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的春寒还未散尽,东风机械厂的鞭炮声便撞碎了厂区的沉寂,
绿皮解放牌卡车披着大红彩带,载着沉甸甸的机床,在震天的锣鼓声里,
过厂门那座刷着黑字的铁架牌坊——“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十个字被风卷得微微颤动,
也吹乱了楚权峰额前的碎发。他站在车间队伍的最前头,蓝色工装的袖口挽到小臂,
结实的胳膊上还留着乡镇农机厂学徒时磨下的薄茧,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撬棍,
身后的工友们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开工的兴奋,楚权峰却没搭话,
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卡车上的重型车床,那是他拼尽全力通过招工得来的营生,
是他往后日夜相伴的指望。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软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
洒在崭新的厂房上,新刷的白墙反射着晃眼的光,
空气中混着未散的油漆清味和机床特有的金属冷香,那是属于工业时代最鲜活的气息。
吊车的轰鸣声突然划破宁静,楚权峰立刻挺直脊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搭把手!
注意脚下,别碰着机床!”男工们齐声应和,撬棍稳稳插进机床底部,
号子声此起彼伏:“嘿哟!加把劲!嘿哟!往前行!”楚权峰咬着牙,
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尘土里砸出小小的泥坑,
他索性脱下外套甩在旁边的木箱上,露出里面印着红五角星的白背心,在一片蓝工装里,
格外扎眼。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女声混着加油声从车间门口飘来,
像春日里融化的山涧流水,清冽又温柔,一下子浇灭了楚权峰身上的燥热,
也拽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女职工站在车间门口,
排着整齐的队伍,领头的姑娘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衣,黑裤子配着黑布鞋,
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眉眼清秀,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暴晒的白净,正高举着攥紧的拳头,
带领着女伴们有节奏地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那姑娘的声音清亮又有力量,喊到兴起时,眉眼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
泛着淡淡的光泽,楚权峰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撬棍都顿了半拍,直到工友推了他一把,
才猛地回过神来,脸颊悄悄泛起了热。“发什么呆呢?加把劲!”工友笑着打趣,
楚权峰挠了挠头,重新攥紧撬棍,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车间门口瞟,
那个穿白衬衣的姑娘,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他的心里。那天的活计干到傍晚才结束,
楚权峰收拾工具时,特意往门口望了望,女职工们已经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门口,
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轻轻打着转,他心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失落。他不知道那姑娘是谁,
在哪个车间,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清亮的声音,和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还有那两条乌黑顺滑的麻花辫。接下来的几天,楚权峰上班格外用心,车床运转的轰鸣声里,
他总是不自觉地留意车间门口的动静,盼着能再见到那个姑娘,可每次都失望而归,
厂区很大,车间、科室、食堂散落各处,几百名职工里,想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难如登天。他听工友说,厂里有十几个车间,还有好几个科室,女职工有两百多人,
大多是本地招工来的,也有一部分从大城市来的知青,那个穿白衬衣的姑娘,
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员。楚权峰本就不善言辞,更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去打听,
只能悄悄把那份心动藏在心底,每天早来晚走,专心打磨手里的零件,他想,
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说不定总有一天,能再遇见她,能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和她多说一句话。
厂区的白班下班时间很固定,傍晚时分,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权峰索性提前十几分钟下班,悄悄站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女职工们下班,
他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有没有意义,却还是日复一日地坚持着。下班铃声响过之后,
远处传来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永久、飞鸽、凤凰等不同品牌的自行车组成一支队伍,
