老实本分的屠夫。而当时,
京兆尹府的府尹,因为办案不力,差点被革职查办。是父亲,在御前为他说了好话,
保住了他的官位。这位府尹大人,名叫,周正。为人如其名,刚正不阿,
最是痛恨权贵欺压百姓。沈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放下卷宗,开始研墨。
她要写一封信。一封,写给京兆尹府尹,周正大人的信。信上,她没有提自己的身份,
也没有提父亲的死。她只是详细地描述了王家灭门案的案情,以及……那枚鹰眼玉佩。
她相信,以周正的为人,看到这封信,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写完信,她又犯了难。
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将信,送到京兆尹大人的手上?直接去府衙投递,
多半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沈微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个名字上。
那是父亲的一个老部下,名叫李叔,如今在大理寺当差,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吏。父亲在世时,
对他颇为照顾。或许,可以请他帮忙。打定主意,沈微将信小心地贴身收好,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朝着大理寺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硬闯。
她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一个看似面善的小吏。“这位大哥,请问,
李存李大哥今日当值吗?”那小吏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面容憔ें,但眉眼清秀,
不似坏人,便点了点头。“李头儿在里面呢,姑娘找他有事?”“我是他一个远房亲戚,
有点家事想找他。”小吏不疑有他,便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正是李存。“你是……微微?”李存看到沈微,先是一愣,
随即眼圈就红了。“李叔。”沈微也红了眼眶,朝着他福了一福。
李存连忙将她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道:“孩子,你怎么来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沈大人的事……唉,你节哀。”“李叔,我爹的死,不是意外。
”沈微开门见山。李存的脸色一变,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微微,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沈微将信拿了出来,塞到他手里,“李叔,我知道您是个正直的人,
也知道您受过我爹的恩惠。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这是……”李存看着手里的信,
面露难色。“这是一封举报信。”沈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您,
帮我把它,亲手交到京兆尹周正大人的手上。”“京兆尹?”李存大惊失色,“微微,
你疯了!这案子现在归锦衣卫管,指挥使大人亲自督办,你把信送去京兆尹,
这不是……”“我就是要让他管!”沈微打断他,“锦衣卫和凶手,是一丘之貉!
我信不过他们!”“可是……”“李叔!”沈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算我求您了。
我爹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如果您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着沈微通红的眼睛,
李存的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权势滔天的锦衣卫和靖安侯。另一边,是恩重如山的故主,
和她唯一的孤女。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小吏,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
但一想到沈毅平日里对自己的照拂,想到他刚正不阿的身影,李存一咬牙,心一横。“好!
”他将信紧紧攥在手里,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微微,你放心。这封信,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给你送到周大人手上!”“谢谢你,李叔!”沈微的眼泪,
再次涌了上来。这是她陷入绝境后,看到的第一缕光。送走李存,沈微悬着的心,
终于放下了一半。周正为人她信得过。只要信能送到,他一定会查。锦衣卫虽然势大,
但京兆尹府也不是吃素的。两个衙门斗起来,事情闹大,她才有机会,在夹缝中找到真相。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
都落在了一双眼睛里。她刚走出大理寺没多远,一辆黑色的马车,
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身边。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是萧决。
“上车。”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是命令,而非请求。沈微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怎么会在这里?他都看到了?沈微站在原地,没有动。车厢里,
萧决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不想说第二遍。”他的声音里,
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沈微知道,她没有选择。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弯腰,
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和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萧决身上的味道。冰冷,而又充满了侵略性。“你去找李存了。
”萧决开口,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沈微的心猛地一紧,没有说话。“你让他,
把信送去京兆安抚司?”萧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又如何?”沈微抬起头,
索性破罐子破摔,“萧大人只手遮天,还不许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另寻出路吗?
”萧决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诡异。“沈微,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我想象的,要蠢。”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冰凉,激得沈微一阵战栗。“你以为,把事情闹大,就能为你父亲报仇了?
”“你以为,周正那种蠢货,能斗得过靖安侯?”“我告诉你,你这么做,不仅救不了你,
还会害死更多的人。”他的目光,像是两把锋利的刀,要将她整个人都剖开。“第一个死的,
就是那个帮你送信的李存。”沈微的瞳孔,骤然放大。
第3章 威胁利诱步步紧逼“你什么意思?”沈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李叔……他会因为帮自己送信而死?不,不可能!
“你吓唬我!”沈微一把挥开萧决的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周大人是朝廷命官,
他收到举报信,秉公查案,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动他的人!”“天经地义?
