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宫里的何氏,平日里仗着娘家的势,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落了难,还指望能翻身?
她那干女儿牛三娘,在尚衣局里认了半个皇宫的干儿子,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娘”?
可这牛三娘偏偏对那窑厂里的冷面丫头客气得紧。“哎哟我的好姑娘,
那枯树你真能让老天爷开眼给劈了?”牛三娘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攥着帕子直抖。
那丫头连眼皮都没抬,只顾着揉手里的泥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天开不开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树若是再不劈,您老人家这尚衣局的位子,怕是要换人坐了。”结果怎么着?
六月伏天,平地一声雷,正正好好劈在那废后的寝殿门口!满宫里的太监丫鬟都跪下了,
直喊着“天谴”!那何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出来磕头,哪还有半点往日的威风?
谁能想到,这惊天动地的“天威”,竟是出自一个整日里跟泥巴打交道的黄毛丫头之手?
1景德镇的六月,热得像是要把人直接塞进窑炉里烧了。陶泠坐在自家的作坊里,
面前是一方巨大的青石案,案上堆着一坨刚淘洗干净的官土。她生得极白,
却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脂粉白,倒像是上好的定窑白瓷,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寒气。“陶姑娘,
您这架子,怕是比万岁爷还要大上几分呐。”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惊动了树上的知了。陶泠连头都没抬,手里那根竹签子稳稳地在泥胎上划过,
留下一道如发丝般纤细的纹路。她这双手动起来,就像是带着某种定数,多一分则肥,
减一分则瘦。说话的是宫里派来的监窑小太监,姓冯,人称冯公公。
这冯公公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湖绸褶子,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脸上那层粉被汗水一冲,
活脱脱像个刚出锅的烂馒头。“冯公公若是觉得这作坊窄了,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大可去外头的总管衙门坐着。”陶泠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在这酷暑天里听得人脊梁骨发颤。
冯公公被噎得老脸一红,那折扇摇得更急了:“你!陶泠,你别忘了,你家这官窑的名头,
可是内务府给的!这批‘百鸟朝凤’大瓶若是误了工期,你那颗项上人头,
怕是比这泥巴还要脆些!”陶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珠子黑得深不见底,冷冷地盯着冯公公。“冯公公,这烧瓷讲的是个气机感应。
您在这儿上蹿下跳,惊扰了窑里的火神爷,若是烧出一窑的废品,这罪名,
您是打算替我担着,还是打算去衙门里领那五十板子?”冯公公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寻思着这丫头莫不是中了邪?寻常陶工见了内官,哪个不是点头哈腰,
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换几个赏钱?偏这陶泠,活像个泥塑的金刚,软硬不吃。
“你……你少拿火神爷吓唬咱家!”冯公公色厉内荏地叫道,“咱家今日来,
是传尚衣局牛嬷嬷的话。那废后何氏在冷宫里还不消停,整日里念叨着要见皇上。
牛嬷嬷说了,得想个法子,让这位主儿彻底断了念想。”陶泠听了这话,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这宫里的斗争,大抵就是如此,今日你得势,明日我落难。
那何氏当初风光时,也没少往官窑里伸手,如今落了难,倒是成了众人践踏的破瓦罐。
“牛嬷嬷是宫里的老祖宗,她老人家发话,我自然不敢不从。”陶泠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子,“不过,我只是个玩泥巴的,杀人放火的事,公公怕是找错人了。
”冯公公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牛嬷嬷说了,不需要你杀人。
冷宫后院有一棵枯了百年的老槐树,那是何氏平日里祈福的地方。嬷嬷想要那棵树,
在下次雷雨天的时候,被‘老天爷’给收了。”陶泠眉头微挑,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是老天爷要收树,这是要借天威杀人呐。“这事儿,倒也不难。”陶泠淡淡地说道,
“只是这‘压惊银子’,牛嬷嬷准备了多少?”冯公公见她松了口,顿时喜笑颜开,
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在陶泠面前晃了晃:“这是五百两,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
陶姑娘,这可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陶泠接过银票,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怀里。
她看着冯公公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这五百两银子,
在她眼里不过是买泥料的钱,但这出戏,她倒是想陪这些宫里的贵人们演上一演。
“公公回去转告嬷嬷,让她准备好一场大雨。雨落之时,便是天谴降临之日。
”冯公公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在那堆官土上摸了一把,
