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继室,我故意养废周子安。
族中兄弟刻苦读书时,我带着周子安游玩踏青。
周禹脾气不好,训斥周子安时都是我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处处捧杀,衣食住行都比亲生的儿女还好。
就是想要把周子安养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十年后。
我看着周子安中状元,平步青云,照拂弟妹,还一口一句「娘」叫着我时。
我愣了。
「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教不坏呢?」
周子安:「诰命,娘你要诰命?那我还得再努努力!」
01
今日晴好,带着小儿子周长德回娘家。
门外,周子安略显拘束地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我。
「李姨,你和弟弟要出去吗?」
周禹这两日出外差,家中只有我,周子安,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周长德几个人。
若是我只带着亲生的周长德回家,把八岁的周子安一个人扔在周家,传出去不得说我苛待继子吗?
还有,周子安小手搓小手的样子,确实挺可怜的。
我只是客气地问了一句:「回外祖母家里,你去不去?」
周子安激动地踏进了门:「我去!」
我这才瞧见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也梳得亮亮的,甚至还背好了包。
好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带着他一起去一样。
02
回到娘家。
母亲看到了周子安,给他一把糖果,就说:「可怜见的,你去后院跟你的几个表兄表妹们玩去吧,我跟你母亲说说话。」
周子安乖乖地,跟着嬷嬷去了后院。
娘这才抱着小周长德不撒手,笑着说:「我看那个孩子年岁小,心思重,你对他可要防着点,不要上心。」
「养孩子我有经验,还是咱们亲生的好,不是亲生的孩子养不熟的。」
我正在低头剥栗子吃,丝毫没有察觉到母亲说的话不对。
没什么,就是母亲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是庶出,亲娘走得早,是母亲将我养大的。
母亲对我极好,从小家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第一时间送给我,比对她亲生的三妹妹都好。
我读书嫌累,母亲就纵容我不让我学,而三妹妹却是日夜苦读。
我虽然琴棋书画都不咋样,但是议亲的时候母亲给我千挑万选,选了周禹。
对于我们小门小户的李家来说,算是高嫁,高得不能再高了。
只是周禹年岁稍稍大些,和第一任夫人有一个儿子,但他家世好,样貌好,君恩正盛,至少目前我觉得嫁给他没有什么不好的。
三妹妹却嫁给了一个穷书生。
03
对于母亲的话,我是言听计从的。
我点头,把这段时日周府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母亲。
「子安一开始挺不喜欢我的,我就按照娘说的故意捧着他。」
「周禹是个严苛古板的性子,说小孩子不能惯着,更不能只想着享乐,那样子就不思进取了,所以我就故意跟周禹反着来。」
「周禹不让子安衣着锦绣,我就把娘给我的好布料给他做了好些新衣裳,周禹让子安要注重简朴,我就故意给了子安好多钱,让他随便花……」
母亲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我儿真聪明,以后就要这么干,把那个孩子养废,周禹的一切以后就是咱们长德的。」
「我前段时间还听你父亲说周禹又加官晋爵了,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荫庇一子,只要那个孩子养废了,荫庇子嗣的名额就落到长德头上了。」
我点点头,觉得母亲说得非常有道理。
这个时候三妹妹进屋,听到母亲说的话,又跟母亲顶嘴:「娘又这么教二姐姐,都把人给教坏了,不怕二姐夫听见,不让二姐姐回娘家,说你这个老岳母撺掇二姐姐苛待他家小子。」
母亲横了三妹妹一眼:「什么老岳母,我还年轻着呢。」
三妹妹坐到我旁边,用拨浪鼓逗着周长德玩,又捏了捏周长德的脸,母亲打掉她的手:「你洗手了吗?没洗手可别乱摸孩子。」
三妹妹吐吐舌头。
自打三妹妹出嫁后,母亲每次见她都会说:「瞧你嫁的什么人,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好歹也是官宦人家,你的哥哥姐姐的婚事谁不是门当户对,甚至是高攀,就你,嫁给了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
三妹妹的夫婿是她自己选的,母亲一开始不愿意的,但没扭过三妹妹以死相逼。
「母亲你又狭隘了不是?你教我读了那么多书,还教我人无贵贱,怎么轮到我的婚事上就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了?」