”萧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充满了讥讽,“沈微,
你父亲在大理寺待了一辈子,难道没教过你,这世上,最大的‘天理’,是权势吗?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与冷酷。
“周正是有一腔热血,可惜,他没脑子。他敢接这个案子,靖安侯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闭嘴。
至于那个李存……”萧决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微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告着结局。
“一个微不足道的大理寺小吏,敢插手侯府的案子,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明天早上,
他的尸体,大概会出现在京城外的护城河里。死因嘛,醉酒失足,很合理,不是吗?
”醉酒失足……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沈微的心里。
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死因”。他们就是这样,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抹去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然后给他们安上一个“合理”的罪名。沈微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你们这群畜生!”她疯了一样扑向萧决,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捶打他,撕咬他。她恨这个男人,恨他冷酷的言语,恨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更恨他所代表的那个黑暗、肮脏的权贵世界。然而,她的反抗,在萧决面前,
就像是蚍蜉撼树,可笑而不自量力。萧决只是轻易地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将她死死地按在车厢的软垫上。她的所有挣扎,都变得徒劳无功。“放开我!你放开我!
”沈微嘶吼着,泪水再次决堤。她不能害了李叔。李叔一家老小,都指着他过活。
如果他出了事,他一家人该怎么办?“想救他?”萧决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以。把信拿回来。”沈微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萧决,这个男人,就像一张巨大的网,
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他算准了她会去找人帮忙。他算准了她会去找周正。
他也算准了,她会为了保住李存的性命,而选择妥协。
“你……你怎么知道……”沈微的声音沙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决的语气淡漠,“你从大理寺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的眼线,无处不在。
沈微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
都逃不出猎人的掌控。“好……”她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个字,
“我把信……拿回来。”萧决松开了她。沈微狼狈地从软垫上坐起来,
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她不敢看萧决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扑上去,
和他同归于尽。马车,在京兆尹府衙门口停下。萧决没有下车,
只是冷冷地开口:“我在外面等你。记住,不要耍花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微没有回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正是午后,府衙门口人来人往。沈微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着府衙大门走去。“站住!什么人?”门口的衙役,拦住了她。
“我找周正大人。”沈微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周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衙役一脸不耐烦。“我是来……撤案的。”沈微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塞到衙役手里,
“刚才,我托一个叫李存的人,送来一封举报信。现在,我想把信拿回来。
”那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不少。“哦?有这回事?你等着,我进去问问。
”衙役进去后,沈微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府衙的大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终于,那个衙役出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方正,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
正是京兆尹,周正。周正的目光,锐利如电,落在沈微的身上。“你就是写信的人?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威严。沈微的心猛地一跳,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下头,
小声地“嗯”了一声。周正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信,我已经看了。王家灭门一案,
牵涉靖安侯府,此事非同小可。你既有胆量举报,为何又要中途退缩?”沈微的嘴唇动了动,
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要她告诉他,她被人威胁了?告诉他,如果她不撤回举报信,
那个帮她送信的好心人,就会死于非命?她不能说。她一旦说了,不仅救不了李叔,
可能连周大人,都会被她拖下水。“民女……民女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沈微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蝇,“信中所言,皆是民女道听途说,做不得准。还请大人,不要当真。
”“道听途说?”周正的声调,猛地提高了几分,“那枚鹰眼玉佩,你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沈微的心,咯噔一下。糟了。她在信里,详细地画出了玉佩的样式。这种细节,
绝不是“道听途说”就能编出来的。“我……”沈微的脑子飞速运转,
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还没等她想出说辞,周正就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拿出那封信,
当着她的面,撕了个粉碎。“既然是胡言乱语,那这封信,留着也没用了。”纸屑,
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沈微愣住了。她没想到,周正会这么干脆。“姑娘。
”周正的语气,冷了下来,“谎报案情,戏耍朝廷命官,本官念你是个女流之辈,
此次暂不追究。若有下次,定不轻饶!滚吧!”最后一个“滚”字,说得又重又响。
周围的百姓,都朝着沈微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沈微的脸,
瞬间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羞辱,难堪,无地自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她知道,周正是故意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他撕了信,当众斥责她,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暗中观察的人,
他不会管这个案子。这样,那些人才会放松警惕,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多谢……大人。
”沈微朝着周正,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过身,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一步一步,
走回了那辆黑色的马车。回到车上,萧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车夫:“回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沈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一言不发。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种无力感,
让她几近崩溃。“觉得很屈辱?”萧决的声音,突然响起。沈微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这就受不了了?”萧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沈微,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以后的路,比这要难走一百倍,一千倍。”沈微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
“那也比给你当狗强!”萧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把捏住沈微的下巴,力道之大,
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当狗?”他冷笑,“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你现在,
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他的话,像一把刀,
狠狠地插在沈微的心上。是啊,棋子。她只是他用来和靖安侯博弈的棋子。她的喜怒哀乐,