被陶泠一个冷眼瞪得缩回了手。待那太监走远,陶泠走到作坊后头的一个暗格里,
取出一捆极细的铁丝。这铁丝是她平日里用来切割大件泥胎的,韧性极好,
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格物致知……”陶泠喃喃自语,“这天理循环,
有时候也得靠人手来拨弄拨弄。”她那冷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路,既美且险。2尚衣局,那是皇宫里最热闹也最阴冷的地方。
牛三娘坐在一张紫檀木的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慢条斯理地喝着。她今年五十有五,
生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富态老太太。可这宫里谁不知道,
牛三娘的干儿子干女儿遍布二十四衙门,连皇上身边的红人,
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干娘”“娘,那陶家的丫头应下了。”冯公公跪在地上,
一边给牛三娘捶腿,一边讨好地说道。牛三娘放下碗,拿帕子揩了揩嘴,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应下了就好。那丫头是个有本事的,
她爹当年烧出那对‘影青玲珑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陶家的种不一般。可惜啊,傲骨太重,
容易折断。”“娘说的是,那丫头确实傲得没边,连儿子我都不放在眼里。”冯公公告状道。
牛三娘冷笑一声:“她傲,是因为她手里有活儿。这宫里,有活儿的人才能活得久。
那何氏在冷宫里还做着复位的美梦,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都快赶上冷宫里的墙皮了。
她那娘家在朝堂上还没倒干净,皇上心里总归有个疙瘩。咱们当奴才的,
得替主子把这疙瘩给消了。”“那是,那是。娘这一招‘天谴’,真是高明到了极处。
”冯公公马屁拍得震天响。牛三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冷宫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积蓄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去,告诉冷宫里的那些小崽子,
这几日把何氏看紧了。等雷雨一到,就按计划行事。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位废后,
是遭了天怒的。”与此同时,陶泠已经带着那捆细铁丝,悄悄潜入了冷宫。这冷宫荒凉得紧,
到处是半人高的荒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药味。陶泠穿着一身玄色的粗布衣裳,
身手敏捷得像是一只夜猫。她来到了那棵枯槐树下。这树确实老了,树干焦黑,
枝桠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陶泠绕着树转了几圈,寻思着这树的构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罗盘,测了测方位,又抬头看了看天。“干位引气,坤位接地。
”她低声念叨着,手里动作不停。她将那极细的铁丝顺着树干的裂缝,一点点地缠绕上去。
这活儿极细,得避开人的眼目,还得保证铁丝能一直延伸到树的最顶端。
陶泠爬树的动作极快,哪像个养尊处优的官窑大小姐?她那双平日里揉泥的手,
此刻抓在粗糙的树皮上,竟也稳如泰山。就在她快要爬到树顶时,
忽然听到树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陶泠心头一惊,整个人像是壁虎一样贴在树干上,
屏住了呼吸。“娘娘,您慢点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陶泠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宫装的妇人,在一名老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树下。
那妇人虽然面容憔悴,但眉宇间确实还带着几分威严,大抵就是那位废后何氏了。
何氏走到树前,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那棵枯树拜了拜。“老槐树啊老槐树,
你在这宫里活了百年,见惯了兴衰。你告诉本宫,本宫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何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陶泠躲在树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没有半点怜悯,只觉得这宫里的女人真是可悲。求神拜佛,求一棵死树,
倒不如求求自己手里那点泥巴。“娘娘,回吧,这天瞧着要下雨了。”老嬷嬷劝道。
何氏叹了口气,又拜了几拜,才转身离去。待她们走远,陶泠才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看着何氏离去的背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蠢货。”她继续手里的活计,
将铁丝的另一端深深地埋进了树下的泥土里。
这泥土里她还特意掺了一些官窑里特有的金属矿料,能极好地引动地气。
“这叫‘引雷入穴’。”陶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棵被她动了手脚的枯树,“何娘娘,
您不是想重见天日吗?这雷火之光,够不够亮?”她转身消失在荒草之中,只留下那棵枯树,
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毁灭。3回到作坊,陶泠并没闲着。
她知道,这出戏要演得真,光有雷劈是不够的,还得有“神迹”她取出一块上好的高岭土,
