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的凶宅月租八百。搬进来第一天,我对空气说:“鬼大哥,等我攒够钱就搬,
求你别杀我。”半夜醒来,身上多了条毯子。第二天,客厅里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
他说他是室友。我信了。直到闺蜜指着空荡荡的客厅问:“你在跟谁说话?”1我林小夕,
二十四岁,互联网运营,月薪六千。房租三千。剩下的钱,交完水电燃气话费,
还能吃半个月泡面。所以当我在同城租房看到这套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骗子。
市中心老洋房,三楼整层,一室两厅,押一付一,月租八百。评论区只有一条:房子干净,
房东人好。我约了看房。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胖胖的,
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这房子……有点老,你别介意。”我推开门的瞬间,
就知道为什么八百了。客厅很大,落地窗,老式实木家具,地板踩上去咯吱响。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看不清人脸。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灰尘的味道。
“前租客呢?”我问。王姐顿了顿:“搬走了。”“为什么?”“工作调动。”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最后我说:“我租。”签合同的时候,王姐的手在抖。我假装没看见。
搬进来的那天是周六,下午四点。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爬了三层楼,进门直接把箱子一扔,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沙发很软。软得有点过头。但我太累了,不想管。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照得满屋子的灰尘在光线里飘。我盯着那些灰尘,突然开口说:“鬼大哥。”没人应。
“我是真没办法了。”我说,“我算过了,这附近最便宜的隔断间都要一千五,
还只能放下一张床。你这儿有客厅有厨房,窗户还这么大。等我攒够钱就搬,最多一年。
求你别杀我,我明天还要早起打工。”说完我闭上眼睛。太累了。搬家累,上班累,活着累。
我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半夜。窗外有月光,照得客厅朦朦胧胧的。
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是灰色的,毛绒绒的,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我想,
可能是前租客落下的。然后翻个身,继续睡。2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自然醒,起来上厕所。
厕所在客厅另一头,要穿过整个客厅。我打着哈欠推开门,然后愣住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高高的轮廓,穿着件长衫,袖口宽宽的,
垂在身侧。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看窗外的什么。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想起来:对了,我有室友。昨天搬进来太累,忘了这茬。房东说这房子是合租的,
另一个房间一直空着,但没说有人住。“早。”我挤出一个笑。他转过身。逆光,
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在看我。“早。”他说。声音很低,很好听,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住哪个房间?”我问。他抬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那是这套房子最大的一间,门一直关着,我以为空着呢。“哦。”我点点头,“我住次卧。
那个……我叫林小夕。你呢?”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谢无咎。”“谢谢的无,
咎由自取的咎?”“嗯。”“好名字。”我说,然后往厕所走,“我先上厕所,憋死了。
”等我从厕所出来,他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关着。我看了眼那扇门,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刚才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奇怪。但我想,可能是逆光吧。3周一上班,
我一整天都在打哈欠。同事兼闺蜜小冰凑过来:“昨晚偷人去了?”“搬家累的。”我说,
“新房子不错,就是室友有点怪。”“怎么怪?”“穿着长衫,像个汉服爱好者。
”小冰眨眨眼:“帅吗?”我想了想:“看不清脸,逆光。”“那你今晚回去看清楚。
”她挤眉弄眼,“万一是个大帅哥呢。”下班后我买了点水果,想着和室友搞好关系。
推开家门,客厅没人。主卧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谢无咎?”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我把水果放桌上,回房间换了睡衣,出来倒水喝。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还是站在落地窗前,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夕阳照在他身上,这次我终于看清了。
他很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那种没见过阳光的白。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挺,
嘴唇很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夕阳里泛着一点点光。他穿着件灰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
整个人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确实帅。“你回来了。”他说。“嗯。”我端着水杯走过去,
“你一直在家?”“嗯。”“那怎么不出来?”他没说话。我站在他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楼下是条老街,有几家店亮着灯,有人在遛狗。“看什么呢?”我问。
“人。”我愣了一下。“以前没有这么多人。”他说,“以前这条路很安静,
晚上只有几盏煤油灯。”“以前?”我笑了,“你才多大,说得好像你活了一百年似的。
”他没接话。我喝了口水,突然想起来:“对了,你房租多少?”他转过头看我。
“我交房租的时候,房东没说有另一个室友。”我说,“你是后来搬进来的?房租怎么算?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用交。”“啊?”“这房子……是我家的。”我张大嘴。
“你是房东的亲戚?”“算是。”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不用交房租。那王姐是你什么人?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最后他说:“不认识。”“……啊?”“我不认识她。