她的生死存亡,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沈微的心,彻底冷了。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
只是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哀莫大于心死。或许,
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萧决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松开手,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到她怀里。“这是金疮药。你父亲的尸体,我让人处理好了,
停放在义庄。三天后,你可以去领回来。”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沈微低头,
看着怀里的瓷瓶,又看了看他冷峻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
一边用最残忍的手段摧毁她的意志,一边又假惺惺地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他到底,
想做什么?马车,在沈家门口停下。“下车。”萧决的声音,依旧冷漠。沈微没有动。
“怎么?还想让我请你下去?”“萧决。”沈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
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又是威胁,又是逼迫,
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萧决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我想得到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今晚子时,
城西,废弃的土地庙。一个人来。”“你敢来,我就告诉你,你父亲掌心的那个血字,
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她,径直吩咐车夫:“走。”马车,绝尘而去。
只留下沈微一个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城西,土地庙。
一个人去。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可是,他抛出的诱饵,却让她无法拒绝。
父亲最后的遗言……沈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龙潭虎穴,她也闯定了!夜,
很快就降临了。沈微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头发高高束起。她从厨房里,
找出了一把生了锈的菜刀,藏在身后。虽然知道这东西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
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子时将至。沈微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像一只黑猫,
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城西的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在月光下,
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沈微握紧了身后的菜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庙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香案,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周围的鬼影,
拉得张牙舞爪。萧决,还没来。沈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躲在一根断裂的柱子后面,
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时候,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庙门口。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正是萧决。
他还是那身玄色的飞鱼服,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剑。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
却像踩在沈微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你来了。”萧决停在香案前,转过身,
看着她藏身的地方。沈微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握着菜刀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你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萧决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剑,放到了香案上。然后,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那方,他用来擦拭沈微掌心血字的手帕。手帕上,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你父亲留下的,不是一个‘言’字旁。”萧决看着她,
缓缓开口。“而是一个,没有写完的‘诛’字。”诛!沈微的瞳孔,骤然放大。诛杀的诛!
第4章 夜庙之约诛字遗命诛!这一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微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不是在留下线索,他是在留下遗命!他要她,诛杀仇敌,为他,
也为王家三十余口冤魂,报仇雪恨!“你……你怎么知道?”沈微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个字,
明明只写了一半。“因为,我认识你父亲。”萧决的语气,依旧平淡,
却似乎多了一丝沈微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追忆。“我们曾经,是同僚。”同僚?
沈微愣住了。她父亲是大理寺的提刑官,而萧决,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掌刑狱,
一个掌侦缉。虽然都为朝廷效力,但素无往来。更何况,锦衣卫行事乖张,手段毒辣,
一向为文官集团所不齿。她父亲那样刚正不阿的人,怎么会和萧决有交集?“你骗我。
”沈微下意识地反驳。“我没必要骗你。”萧决看着她,眼神深邃,“三年前,
我还是个小旗官的时候,和你父亲,一起查过一桩案子。”“北城的连环杀人案。
”沈微的心,猛地一跳。又是这桩案子。她今天才刚刚看过卷宗。“那件案子,明面上,
是你父亲一人破的。但实际上,是我在暗中,为他提供了凶手的线索。”萧决缓缓说道,
“从那时起,我们就有了约定。他在明,我在暗。他走正道,我行诡术。我们联手,
办了不少案子。”沈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这样的一面。在她心里,
父亲一直是那个光明磊落,嫉恶如仇的君子。她无法想象,他会和声名狼藉的锦衣卫合作。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有些案子,靠‘正道’,
是破不了的。”萧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就像王家这件案子。你以为,
单凭一块玉佩,就能扳倒靖安侯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证据呈到御前,最多,
也就是让靖安侯伤筋动骨,绝不可能让他偿命。”“因为,他姓赵。”赵,国姓。靖安侯,
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弟。动他,就是打皇家的脸。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凶手,
他依然可以安然无恙。这就是,权势。沈微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不甘心。“所以,
你们就打算放过他了?”“放过他?”萧决冷笑一声,“沈微,你太小看你父亲了,
也太小看我了。”他拿起香案上的剑,猛地抽出。“锵!”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寂静的夜里,
格外响亮。剑身如秋水,寒光四射。“你父亲知道,走官面上的路,行不通。所以,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萧决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沈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他想……”“他想自己动手,
杀了靖安侯。”萧决替她说了出来,“所以,他才会在你的掌心,写下那个‘诛’字。
”“他不是让你去报官,他是让你,去报仇。”沈微彻底呆住了。她父亲,
一个奉公守法的提刑官,竟然会想去刺杀朝廷命官?这太疯狂了。“可是……他失败了。
”沈微的声音,充满了苦涩。“是,他失败了。”萧决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低估了靖安侯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暴露了。”所以,
他才会死。死在离家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沈微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终于明白,
父亲临死前,是抱着怎样一种不甘和绝望。他不是死于查案,他是死于复仇的路上。
“那你呢?”沈微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决,“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你既然是我爹的‘同僚’,为什么在他出事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你要抹去他留下的线索?为什么你要抢走那枚玉佩?”“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报官?
