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礼婚礼在城西最贵的酒店办的。我坐在角落那桌,看着台上那两个人交换戒指,
喝交杯酒,接吻,笑。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养了十年的陆深。一个是我亲弟弟,沈知舟。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新郎真帅啊,听说白手起家,三十岁不到就开公司了。
另一个新郎也帅,听说家里有钱,沈家的少爷。两个男人结婚,真敢啊。
现在都开放了,有什么不敢的。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敢。当然敢。我弟弟从小就敢。
敢抢我的玩具,敢抢我的衣服,敢抢我的一切。现在他抢了我的男人。我端起酒杯,
又喝了一口。台上的司仪在煽情:两位新郎,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吗?陆深接过话筒,
看着站在对面的男人——我弟弟。他说:知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最幸运的事。十年前,
他蹲在我出租屋门口,饿得脸发白,是我给了他一碗泡面。八年前,他考研差两分,
是我拿出攒了半年的钱给他报补习班。五年前,他创业缺二十万,
是我把自己存的买房钱全给了他。他说:姐,等我出息了娶你。我信了。现在他出息了。
娶的是我弟弟。敬酒环节开始了。他们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敬过来。陆深穿着白色西装,
我弟弟穿着黑色西装,挽着手,笑着,跟每一个人碰杯。我看着他们走近。
走到我这桌的时候,陆深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笑了,举起酒杯,对着我:姐,
谢谢你这些年养我。我弟弟在旁边站着,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点挑衅,有一点点得意。
好像在说:姐,我赢了。我慢慢站起来,端起酒杯。不客气。我喝了那杯酒。
陆深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愧疚,有一点躲闪,还有一点如释重负。好像终于把这句谢谢
说出来了,就两清了。他把酒喝完,转身要走。陆深。我喊住他。他回头。
我笑了笑:新婚快乐。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姐。然后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我弟弟跟在他旁边,走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挑衅,有得意,
还有一点点……不安。我冲他笑了笑。他愣了一下,转回去了。他不知道——陆深的公司,
是我找人投资的。签了对赌协议,今年完不成业绩,他就要滚蛋。陆深的房子,
首付里有三十万是从我账户过的账,随时可以翻出来问他是哪儿来的。
至于我弟弟……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弟弟从小抢我的东西。这一次,我让他抢。
抢完了,一起收网。—婚礼结束,回到家,我开了一瓶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的夜景。手机响了。是陆深发的微信:姐,我知道你对不起。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但我没办法。我是真的爱他。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真的爱他。我笑了。
十年前的事,一点一点浮上来。那天我下班回来,穿着高跟鞋从他旁边走过。他抬头,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野狗。我问他:饿了?他不说话。我进门,煮了泡面,
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吃吧。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吃了。那碗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像在吃什么东西很珍贵的东西。吃完他把碗还给我,说:我叫陆深。我会还你的。
我笑了一下,没当回事。后来他天天帮我倒垃圾,周末帮我修水管,
下雨天往我门口放一把伞。我问他想干嘛。他说:报恩。我说:行,那你帮我找份工作。
他真的去找了。三天后,他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招聘信息,站在我门口。这家招人,
我帮你看了,条件你都符合。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他。那时候他二十岁,瘦,穷,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 T 恤,但眼睛亮得吓人。陆深,我说,你想不想考研?他愣了。
我说:我供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你有出息,想投资。等你考上了,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姐,等我出息了,我娶你。我笑了。行,我等着。这一等,
就是八年。他考上研,我出学费。他读研二,开始接项目,我给他买电脑。他毕业那年,
想创业,差二十万启动资金。我把自己攒了五年的钱全给了他。他说:姐,算我借的,
我将来还你十倍。我说:不用还。你记得你说过什么就行。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我记得。等我公司走上正轨,我就娶你。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好啊。
我等着。三年后,他的公司走上正轨了。我也收到了请柬。请柬上写着:新郎陆深,
新郎沈知舟。我弟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弟弟打来的。我接起来。姐。
他的声音里有酒意,有得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新婚快乐。我说。
他笑了:姐,你恨我吗?我看着窗外的夜景。你希望我恨你吗?他沉默了一下。
姐,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你。衣服你让着我,玩具你让着我,爸妈的偏心你也不争。
我一直以为,你会让一辈子。我没说话。这次我也以为你会让。结果你没让。
他顿了顿。姐,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让了?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知舟,
你知道我养了他多少年吗?他不说话。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天我都在想,
等他出息了,我就嫁给他。我笑了笑。现在他出息了。他娶的是你。你说,
我该不该让?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姐,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窗外的路灯亮着。我想起十年前,那个蹲在门口的男孩,抬着头看我,说:姐,
我会还你的。你说得对。你确实该还了。你们两个,一起还。第二章:收网婚礼后第三天,
陆深的电话来了。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没完。拿起来一看,是他。我按掉。他又打。
我再按掉。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站起来,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句休息十分钟,
然后走出去,接了。喂。姐……他的声音不对。哑,抖,带着一点哭腔。我没说话。
姐,公司出事了……我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什么事?
