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送进宫来给暴君下毒的。三年来,从未间断。他龙体康健,我恩宠不衰,
一路从小小才人,坐到了今日的凤位。宫人都说我手段通天,
能把那杀人如麻的暴君迷得神魂颠倒。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唯一的手段,是每晚亥时,
亲手为他奉上的那杯茶。茶里有“牵机”,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日复一日,
足以侵蚀骨髓,药石无医。今夜,是我为他下毒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我看着他接过茶盏,
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一如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放下茶盏时,他忽然开了口,
声音带着批阅奏折一夜的沙哑:“阿晚,今天的茶,是不是换了?”我心头猛地一跳,
指尖冰凉。他抬起眼,墨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深不见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比往日的,
苦了些。”我的血几乎在瞬间凝固。他却缓缓补充完下半句:“不过,朕喜欢。”三年来,
我在他每晚的茶里都加了毒。他含笑饮尽,一杯不落。我以为他不知道。
直到太医院的张院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娘娘,收手吧!
陛下他……他什么都知道!”“这三年来,您下的每一味毒,陛下都命老臣配出了解药。
他每日寅时服毒,卯时便饮下解药,从无间断。”“陛下说,若他不喝您的茶,
您就会知道自己暴露了。按律,当诛九族。他……他不想您死啊,娘娘!
”1.萧衍说他喜欢苦茶的那一夜,我彻夜未眠。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苦了些”,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一遍遍回想自己的步骤,从藏毒,到研磨,
再到混入他最爱的君山银针里,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我用的“牵机”无色无味,
混入茶叶中,连最老道的茶博士也分辨不出。他一个只知打仗杀戮的武夫,
如何能品出其中细微的差别?或许,只是巧合。我这样安慰自己,可第二天再去送茶时,
心跳得如同擂鼓。他依旧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堆积如山的文书将他衬得有些孤寂。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说:“来了?”“陛下操劳,
臣妾为您备了提神的茶。”我将茶盏放在他手边,声音尽量平稳。他“嗯”了一声,
拿起茶盏,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鼻尖轻嗅。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的茶闻着不错。”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是昨日那种?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点了点头:“是。陛下不是说,喜欢苦一点的么?”他忽然笑了,
那张素来冷硬如冰雕的脸上,漾开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朕是喜欢苦的,”他说,
“但朕更喜欢,阿晚你亲手泡的。”说完,他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我僵在原地,
看着他空了的茶杯,心里那块名为“复仇”的坚冰,
似乎被他这句话烫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细孔。三年前,我还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苏晚。
一夜之间,一道圣旨,父亲被冠以谋逆重罪,苏氏满门三百余口,尽数被屠。那夜火光冲天,
血流成河。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被家中死士拼死送出京城。我永远忘不了,
那道盖着玉玺的圣旨上,署名是——萧衍。新帝登基,为固皇权,拿我苏家开刀。
好一个“君要臣死”。我藏起身份,改名换姓,凭借着与已故纯元皇后有三分相似的容貌,
在选秀中脱颖而出,被送进了这深宫。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他,为我苏家报仇。
2.从他身边最不起眼的才人,到如今与他同寝的皇后,我花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
我见识了他所谓的“暴政”。他严刑峻法,对贪官污吏绝不手软,抄家灭族是常有的事。
他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对你温言细语,
后一秒就能因为奏折上的一句话而掀了桌子。宫人们都怕他,包括我。可这三年,
他又对我极好。好到让我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他或许,是真的爱我。
他会记得我不喜油腻,御膳房送来的菜,他总会先将我爱吃的夹到我碗里。
他会因为我夜里咳了两声,而将整个太医院都叫到寝宫,吓得张院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甚至为了我,遣散了后宫,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
是何其荒唐的承诺。可我没有一日忘记过仇恨。我提醒自己,他所有的好,
都是建立在我苏家三百多口人的白骨之上。这份恩宠,不过是他杀人后的伪善。或许,
他只是喜欢我这张脸,这张像极了他早逝的白月光——纯元皇后的脸。我只是个替身。
一个……会下毒的替身。想到这里,我心中的那一丝动摇瞬间被压了下去。我垂下眼,