”她一连串地发问,像是在宣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怨恨和不解。萧决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在做和你父亲,一样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沈微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我也要,
杀了靖安侯。”沈微的呼吸,瞬间凝滞。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王家,不只是京城富商那么简单。”萧决的声音,
冰冷而又充满了恨意,“王员外的妻子,是我的姑姑。”“王家满门,三十余口,
都是我的亲人。”轰!沈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决和王家,
竟然是这种关系。他是王家的外甥。那些惨死的人,是他的亲人。
难怪……难怪他会出现在她家门口。难怪他会那么在意父亲留下的线索。难怪他会对靖安侯,
有那么深的恨意。他不是在包庇凶手,他从一开始,就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那你为什么……”沈微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告诉你?”萧决冷哼一声,“告诉你,然后让你像今天一样,
不管不顾地跑去京兆尹府送死吗?”“沈微,你很聪明,但你太冲动了。你的那点小聪明,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你父亲的死,就是最好的教训。”沈微的脸,一阵青,
一阵白。她无法反驳。萧决说得对。她确实,太冲动,太天真了。“我之所以抹去血字,
抢走玉佩,阻止你报官,不是为了包庇靖安侯,而是为了保护你。”萧决的语气,
缓和了一些。“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共同的计划。”“计划?”“对,计划。”萧决的眼中,
闪过一丝精光,“一个,能让靖安侯,死无葬身之地的计划。”他将那柄长剑,
递到沈微面前。“现在,你还想退出吗?”沈微看着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剑,
又看了看萧决深邃的眼眸。她知道,一旦接過這把劍,
就意味著她選擇了一條充滿荊棘和鮮血的道路。一條,不歸路。可是,她有的選嗎?
她想起父親慘死的模樣,想起王家三十多口冤魂,想起靖安侯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她的血液,在沸騰。她的仇恨,在燃燒。她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劍柄。
“我加入。”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坚定。萧决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欣慰。“很好。”他收回手,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是完全相信我,服从我的一切安排。”“我们第一个要对付的,
不是靖安侯。”沈微一愣:“不是他?那是谁?”“是他的爪牙。”萧决的眼中,
闪过一丝狠戾,“靖安侯府的管家,林平。”“这个人,是靖安侯的心腹,
也是王家灭门案的,直接执行者。”“我们必须,先从他身上,撕开一个口子。”“怎么做?
”沈微迫不及不及待地问。“林平有个致命的弱点。”萧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好色。”“三天后,是城中‘百花楼’的花魁大赛。林平每年都会去,而且,
会为了夺得花魁的初夜,一掷千金。”“而你,沈微。”萧决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要做的,就是去参加花魁大赛,并且,成为花魁。”“什么?
”沈微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让她……去当妓女?“你疯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我爹是提刑官,我是官家小姐!你让我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
我……”“你爹已经死了!”萧决冷冷地打断她,“你现在,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资本?”沈微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是啊。她现在,
一无所有。“我不是让你真的去卖身。”萧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让你,
利用你的美貌,去接近林平。只要你能成为花魁,得到和他独处的机会,
我们就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沈微明白了。这是一个,美人计。可是,
让她去青楼那种地方,和一群风尘女子争奇斗艳,她……真的做不到。她从小接受的教育,
让她对那种地方,充满了本能的抗拒和厌恶。“不行……我做不到……”沈微连连摇头,
脸色苍白。“做不到,也得做。”萧决的语气,再次变得强硬起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如果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分道扬镳了。”“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父亲的仇,你自己去报。”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等等!
”沈微急忙喊住他。她看着萧决决绝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战。一边,
是她坚守了十几年的礼义廉耻。另一边,是父亲的血海深仇。她该怎么选?萧决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微看着地上摇曳的灯火,看着那柄冰冷的長劍,腦海裡,全是父親慘死的模樣。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好……”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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