对赌协议……投资方今天发函过来,说要撤资,还要我赔钱……三千万……他顿了顿。
姐,你认识那个投资方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递个话……陆深。他停住了。
你结婚那天,敬我酒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他不说话。你说,姐,谢谢你这些年养我。
我笑了笑。现在想起来找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下去:姐,我错了。我看着他。错哪儿了?我不该……不该负你,
不该娶知舟……还有呢?他愣了一下。还有……还有不该花你的钱,
不该让你等十年……陆深。他停住。你错就错在,
到现在还以为我是那个等你回头的人。他不说话了。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很乱。
姐……你公司的投资方,是我介绍的。对赌协议,是我让人签的。业绩差三千万,
是我算好的。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你房子的首付,有三十万是从我账户过的账。
我现在让人去查资金来源,查出来是你拿的,那就是赃款。房子得还我。姐……
你娶的那个男人,是我亲弟弟。他从小抢我东西,我让了他二十六年。这一次,我让他抢。
我顿了顿。他以为他赢了。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然后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沈知意……你是人吗……我笑了。
陆深,我养了你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天我都在想,等你出息了,我就嫁给你。
现在你出息了。你娶的是我弟弟。你问我是不是人?我看着窗外的天,蓝得刺眼。
我是。所以我才等到今天。挂了电话。—下午,我弟弟来了。直接闯进我办公室,
门摔得震天响。沈知意!我抬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也红,
像是哭过,又像是气疯了。你是不是疯了?陆深的公司是你搞的?他的房子也是你搞的?
我靠进椅背里,看着他。坐。我不坐!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但往后退了一步。我笑了。知舟,你怕什么?谁怕了?
!那你退什么?他不说话了。我看着他,这张和我有三分像的脸。从小被宠到大的脸。
要什么有什么的脸。从来没输过的脸。知舟,你记不记得,你五岁那年,抢我的布娃娃?
他愣了一下。你把它撕坏了。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妈给我买了个新的。她说,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我没说话。你十岁那年,抢我的自行车。骑出去摔坏了,
回来跟我说,姐,对不起。我说没事。你十八岁那年,我要去外地读大学。
你把我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换上你的。你说,姐,这衣服好看,给我吧。我说好。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又退了一步。知舟,我让了你二十六年。
衣服、玩具、爸妈的偏心、家里的钱。你要什么,我让什么。你以为我会让一辈子?
他的脸白了。这一次,我说,我不让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伸手,
拍了拍他的脸。很轻,像小时候拍他睡觉那样。新婚快乐,弟弟。那个人,送你了。
房子、公司、存款,我收回了。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姐……姐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弟弟……我低头看着他。亲弟弟抢我男人的时候,
想过我是你亲姐吗?他不说话了。只是跪在那儿,眼泪流下来。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坐下。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
姐……我看着电脑屏幕,没抬头。姐,你真的爱过他吗?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敲。出去。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爱过吗?我想起十年前,那个蹲在门口的男孩,抬着头看我,眼睛亮得像野狗。他说:姐,
我会还你的。我等了他十年。等他还我一句我爱你。等到的是他和别人的婚礼。
我笑了笑,继续敲键盘。爱过吧。不然怎么会等十年。但现在不爱了。—晚上回到家,
我开了一瓶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声音,带着一点犹豫,一点试探:姐?