开始捏制一个小小的瓷像。那瓷像捏的是个披发仗剑的神人,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子威严。
“这叫‘雷公助威’。”陶泠一边捏,一边自言自语,“等那雷一劈,
这瓷像就得在灰烬里露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她在瓷像里掺了大量的云母粉和金粉,这种料子在强光照射下会发出夺目的光彩。
烧制这种瓷器极难,火候稍有偏差,就会裂成碎片。陶泠亲自守在小窑炉旁,
整整一夜没合眼。她看着那窑火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心里寻思着那雷雨什么时候会来。
第二天傍晚,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云层厚得像是要压到房顶上,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来了。”陶泠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划过的一道细微闪电。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
背上那个烧好的瓷像,再次潜入了冷宫。此时的冷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那些平日里偷懒耍滑的太监丫鬟,此刻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雷声越来越近,
像是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陶泠来到枯树下,迅速将瓷像塞进树干的一个树洞里,
又用泥巴封好。“轰隆!”一声巨雷在耳边炸响,震得陶泠耳朵嗡嗡作响。
她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她迅速撤离到百步之外的一处断墙后,冷眼注视着那棵枯树。
雨,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豆大的雨点,接着便是倾盆大雨。天空中,电蛇狂舞。
陶泠布下的那根细铁丝,在雨水的浸润下,成了一条绝佳的引雷通路。“来吧。
”陶泠低声喝道。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一道耀眼的白光猛地从天而降,
正正地劈在那棵枯树的顶端!“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棵合抱粗的枯树竟然从中间裂开,火光冲天而起,即便是在大雨中也显得格外刺眼。
陶泠看到,那棵树在雷火中剧烈地燃烧着,焦黑的木屑四处飞溅。“啊——!
”冷宫里传来了何氏凄厉的尖叫声。陶泠知道,戏台已经搭好了,接下来的戏,
就看牛三娘怎么唱了。她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冷宫。回到作坊时,她浑身湿透,
却神清气爽。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灯下继续揉她的泥巴。
“这雷劈得真准。”她寻思着,“大抵是那铁丝缠得够紧,因果报应,也得讲究个严丝合缝。
”4第二天一早,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听说了吗?昨儿个冷宫里那棵百年老槐树,
被雷给劈成两半了!”“何止啊!听说那雷火烧了半宿,雨都浇不灭!等火灭了,
人们在灰堆里发现了一个瓷像,闪闪发光的,说是雷公显灵了!”“哎哟,
这废后何氏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牛三娘坐在尚衣局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啊。”她拍着手,“那瓷像现在在哪儿?
”“回娘娘的话,已经被内务府的人收走了,说是要呈给皇上看呢。
”冯公公一脸兴奋地说道。牛三娘点点头:“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这‘天谴’的大戏,
没咱们怎么行?”此时的御书房内,皇帝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案头上那个瓷像。
那瓷像虽然有些焦黑,但在阳光下确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神人的姿态栩栩如生,
仿佛随时会破瓷而出。“皇上,这事儿透着古怪。”一名老臣躬身说道,“冷宫枯树遭雷劈,
本是寻常,但这瓷像从火中而出,确实罕见。民间都在传,说是废后何氏德行有亏,
上天示警。”皇帝冷哼一声:“德行有亏?她何家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朕还没跟她算账,
老天爷倒是先等不及了。”就在这时,牛三娘在门外求见。“宣。”牛三娘进得屋来,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您可要为何娘娘做主啊!
那冷宫里的奴才们都在传,说何娘娘是妖孽转世,遭了天谴。奴婢瞧着何娘娘那副惨状,
心里实在是不忍呐。”皇帝看着牛三娘,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牛嬷嬷,你倒是忠心。
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牛三娘抹了抹眼泪,低声道:“皇上,这流言猛于虎。
如今满城风雨,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伤了皇家的颜面。依奴婢看,倒不如顺了天意,
给何娘娘一个‘体面’。”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瓷像上。
“顺了天意……”皇帝喃喃自语,“这瓷像是谁烧的?”牛三娘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皇上,这瓷像从火中而出,谁知道是谁烧的?