掩去眸中的恨意,柔声说:“只要是陛下喜欢的,臣妾日日都为您泡。”“好。”他应着,
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折上,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温情只是我的幻觉。
我安静地退出御书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转身离开后,萧衍放下了笔。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那是张院使为他特制的解药。今天,是他吃解药的第一千零九十六天。
3.日子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过着。我每日下毒,他每日喝茶,然后在我走后,悄悄服下解药。
我们像是在演一出心照不宣的默剧,他是唯一的观众,而我,是那个自以为演技高超的小丑。
为了让他死得更快一些,我开始变着法子下毒。“牵机”的药性太慢了。我托宫外的暗线,
弄来了更烈性的“鹤顶红”,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剂量。我知道,剂量稍有不慎,
他当场便会毒发身亡,而我,也绝对活不过第二天。但我必须冒险。我恨他,
恨到每夜闭上眼,都是我苏家被屠的那一幕。我必须让他死。
第一次在茶里混入鹤顶红的粉末时,我的手抖得厉害。那天的茶,我不敢亲自端过去,
而是让贴身宫女夏竹送去。我在寝宫里坐立不安,竖着耳朵听着御书房那边的动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天快亮了,御书房依旧一片安静。夏竹回来告诉我,
陛下喝了茶,夸今天的茶味道很醇。我愣住了。怎么可能?难道我拿到的鹤顶红是假的?
我不信邪。第二天,我加大了剂量。萧衍依旧安然无恙。第三天,
我几乎是将一整包的鹤顶红都倒了进去。那晚,御书房终于传来了动静。李德全,
萧衍的贴身太监,半夜三更火急火燎地冲出宫门,去请太医。我的心,狂喜与恐惧交织。
他要死了吗?我终于……要成功了?我几乎是一夜没睡,睁着眼等天亮。第二天一早,
我“恰好”在御花园碰到了从御书房出来的张院使。他眼下乌青,面色憔悴,见到我,
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张院使,陛下的龙体……”我装作关切地问。张院使叹了口气,
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陛下只是操劳过度,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娘娘费心了。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背影仓惶,像是在躲避什么。无大碍?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怎么会无大碍?那可是一整包的鹤顶红!就算是头牛,也该毒死了!4.从那天起,
萧衍的身体似乎真的“偶感风寒”了。他开始频繁地咳嗽,脸色也比往日苍白了许多。
我送去的毒茶,他依旧每日照喝不误。只是喝完后,他会屏退左右,独自在内殿待上许久。
有一次,我借口送点心,悄悄折返,隔着门缝,看到他正俯身对着一个金盆剧烈地呕吐。
他吐出来的,是带着暗红色血丝的秽物。我的心,在那一刻,竟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闷得发疼。我落荒而逃。回到寝宫,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的仇,马上就要报了。可为什么,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我竟然……会心疼?不,不可能。
我恨他,我应该恨他。那天晚上,我又端着茶去了御书房。他咳得很厉害,
一张俊脸咳得通红。我将茶递过去:“陛下,润润嗓子吧。”他接过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疲惫和……悲伤。“阿晚,”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
你会怎么办?”我浑身一震,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托盘。“陛下春秋鼎盛,
怎会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强笑道。“朕是说如果。”他固执地看着我,
“你会……难过吗?”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会难过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刻,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从我的眼神里,
看到那份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摇。见我久久不语,他自嘲地笑了笑,
仰头将那杯毒茶喝了下去。“罢了,”他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时辰不早了,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身后,是他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5.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不再是苏家被屠的火光,而是萧衍。他浑身是血地倒在龙椅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眼睛却死死地望着我的方向。他问我:“阿晚,为什么?”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重衣。
我发现,我下不去手了。连续三天,我送去的茶,都是没有毒的。萧衍似乎没有察觉,
依旧喝得坦然。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愈发深邃,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与此同时,
