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我收到校花同桌写的小纸条。
【谢谢你帮我写的情书啊,程桥安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我垂眸,很认真地回她。
【不客气。】
五十块钱一封的情书,我帮她写了三十六封。
然后,她成功追到了我喜欢的男孩。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和程桥安,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直到那天,我听到有人问他,「那么多人追你,也没见你对谁动过心。怎么偏偏就答应姜大校花了,因为她那张脸?」
少年背对着我,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写的情书……很有意思。」
1\.
听到这个回答,我有些意外。
因为姜千妤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才转学过来那天,就被好事的男同学围观,还发到了校园墙上。
然后当之无愧地坐上了一中校花的位置。
她跟我成为同桌那天,有人在帖子下面评论。
【你们知道校花的同桌是谁吗?】
【我知道!二班那个第一名嘛,说实话,也就学习好罢了,长得有点一言难尽。】
【夏婵?其实我班上有人暗恋她哈哈哈哈。】
【这人瞎了??】
世人向来浅薄,看人先看皮囊,而非内里。
就连我也是如此。
我并不怪他们。
而此刻,听到程桥安说他跟姜千妤在一起居然是因为那些情书时,我也并没有很高兴。
我今年十七岁。
我妈在我上初中时生病去世了。
而我爸……是程家的司机。
他每天对我说得最多的两句话是。
「好好念书,别学别人谈恋爱。」
还有一句。
则是嘱咐我。
「程少爷跟你一个年级,你能进这所学校还多亏了程家。见到程少爷记得礼貌点,知道吗?」
我从小就听我爸的话。
但很可惜。
相识以来,我跟程桥安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三句。
他恐怕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在学校,我们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
我也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他了。
所以,我很清楚地明白,就算程桥安知道那些情书是我写的。
他也不会喜欢我。
这世界上,就是有人像姜千妤一样,生来如明珠。
她触手可及的东西。
我要用一辈子去仰望。
2\.
程桥安和姜千妤大张旗鼓地谈起了恋爱。
他送她上下学,每天早上都给她送早餐;她学习成绩不好,他就花大功夫给她补习。
我听到班上的女孩偷偷议论:
「程桥安谈恋爱的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好羡慕啊。」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放学,我看到他俩在天桥底下接吻呢。」
听到这里,我手中的笔顿了顿。
辅助线画歪了。
我抿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晚上放学,我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就接到我爸打来的电话。
他说自己跟程伯父一起出差了。
让我去程家住两个月。
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程伯母心疼我幼年丧母。
每次我爸有事不在家,她都会接我过去住。
不过之前都是一两个周或者几天。
两个月……这还是头一次。
她的好意,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但这次,想到姜千妤提起程桥安时甜蜜的笑容,我犹豫道:「爸,能不能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
然而。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威严的嗓音打断。
居然是程伯父。
隔着电话。
他跟我说:「你这丫头,就别不好意思了。我已经跟桥安说过了,让他等会儿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你。」
说完,还没等我回答。
电话就被挂断了。
下一瞬,我的面前就驶过来一辆豪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我看到少年清俊的脸庞。
他说:「上车。」
这一整晚,他就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3\.
但我没想到,我上车的照片会被人拍到,还发到了校园墙上。
跟程桥安有关的事,总是少不了热度。
更别提,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没一会,帖子底下就多了不少评论。
【怎么只有个背影啊?这人居然上了程桥安家里的车。急急急,快扒一下到底是谁。】
【听说他们这种家世,都会有从小定下的未婚妻什么的。不过话说,这人居然也在我们学校,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哎。】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姜千妤怎么办啊?】
姜千妤快气疯了。
放学后,她赌气没去找程桥安,而是在本子上列满了学校里漂亮女孩的名字,一个个进行对比。
那张照片拍得太模糊了。
只能看清是个女的,个子不高。
长头发。
学校里,这种女孩一抓一大把。
这会儿,教室里没什么人。
她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我非要知道到底是哪个贱人,居然勾搭我男朋友!!」
我思索良久。
最后决定坦诚相告。
毕竟,程桥安顺路带我回家这种事,昨晚其实是第一次。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可我刚准备开口,座位旁就突然多出来一道身影。
我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我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诧异。
程桥安还不知道,姜千妤的同桌是我。
我沉默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
可就算这样,程桥安的话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畔。
「这是我家司机的女儿,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别吃醋了,乖。」
「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喜欢她。成吗?」
我明白,他大概是不想这件事传出去,令我难堪。
姜千妤哼了一声。
「那行吧,原谅你了。」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模样。
4\.
当晚,我回到程家时,居然看到了程桥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间。
而是在客厅坐着。
像是在等人。
关于他的事,我向来不太敢自作多情。
所以我径直准备上楼。
可我没想到,刚上了两个台阶,就听到他的声音。
「夏蝉?」
我转身。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加个微信吧?」
其实我才转到一中时,程伯母也当着两家人的面让程桥安加一下我的微信,说是方便照顾我。
那会儿,程桥安只是倦怠地掀了掀眼皮。
「算了吧,我不爱加女孩子。」
他这话是真的。
听说他连他们班上的女孩都没加。
也因此,他的微信没多少人知道。
可此刻,大概是我一直没告诉他自己的微信号,他解释道。
「你同桌是我女朋友。」
我点头,「嗯。」
这事,我还是第一个知道的呢。
他笑了下,「以后她如果出了什么事儿,还要麻烦你帮帮忙。」
原来如此。
我在他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
把手机还给他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机壳后面是姜千妤的单人照。
他在手机上打备注,打到一半,问我。
「蝉鸣的蝉?」
我心头一涩,下意识开口。
「不是。是婵娟薄幸,空负少年头的婵。」
听到这话,程桥安放在屏幕上方的手顿住。
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这句诗我女朋友也挺喜欢。」
我一怔。
这才想到,我帮姜千妤代写情书时曾随手提过这句诗。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5\.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姜千妤沉浸在和程桥安的恋爱里,每天都会提起他不下数百次。
她跟我抱怨。
「桥安有点不解风情啊,每次亲密都是我主动,唉。你帮我想想招呗。」
桥安。
我张了张嘴,有点想问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可想到那种画面,还是没敢问出口。
大概是我一直没说话,姜千妤轻笑,「算了,你连恋爱都没谈过,问你也是白搭。」
说完,她也没再跟我说话,偷偷低下头,用手机发消息。
我离得近。
看到她说:【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啊!就上次那家。】
程桥安回得很快。
【好。】
我收回视线,继续写我的作业。
我的脑子有点空,只是突然想起,程桥安口味清淡、从不吃辣。
当晚,回到程家,程阿姨出去办事了。
只有保姆刘妈在。
程桥安也没回来。
饭桌上只有我一个人。
吃完饭,我随手刷了下朋友圈,就看到姜千妤发了张照片。
女孩站在江边,身上披着一款男式外套,笑眼弯弯。
漂亮到耀眼。
配文只有一句话,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我说冷,某人就把外套给我啦。】
我摁灭了屏幕。
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楼下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看了眼手机。
凌晨两点。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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