大抵是老天爷觉得这泥土里有灵气,自个儿炼出来的吧。
”皇帝冷笑一声:“自个儿炼出来的?牛嬷嬷,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去,
把景德镇官窑里手艺最好的陶工给朕找来。朕倒要看看,这‘天意’到底值多少银子。
”5陶泠被带到御前的时候,手里还沾着泥点子。她跪在地上,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像是一根插在泥里的标枪。“你就是陶泠?”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民女陶泠,
叩见皇上。”陶泠的声音清冷,没有半点畏惧。皇帝指着案头上的瓷像:“这东西,
你见过吗?”陶泠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见过。
这是民女前些日子烧废的一个残次品,随手扔在了冷宫墙外。大抵是被那雷火一烧,
烧出了里头的金石之气,才显出这副模样。”皇帝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残次品?”皇帝眯起眼睛,“你可知,这东西现在被传为‘神迹’?
”陶泠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意:“皇上,这世上本没有神迹,看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神迹。
民女只知道陶理,不知道天理。”“好一个只知陶理,不知天理!”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你告诉朕,这枯树引雷,又是怎么回事?”陶泠面不改色:“回皇上,
那枯树长年累月受风吹日晒,内里早已干枯,且树干中含有大量的矿脉残余。雷雨天时,
金气与天气感应,自然容易引雷。这在《格物志》中早有记载,并非什么稀罕事。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牛嬷嬷,
你找来的这个丫头,比你那些干儿子干女儿强多了。”牛三娘在一旁吓得冷汗直流,
连声称是。皇帝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既然是‘自然之理’,那流言便不可信。不过,
何氏德行有亏也是事实。传朕旨意,废后何氏,感念天恩,自知罪孽深重,赐白绫三尺,
全了她的名声吧。”牛三娘心中大喜,连忙磕头领旨。陶泠跪在地上,听着这冷冰冰的旨意,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她知道,何氏的死,并不是因为那道雷,而是因为皇帝早就想让她死了。
她只不过是递了一把最合适的刀子。走出御书房,牛三娘一把拉住陶泠的手,
笑得满脸褶子:“好姑娘,真有你的!这回咱们可是立了大功了。”陶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冷冷地说道:“嬷嬷,功劳是您的,我只要我的银子。另外,那瓷像既然是‘残次品’,
还请嬷嬷想办法还给我。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留在别人手里。”牛三娘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何氏一死,那瓷像就是块烂石头,谁稀罕啊?
”陶泠看着牛三娘那副嘴脸,心里寻思着,这宫里的戏,才刚刚开场呢。她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明媚,哪还有半点雷雨的影子?“这世道,果然还是泥巴最干净。”她低声念叨着,
转身朝着官窑的方向走去。6养心殿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旺,烟气袅袅,
像是一条条青蛇在房梁上盘旋。皇帝坐在那张铺着明黄缎子的龙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火里“生”出来的瓷像。他那双眼珠子,深得像是一潭死水,
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直勾勾地盯着跪在下头的陶泠。“陶泠,你刚才说,这叫‘格物致知’?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威严。陶泠跪在青砖地上,
那砖地凉得沁骨,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那身玄色的粗布衣裳,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冷傲。“回皇上,正是。万物皆有其理,金石引气,枯木藏火,
不过是天理循环中的一环罢了。”陶泠的声音清冷,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站在一旁的牛三娘,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她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的手,
此刻死死地攥着帕子,心里直打鼓: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御前讲这些歪理。
“好一个天理循环。”皇帝冷笑一声,猛地将瓷像拍在案头上,“那朕问你,
为何这雷不劈别处,偏偏劈在那棵枯树上?为何这瓷像不落在别处,偏偏落在废后寝殿门口?