宫里开始传出一些流言蜚语。慧妃,那个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的女人,
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镇国公府还有余孽的消息。她在御花园拦住我,
阴阳怪气地说:“皇后娘娘,您听说了吗?那谋逆的苏家,据说还有个女儿在逃呢。
陛下已经下令彻查了,你说,这要是查出来,藏在宫里,可该如何是好?”我脸色一白,
强作镇定:“慧妃慎言。朝堂之事,岂是我等后宫妇人可以议论的?”“哟,
皇后娘娘好大的官威啊。”慧妃掩唇一笑,“也是,毕竟您这张脸,
可是像极了那位纯元皇后呢。陛下疼您,自然什么都向着您。只是不知道,
若陛下知道您心里藏着别的事,还会不会这么宠您呢?”她的话,意有所指。
我心中警铃大作。萧衍在查苏家的案子?他是不是……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如果他知道了我是谁,他会怎么对我?他会像对待我父兄那样,
将我凌迟处死,还是会念在三年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他已经开始怀疑,我就必须先下手为强!我的理智被恐惧和仇恨吞噬。
那刚刚生出的一丝不忍,瞬间被碾得粉碎。当晚,我拿出了我所能弄到的,
最毒的毒药——“见血封喉”。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只要一滴,就能让他立刻毙命。
我将那致命的毒液,滴进了为他准备的茶里。这一次,我没有再让夏竹代劳。
我亲自端着那杯决定我们两人命运的茶,一步步走向御书房。我的复仇,我的恨,
我这三年不见天日的煎熬,都将在今晚,做一个了断。6.御书房的灯火亮如白昼。
萧衍没有在批奏折,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我。看到我进来,他既不惊讶,
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被他看得心慌,几乎不敢与他对视。“陛下,喝茶。”我将茶盏放在他面前,
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没有动。“阿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杯茶,
朕喝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吧。”我猛地抬头,骇然地看着他。他……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你……”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想问朕是怎么知道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从你入宫的第一天起,朕就知道你是谁了,苏晚。
”“苏晚”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既然知道……”“朕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着你,宠着你,甚至让你当上皇后,
是吗?”他替我说完了后面的话。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因为朕欠你的。”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朕欠苏家的。”“你胡说!”我失控地尖叫起来,“是你!是你下的圣旨!
是你杀了我全家!你欠我们的,是你用命都还不清的血债!”“是,圣旨是朕下的。
”他没有否认,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痛楚,“但苏家的案子,
另有隐情。”“什么隐情?”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三年前,朕初登基,
皇权被太后架空。镇国公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是太后的眼中钉。”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丝遥远的疲惫。“太后以清君侧为名,逼朕下旨。朕若不从,下一个被废的,
就是朕自己。”“朕查了三个月,才查清,你父亲……根本没有谋逆。所有的证据,
都是太后伪造的。”“灭你苏氏满门的,不是朕。”“是她。”7.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不是他?是太后?怎么可能……“你骗我……”我喃喃道,“你为了活命,
编出这种谎话来骗我……”“朕没有骗你。”萧衍打断我,
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扔在我面前,“这是当年所有涉案人员的证词,
还有太后与亲信来往的密信,你自己看。”我颤抖着手,捡起那份卷宗。一页页翻过,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证据确凿,滴水不漏。原来,
我恨错了人。我这三年的忍辱负重,我这三年处心积虑的谋害,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卷宗散落一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泪水汹涌而出,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恨了三年的人,却不是我的仇人。而我,却亲手给他下了三年的毒。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告诉了你,又如何?
”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苏家三百多口人已经死了,告诉你真相,不过是让你多恨一个人。太后已经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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