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姐暴毙,疑点丛生永安二十七年,秋。太傅府上下一片素白,哭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灵堂正中,挂着的是夏家长女——夏薇的白幡。夏满满跪在蒲团上,一身素衣,双目通红,
却一滴泪都没有掉。 她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告慰不了长姐的在天之灵。
夏满满自小丧母,父亲身为太傅,整日埋在政务里,是长姐夏薇一手将她带大。
长姐温柔贤淑,待她如母,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夜里她怕黑,长姐就抱着她睡,
她受了委屈,长姐第一个护着她。在夏满满心里,长姐夏薇,是半母半姐的存在。一年多前,
长姐嫁入权倾朝野的国公府,夫君是当朝国公裴修,郎才女貌,一时羡煞京城。婚后一年年,
长姐顺利生下一子,取名裴念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修对长姐是有情的,
连儿子的名字里都带着长姐的名。人人都说长姐是掉进了福窝里。可谁能想到,孩子刚满月,
长姐竟然一夜之间暴毙身亡!消息传回太傅府,夏满满当场就懵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姐身体一向康健,生产时虽有些虚弱,但月子里调养得极好,前几日她还去国公府探望,
长姐精神头十足,抱着孩子和她说说笑笑,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国公府给出的说法是:产后虚耗过度,心悸骤停,一命呜呼。这话骗得了旁人,
骗不了夏满满。她太了解长姐了,长姐脉象平稳,气色红润,连太医都说恢复得极好,
怎么可能突然心悸而亡?灵堂之上,裴府上下一片哀戚,裴修身着白衣,面色憔悴,
站在灵前,一副痛失爱妻的模样。裴老夫人坐在一旁,抹着眼泪,
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苦命的儿熄啊……”可夏满满盯着裴老夫人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悲痛,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丝……贪婪。夏满满心中一冷。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她心底疯狂滋生。长姐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而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国公府的人!
长姐嫁入裴家时,太傅府给的嫁妆,是十里红妆,价值连城,足够普通人家活几辈子。
长姐一死,这些嫁妆,就全成了裴家的囊中之物!再看裴修,他虽一脸悲痛,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夏满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不能让长姐就这么白白死去。更不能让长姐用命生下的孩子,落在豺狼虎豹手里,
被人磋磨,甚至被人灭口!长姐的儿子,就是她的外甥,她必须护着。葬礼结束后,
夏满满回到太傅府,直接跪在了父亲夏太傅面前。“父亲,女儿有一事求您。
”夏太傅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乖巧,此刻却眼神坚定得吓人的小女儿,心头一沉:“满满,
你说。”“我要嫁入国公府,嫁给裴修。”一句话,惊得夏太傅猛地站起身:“你胡说什么!
那是你姐夫!薇儿刚走,你怎能说出这种话?”“父亲,女儿没有胡说。”夏满满抬起头,
眼神没有半分退缩,“长姐死得蹊跷,国公府那群人,没一个干净的。姐姐留下了念薇,
那是夏家的骨肉,若是裴修再娶,后母进门,念薇还有活路吗?”“可你嫁过去,就是填房,
会被人耻笑一辈子!”“女儿不怕耻笑。”夏满满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嫁过去,
一是为了查清楚长姐的死因,为长姐报仇;二是为了护住念薇,
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三是为了守住长姐的嫁妆,那是夏家的东西,不能落入豺狼之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长姐养我一场,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夏太傅看着小女儿眼中的决绝,心中又痛又涩。他何尝不怀疑女儿的死?可裴家势大,
他一个文官,根本动不了。小女儿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满满,听父亲的,别去,
太危险了。”“父亲,女儿意已决。”夏满满重重磕了一个头,“您若是不答应,
女儿就长跪不起,直到您答应为止。”她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夏太傅劝了一夜,终究没能劝动。三日后,太傅府主动向国公府提亲,愿将小女夏满满,
嫁给国公裴修,为继夫人。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哗然。人人都嘲笑夏家疯了,刚死了女儿,
又把小女儿送进虎口,还是给姐夫做填房,简直不知廉耻。国公府内。裴老夫人听到消息,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太傅府是怎么回事?谁要娶那个夏满满了?”她原本的计划,
是等夏薇一死,拿着夏薇丰厚的嫁妆,让裴修娶太傅府的嫡女——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女,
背后有太后撑腰,对裴修的仕途大有裨益。至于夏满满,一个无母、不得宠的庶女,
有什么资格进她裴家的门?裴修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母亲,
事已至此,若是拒绝,反而会惹人怀疑,以为我们对夏薇之死心中有鬼。
”裴老夫人咬牙切齿:“可那个夏满满,一看就不是个好拿捏的!夏薇那个蠢货,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裴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夏薇必须死。她的嫁妆,
足以让裴家摆脱如今空有其表、入不敷出的困境。娶夏薇,本就是一场算计。
如今夏满满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先娶进门,再慢慢收拾。一个小姑娘而已,
还能翻了天不成?“娶。”裴修淡淡开口,“既然她自己送上门,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裴老夫人阴恻恻一笑:“好,那就让她进门。等拿到她带来的那点东西,
再让她和她姐姐一样,去地下团聚!”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杀意。他们不知道,