「反正是你教给我的,家室钱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
04
饭桌上的时候,她俩又吵起来了。
见她俩这样,周子安不敢动筷子。
我给周子安夹了一筷子虾仁,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没事别怕,大人吵架不关你的事,好好吃饭。」
一桌子人都不吃饭,就周子安一个人吃饭。
传出去定然会说他不懂规矩,不知道礼仪。
我正为自己的小心思沾沾自喜的时候,周子安也夹了一块肉给我。
「李姨,你也吃。」
儿子给我夹菜,若是我不给他夹菜,传出去又说我这个继母不慈爱了。
不行,我得夹回去。
一来二去,周子安的碗里面就满满当当的了。
05
我们是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周家的。
周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我便让乳母把周长德抱给周禹。
母亲说孩子不能只让当娘的亲,还要让孩他爹多亲一亲,疼一疼,这样周禹才能更疼孩子,知道养儿的不容易。
周子安就是因为被周禹扔给嬷嬷养的,他们父子才不亲近。
周禹抱着周长德,他胡子长了,没刮,蹭得周长德一直笑。
我坐在镜子前拆头发,顺带欣赏自己的美貌。
我真是又聪明又好看。
周禹问我:「宝瑛,你今日又回娘家了?还带着子安一起去的?」
我点头。
「以后你少往娘家跑,我上回听见岳母教给你的那些东西,怕她把你教歪了。」
我哼哼唧唧,拿着一个软枕就往周禹那边砸。
「你胡说什么,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她待我比亲生的还好!」
周禹撇撇嘴,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周长德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原来是尿了。
周禹要叫乳母去换尿布,我不让。
「给你儿子换尿布这事还让人家干,你这个当爹的不能干了?」
就是故意跟他生气。
周禹白了我一眼,笨拙地给周长德换尿布,把孩子放到一边的小床上,过来跟我说。
「宝瑛,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对咱们的长德好,也会对子安好的,那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娘,这些年我又在外头,他自个儿一个人在家,我又没养好他,倒是你来了之后,他明显开心多了,你对他比我对他好,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也是要谢谢你。」
「就是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又臭又急,要是什么地方说错了惹你不高兴,你就担待我些。」
我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
06
对面林府的夫人带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公子找上门,讨要说法。
「这都是你们家周子安打的,瞧把我儿打成什么样了!」
周禹今日正好在家,听到了林夫人告状的话,又看到了林小公子鼻青脸肿的样子,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周子安叫过来。
拿着老管家割草的镰刀追着周子安满院子地跑。
我赶紧把周子安护在身后。
「周禹你够了!能不能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说,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怪孩子的吗?」
我是这样打算的——
无论周子安是对是错,在我这里他都是对的,哄着他,顺着他,这样以后他就是只想着自己,不想着旁人,做事也不计后果,总有一日会出大乱子的。
就算不出大乱子,人也废了。
周禹可管不了这些,见我挡在周子安身前,便让人把周子安送到了祠堂跪着。
我又生气了:「周禹,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周禹又开始哄我:「那不是孩子犯了错,人家找上门了吗?他这么小就知道打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
林夫人见讨不到什么好,我和周禹还吵起来了,没人理会她。
只能带着孩子悻悻地走了。
07
周禹让周子安跪祠堂,还不给他吃饭。
周家是周禹的一言堂,他发了话没人敢不听,我只能偷偷地给周子安送饭。
等被周禹发现了,他肯定训斥周子安。
祠堂风很冷,周子安小小的一团,瑟缩地跪在蒲团上。
手都是凉的。
我把热乎乎的饭菜送到他面前,对他说:「别跪了,赶紧吃饭吧。」
可周子安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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