我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陆深,不是我弟弟。你是谁?那边笑了一下,很轻。
姐,你不记得我了?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一张很久很久没见过的脸。……许然?
那边又笑了。姐,你终于想起来了。我攥紧手机。许然。隔壁家的许然。
那个十五岁的小孩,现在应该二十五了。你怎么有我的号码?我一直都有。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什么事?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姐,听说你收网了。
我没说话。恭喜。我还是没说话。他又说:姐,你收完网,接下来想干嘛?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那边笑了。那正好。我在你家楼下。我愣住了。
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往下看。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外套,仰着头,
朝我挥了挥手。手机里,他的声音传过来:姐,我等你十年了。
现在你终于不用等别人了。能不能……看看我?第三章:代价我看着楼下那个人,
愣了三秒。然后我挂了电话,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家居服,
头发披着,脸色有点白。我盯着镜子里的人,问自己: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等陆深回头。
等弟弟遭报应。等一切结束。现在结束了。然后他出现了。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
他站在单元门外面,还是那个姿势,仰着头往楼上看。我走到他身后。许然。他回头。
路灯打在他脸上。十年了。十五岁的小孩,现在二十五了。高了,壮了,眉眼长开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巴巴的邻居家弟弟。但他看我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姐,
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我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十年前我得低头看他,现在得仰头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一直知道。我愣了一下。他笑了笑,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我接过来,翻开。是一本日记。从十年前开始。
第一页:今天知意姐哭了。她在阳台上哭,没出声,但我看见了。她爸说让她让着她弟弟。
我想不通,凭什么姐姐就要让着弟弟?我去给她递纸巾。她抬头看我,笑了。
我第一次见她笑。我想让她多笑笑。往后翻。今天知意姐带回来一个男的,叫陆深,
蹲在她家门口,像条狗。她给他煮了泡面。我希望那条狗快点滚。那条狗没滚。
他开始天天来找她。她给他钱,供他读书。我问他是什么人,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想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他。今天知意姐送他去考研。
她站在考场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我陪她等的。她不知道。他考上了。她很高兴。
她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弯。他应该让她多笑笑。今天知意姐跟我说,许然,你以后别老跟着我,
你该找女朋友了。我说好。然后我还是跟着。我查了陆深的底细。农村的,家里穷,
他妈生病欠了一屁股债。他来城里就是为了翻身的。他配不上她。今天他公司开业。她去了。
我没去。我在她家门口等她。她回来的时候很晚,喝多了。我扶她进屋,给她倒了水。
她抓着我的手说,许然,你说他会娶我吗?我说会。她笑了。
我没说出口的是:他要是敢不娶,我就弄死他。今天收到消息。陆深要结婚了。不是娶她。
是娶她弟弟。我他妈笑了。她养了十年的狗,咬了她弟弟。今天婚礼。我站在酒店对面,
看着里面。她坐在角落,一个人喝酒。我想进去。但我没进去。我知道她不需要我。
她需要的是自己收网。今天她收网了。陆深完了。她弟弟也完了。她赢了。
我在她家楼下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想,该上去了。最后一页,就是今天。
现在我在她楼下。准备上去。姐,我等你十年了。你能不能,看看我?我合上日记,
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风吹着他的头发。你就这么等了我十年?
他点点头。一次都没找过我?他想了想。找过。远远地看过。你加班的时候,
我在你公司楼下。你生病的时候,我在医院门口。你喝多的时候,
我送你回家——你以为每次都是自己回来的?你连路都走不稳。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姐。嗯?收网收完了吗?我点头。那接下来,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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