”他看着窗外,“她不认识我。”我被他说糊涂了,但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就没再问。
晚上躺在床上,我越想越觉得怪。他说这房子是他家的,又不认识房东。他白天不出门,
就站在窗前看外面。他穿着长衫,说话文绉绉的。而且——而且我今天看清他的脸了,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明明刚才看得很清楚,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算了。我翻个身,睡觉。4接下来几天,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
他站在窗前。晚上我下班回来,他站在窗前。有时候我做饭,他会来厨房帮忙。
他做饭很好吃,比外卖强一百倍。“你手艺真好。”我一边吃一边说。他坐在对面,
看着我吃。“你怎么不吃?”我问。“我不饿。”“那你平时吃什么?”“不用吃。
”我想起来他白天都不出门,也没见他买过东西:“你不会是修仙的吧?”他嘴角动了动,
像是要笑。“算是。”我当他开玩笑。周五晚上,小冰说要来我家看看。“认认门,”她说,
“顺便看看你的神秘室友。”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但小冰已经到楼下了。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窗前,没动。“谢无咎,我朋友来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点点头。小冰进门的时候,他还在窗前站着。“哟,帅哥。
”小冰眼睛亮了,直接走过去,“你好,我是小夕闺蜜,叫我小冰就行。”他看着她,
没说话。小冰走近两步:“你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有女朋友吗?”他还是不说话。
小冰回头看我:“你室友有点高冷啊。”“他社恐。”我打圆场。小冰撇嘴,
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喂,帅哥,理理人?”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窗外。
小冰顺着看过去:“看什么?”“人。”小冰愣了愣,然后冲我使眼色:这人有病吧?
我假装没看见。那天晚上,小冰赖着不走,说要蹭饭。他做饭,我和小冰在客厅聊天。
“你确定这房子没问题?”小冰压低声音。“有什么问题?”“我今天来的路上,
用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地址。”她掏出手机给我看,“有人说这房子空了很多年,根本没人住。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某个论坛的帖子。“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我说,“别信。
”“可你那个室友……”“他是房东亲戚。”“房东姓王,他姓谢,什么亲戚?
”我被她问住了。这时候他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冰立刻闭嘴。吃饭的时候,
小冰一直盯着他看。他也不吃,就坐在那儿,偶尔看一眼窗外。“你不吃吗?”小冰问。
“不饿。”“你白天都干嘛?”“站着。”“站着?”“看人。”小冰把筷子放下,
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哆嗦。
“你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她搓着胳膊。我没觉得冷。小冰从厕所出来,脸色有点白。
“我回去了。”她说。“这么早?”“嗯,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到门口。她拉住我,
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从厕所出来,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就那样看着我。我说借过,
他不动。我就从他身边挤过去,碰到了他的衣服——”“然后?”“然后他的衣服是湿的。
”我愣了一下。“不是汗湿的那种湿,”小冰说,“是那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
而且他的手——”她没说下去。“手怎么了?”小冰看着我,
眼睛里有点害怕:“他抬手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个洞。黑色的,像烧焦了一样。
”5小冰走后,我站在门口很久。然后我转身。他还在餐桌那儿坐着,背对着我。我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我。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么白,那么好看。
可我想起小冰说的话,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你冷吗?”我问。“不冷。
”“那为什么你的衣服是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可能是我洗手的时候弄的。
”“你手腕上有什么?”他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袖子往上拉。我看见他的手腕了。很白,
很细,骨节分明。什么也没有。“小冰说她看见一个洞。”我说。他把袖子放下来。
“她看错了。”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最后我说:“行吧。”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告诉自己:网上说的都是假的,小冰可能看错了,
他就是一个有点怪的普通人。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问:普通人为什么从来不吃东西?
普通人为什么白天永远站在窗前?普通人为什么——为什么我每天都看见他,
却想不起他的脸?我摸到手机,打开那个论坛的帖子。帖子是两年前的,
标题写着:有人知道老洋房301室吗?下面有十几条回复。“我小时候住过那边,
听老人说那房子闹鬼。”“之前有个租客住进去,一周就搬走了,
说半夜有人站在他床头看他。”“我表哥不信邪,去住过一晚,第二天早上跑出来的,
说客厅有个人一直盯着他看,一夜没动。”“别租,真的,那房子空了很多年了。
”空了很多年?我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二天是周六。我起床的时候,
他已经站在窗前了。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谢无咎。”“嗯?”“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他没说话。“这房子空了很多年,”我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他转过头看我。
这次他的眼睛不一样了。之前一直是淡淡的,像一潭死水。现在那潭水里有了点什么。
“你怕我?”他问。我咽了口口水。“有点。”他点点头,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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