这场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婚事,将会是他们噩梦的开始。2 嫁入裴府,
步步惊心大婚当日,没有红妆,没有锣鼓,没有喜庆。夏满满一身淡红嫁衣,
独自一人走进了国公府。没有迎亲队伍,没有祝福,只有旁人看热闹和鄙夷的目光。
她没有半分委屈。她本就不是来当少夫人的,她是来复仇,来讨债的。踏入国公府的那一刻,
夏满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看似金碧辉煌的府邸。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眼望去,
极尽奢华。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端倪。庭院里的花草早已枯萎,无人打理,
角落里的柱子掉了漆,连下人们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外面风光无限,内里早已空空如也。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裴家早已是徒有其表,亏空严重,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对长姐下手。
长姐那笔嫁妆,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拜堂时,裴修站在她身边,一身红衣,俊美无双,
可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新郎的样子。夏满满垂着眼,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入了洞房,
屋内空荡荡的,连杯热茶都没有。春桃——夏满满从太傅府带来的丫鬟,
气得眼圈发红:“小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这哪里是娶夫人,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夏满满淡淡道:“无妨,本就不是来享福的。”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闻了闻,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酒里,果然加了料。无声无息的慢性毒,喝上几日,就能让人日渐虚弱,
最后和长姐一样,“病逝”。裴家母子,真是急不可耐。
夏满满将酒悄悄倒在袖袋里提前准备好的帕子上,不动声色。深夜,裴修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带着审视。“你倒是不知廉耻,
敢嫁进裴家。”夏满满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是为念薇而来。我是他的小姨,
自然要护着他。”“护着他?”裴修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以为,
你护得住,国公府嫡子谁能害得了他?”“我能不能护得住,试试看就知道了。
”夏满满眼神平静,没有半分畏惧,“国公放心,我嫁进来,一不与你争宠,
二不干涉你的事,我只要守着念薇,守着长姐的东西。你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裴修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六岁,眼神却沉稳得不像个小姑娘,
冷静、淡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和夏薇的温柔软弱完全不同。这个夏满满,
有点意思。“希望你说到做到。”裴修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外间的软榻,
“别给我惹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没有碰她。在他眼里,
夏满满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夏满满心中冷笑。不碰更好,省得她觉得恶心。
这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一早,夏满满去给裴老夫人请安。裴老夫人端坐在上首,
眼皮都没抬,语气刻薄:“既然进了我裴家的门,就要守裴家的规矩。以后府里的中馈,
由我掌管,你安分守己,带好念薇就行。”摆明了,是要把长姐的嫁妆和府里的大权,
死死握在手里。夏满满微微一笑,屈膝行礼:“母亲教训的是。只是长姐曾经替我过,
也曾将她的嫁妆册子交给我,让我务必保管好,留给念薇长大成人。这是长姐的遗愿,
儿媳不敢不从。”裴老夫人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嫁妆是裴家的,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保管?”“母亲说笑了。”夏满满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大雍律例,女子嫁妆,归女子私有,夫家不得擅动。长姐虽去,可嫁妆是念薇的,
自然要由我这个小姨代为保管,等念薇长大,再交还给他。若是随意动了,传出去,
别人岂不是要说裴家苛待孤儿寡母,贪图亡妻嫁妆?”一句话,堵得裴老夫人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夏满满,嘴巴这么厉害,还拿律法和名声压她!
裴老夫人气得胸口发疼,却又发作不得。夏满满见状,心中冷笑。想抢长姐的东西,
先要问过她答不答应。从裴老夫人那里出来,夏满满直接去了长姐生前的院落,
看望外甥裴念薇。孩子才一个多月,小小的一团,睡得安稳,眉眼间像极了长姐。
夏满满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念薇,
一定会让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照看孩子的奶娘,是长姐从太傅府带来的,忠心耿耿。
夏满满屏退左右,只留下奶娘和春桃。“奶娘,我问你,长姐去世前,
是不是一直吃裴老夫人送来的补品?”奶娘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压低声音:“是……老夫人每日都派人送燕窝、参汤,夫人一向孝顺,从不怀疑,
次次都喝了。”“那长姐去世前一晚,可是喝了老夫人送来的一碗安神汤?
”奶娘一惊:“夫人怎么知道?那晚老夫人亲自送来一碗安神汤,说夫人夜里带孩子辛苦,
喝了好睡觉,夫人喝完没多久,就……就不行了。”夏满满眼底寒光一闪。真相,
已经很明显了。长姐,就是被裴老夫人和裴修联手毒死的!补品里是慢性毒,
最后那碗安神汤,是催命符!“奶娘,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
”夏满满语气凝重,“以后,念薇的饮食,必须由你亲自经手,任何人送来的东西,
都不能碰,包括裴老夫人和国公。”“奴婢记住了!”奶娘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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