缓缓涌向厂门口,女职工们说说笑笑,穿着统一的工装,梳着相似的辫子,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楚权峰的目光紧紧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个穿白衬衣的姑娘,正和身边的女伴推着自行车,
有说有笑地走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样清秀动人,楚权峰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手心都冒出了汗。他想上前打招呼,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个年代,
主动搭讪陌生姑娘是件很冒失的事,若是被人看见传出去,会被说成作风有问题,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心里既欢喜又失落。他后来才知道,
那姑娘叫李文婷,是从天津来的知青,分配在生产科,负责零件的质量抽检和图纸传递,
因为生产科在厂区南区的小楼里,和生产车间隔着一道围墙,所以平时很少能见到。
这个消息,是楚权峰从食堂的大师傅那里打听来的,大师傅和生产科的人熟,
说李文婷性子温柔,人又能干,就是有时候会想家,说起天津的包子和麻花,
眼睛里都会发亮。知道了李文婷的名字和去处,楚权峰心里的那份期待,又浓烈了几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往生产科的方向走,有时候是去送加工好的零件,
有时候是去领取新的图纸,只为能远远地看她一眼,听她说一句话。
真正和李文婷近距离接触,是在开工后的第十天,楚权峰正在车床前专心打磨零件,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拿起他刚加工好的零件,指尖纤细,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里,是李文婷,她穿着蓝色的工装,
胸前佩戴着红色的毛主席像章,朴素的工装丝毫掩饰不住她的清秀,额前垂着整齐的刘海,
麻花辫依旧乌黑顺滑,正低头用游标卡尺测量着零件的尺寸。楚权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看着她,
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李文婷测量完零件,抬起头,
看到楚权峰愣在原地,忍不住轻轻抿嘴一笑,声音清亮:“同志,你加工的零件很标准,
尺寸分毫不差。”那一笑,像暖阳一样,瞬间驱散了楚权峰的局促,他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同志,我就是仔细了点。”“我叫李文婷,生产科的,来自天津。
”李文婷主动自我介绍,眉眼弯弯,语气温柔,没有半分架子。“我叫楚权峰,
机加工车间的,以前在乡镇农机厂学过徒。”楚权峰连忙回应,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终于能和她好好说一句话。李文婷点了点头,拿起零件放回原处,
又指了指楚权峰身边的图纸:“我来送新的图纸,赵主任不在,就顺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你加工的零件这么好,比其他车间送来的都标准。”被心上人称赞,
楚权峰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他连忙说道:“都是应该的,对待工作,就得认真,
不能给国家造成损失。”李文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都要好好工作,不辜负国家的期望。”那天,他们聊了很久,
楚权峰听李文婷说起天津的风土人情,说起杨柳青的年画,说起天津的狗不理包子,
说起她远在故乡的父母,眼神里满是思念;李文婷也听楚权峰说起他的家乡,
说起他学车床的日子,说起他对未来的期盼,眼神里满是好奇。临走的时候,
李文婷笑着说:“楚权峰同志,以后有零件质量的问题,我会经常来车间找你,到时候,
还请你多指教。”楚权峰连忙点头,声音坚定:“好,随时欢迎,只要我能帮上忙,
一定尽力。”从那以后,李文婷经常来机加工车间,有时候是抽检零件,有时候是送图纸,
有时候只是过来和楚权峰说几句话,每次来,都会给楚权峰带来一丝暖意,
也让楚权峰的心里,那份心动越来越浓烈。厂里开展“生产标兵”评选活动,
每个车间一个名额,以零件的产量和质量为标准,楚权峰得知消息后,更加努力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到车间,天黑了才离开,借来工具书钻研技术,打磨零件的精度,
产量和质量都一直名列前茅。他不是为了那张奖状和奖品,而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
变得更优秀,想让李文婷看到他的闪光点,想让自己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同车间的工友王根强,也很看重这个名额,他技术不错,
和楚权峰不相上下,平时表面上和楚权峰关系很好,背地里却一直在暗暗较劲,
总想超过楚权峰。楚权峰每天能生产30个左右的合格零件,王根强就算加班,
也要和楚权峰追平产量,可他的次品率,却比楚权峰高很多,每次统计,
都比楚权峰略逊一筹。评选期限快要截止的时候,王根强急了,他趁着车间无人,
悄悄将自己生产的次品零件,和楚权峰生产的合格零件调换了一部分,他以为这样,
就能超过楚权峰,拿到生产标兵的名额。第二天,统计结果公布,
楚权峰前九天几乎没有次品,最后一天却有将近一半的零件不合格,车间主任很恼火,
把楚权峰叫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了一顿,楚权峰一头雾水,
他明明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测量过,怎么会出现这么多次品。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能默默承受着批评,心里满是委屈和失落,他知道,生产标兵的名额,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怕李文婷会觉得,他是一个不认真、不负责的人。
统计数据被报到生产科,王根强的产量排在车间第一,楚权峰排在第二,
楚权峰坐在车间前的空地上,抽着闷烟,心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把王根强当朋友,
从未想过,王根强会用这样的手段。他不知道的是,李文婷在看到统计数据的时候,
心里也产生了疑问,她了解楚权峰的为人,知道他工作严谨,从来不会出现这么多次品,
而且王根强平时的次品率很高,最后一天却突然全部合格,这太反常了。李文婷没有声张,
而是仔细核对了近十天的统计数据,又亲自来到机加工车间,
查看了楚权峰和王根强生产的零件,发现楚权峰被判定为次品的零件,
尺寸其实完全符合标准,而王根强那些合格的零件,反而有很多细微的误差。
李文婷立刻把自己的发现上报给了生产科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认为有人调换了零件,
科长很重视,上报给了管生产的副厂长,评选小组经过研究,
决定让楚权峰和王根强重新进行现场评比,规定时间一小时,比零件的产量和质量。
当通知下到机加工车间的时候,王根强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楚权峰的对手,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若是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做了手脚。评比那天,
生产科长和李文婷来到车间当评委,车间里的工友们围成一圈,都在为楚权峰加油,
楚权峰沉着冷静,按照平时的操作流程,有条不紊地加工零件,而王根强却心神不宁,
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出错了。一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经过评审,楚权峰生产了5个零件,
全部合格,尺寸精准,而王根强只生产了3个零件,还有1个是次品,
楚权峰毫无疑问地赢得了评比,成为了机加工车间的生产标兵。工友们热烈地鼓掌,
楚权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李文婷,她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和鼓励,
那一刻,楚权峰的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李文婷的帮助。
评比结束后,楚权峰在车间门口拦住了李文婷,语气里满是感激:“文婷同志,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就没有重新评比的机会,也拿不到这个生产标兵。”李文婷轻轻摇了摇头,
笑着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你本来就很优秀,
这个荣誉,你当之无愧。”她的笑容温柔又明亮,楚权峰看着她,鼓起勇气,
小声说道:“文婷同志,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车间门口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大城市来的知青,我只是一个普通工人,但我会好好努力,
会一辈子对你好。”说完这些话,楚权峰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地看着李文婷,生怕她会拒绝,
脸颊涨得通红,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李文婷愣住了,脸颊也悄悄泛起了红晕,
她看着楚权峰紧张又真诚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其实,
她早就对这个认真、踏实、善良的小伙子有了好感,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过了好一会儿,
李文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楚权峰同志,我也喜欢你,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是不是认真对待工作,对待生活。
”听到这句话,楚权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文婷,
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激动,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李文婷的手,又怕唐突了她,
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李文婷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主动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凉,楚权峰紧紧握着,心里满是温暖和幸福,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让李文婷受一点委屈。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却有着最朴素的温情,楚权峰每天下班,都会送李文婷回宿舍,
有时候会给她带一个热腾腾的馒头,有时候会陪她在厂区的小路上走一会儿,说说心里话。
李文婷也会经常给楚权峰送水,有时候会帮他整理工具,在他加班的时候,
会默默陪在他身边,给他加油打气,他们的爱情,就像机床旁的暖阳,温柔又坚定,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彼此温暖,彼此支撑。不久后,厂区的宿舍落成了,
是四排崭新的砖瓦房,男女宿舍各两排,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厂里规定知青优先分配宿舍,
李文婷分到了一间两人间的宿舍,而楚权峰,因为家离厂区不算太远,原本没有申请宿舍,
可为了能经常见到李文婷,他也申请了宿舍。楚权峰的宿舍是四人间,舍友们大多是三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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