”这问题,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了。陶泠却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视着皇帝,没有半点闪躲。“皇上,这便是‘定数’。
那枯树位居冷宫干位,又是方圆百丈内最高之物,雷火下行,自然首当其冲。至于瓷像,
那是民女丢弃之物,随风而动,随雨而落,恰逢其会罢了。”她顿了顿,
嘴角竟露出一丝极淡的嘲讽。“若非要说是天意,那大抵是老天爷也觉得,那地方太脏了,
得用雷火洗一洗。”这话一出,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牛三娘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喊道:“皇上息怒!这丫头是个痴人,
整日里只知道跟泥巴打交道,说话没个轻重,皇上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皇帝盯着陶泠看了许久,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忽然,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好!好一个‘太脏了’!陶泠,你这性子,
倒真像你烧出来的那些硬瓷,宁折不弯呐。”皇帝挥了挥手,脸上的阴霾竟散去了大半。
“牛嬷嬷,带她下去吧。这瓷像,朕留下了。至于那废后何氏……既然老天爷都嫌脏,
那就让她去该去的地方吧。”陶泠磕了个头,起身便走,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那龙椅上的人。走出养心殿,牛三娘一把拉住陶泠,
压低声音骂道:“你这死丫头!刚才那是掉脑袋的活儿,你知不知道?你那脖子是铁打的,
还是瓷烧的?”陶泠甩开她的手,冷冷地回了一句:“嬷嬷,我只知道,这世上最怕死的人,
往往死得最快。”她径直朝着宫门走去,那背影,在这红墙绿瓦之间,显得孤傲得紧。
7废后何氏死了。一根白绫,结束了这位昔日宠妃的荣华富贵。消息传到尚衣局的时候,
牛三娘正坐在暖阁里,看着一桌子的金银财宝发呆。这些东西,
都是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送来的。何氏一倒,牛三娘在宫里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那些干儿子干女儿们,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孝敬这位“亲娘”“娘,
这是御膳房李公公送来的,说是给您压惊的。”冯公公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笑得满脸褶子。牛三娘斜了那锦盒一眼,冷哼一声:“李强那小子,平日里抠得跟什么似的,
这回倒是舍得下本钱。收着吧。”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窗边喝茶的陶泠。
陶泠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手里拿着个茶杯,也不喝,只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陶姑娘,这回咱们可是打了一场大胜仗。”牛三娘走过去,亲热地拉住陶泠的手,
“这宫里的风向变了,以后咱们的日子,可就顺遂多了。”陶泠抽回手,
淡淡地说道:“嬷嬷,风向变了,那是您的事。我那五百两银子,什么时候到账?
”牛三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放心,少不了你的。
不光那五百两,这桌上的东西,你瞧上哪件,尽管拿去。
”陶泠扫了一眼那一桌子的珠光宝气,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些东西,太脏。我只要现银。
”牛三娘也不恼,她知道这丫头的脾气。她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塞到陶泠手里。
“这是八百两。多出来的三百两,是娘给你的赏钱。这回若不是你那‘格物之理’,
咱们哪能这么快收场?”陶泠接过银票,仔细数了数,揣进怀里。“嬷嬷,这宫里的红利,
您自个儿慢慢分。我得回窑厂了,那批‘百鸟朝凤’还等着上釉呢。”她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走了。冯公公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娘,这丫头也太狂了。
您瞧瞧她那样子,哪像是拿了赏钱的,倒像是咱们欠了她几万两银子似的。
”牛三娘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懂什么?这宫里,狂的人多了去了,
但有本事狂的人,没几个。这陶泠,是咱们的摇钱树,也是咱们的保命符。
只要她那双手还能烧出好瓷,咱们就得供着她。”她转过头,看着那一桌子的财宝,
冷冷地吩咐道:“去,把这些东西分一分。该给谁的,一分都不能少。这宫里的规矩,
就是‘见者有份’。咱们吃肉,也得让底下人喝口汤。”尚衣局里,一时间欢声雷动。
那些干儿子干女儿们,跪了一地,直喊着“娘亲圣明”而陶泠,早已走出了那道厚重的宫门。
她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那红彤彤的光,映在她那张冷傲的脸上,竟显出一丝肃杀之气。
“这宫里的汤,喝多了,可是会烂肠子的。”她低声念叨着,迈开步子,
朝着那烟火缭绕的官窑走去。8何氏的尸首还没凉透,新的人选就已经进了宫。这回进宫的,
是萧家的二小姐,名唤萧念彩。这萧念彩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
性子却是个极爱财的。还没进宫,就听说她在家里把那些金银首饰看得比命还重。
皇帝对这位新宠倒是新鲜得很,直接封了“彩嫔”,赐住在离冷宫不远的景仁宫。“陶姑娘,
这回又有活儿了。”牛三娘这日亲自来到了官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陶泠正蹲在窑炉旁观察火候,闻言连头都没抬:“嬷嬷,我这儿正忙着呢。
若是寻常的瓶瓶罐罐,让底下的伙计去做便是。”牛三娘蹲下身,凑到陶泠耳边,
低声道:“这回可不是寻常物件。彩嫔娘娘进宫,皇上想送件稀罕物。娘娘说了,
她不爱那些俗气的金玉,就爱这瓷器里的‘玲珑剔透’。”陶泠停下手里的活计,
转过头看着牛三娘。“玲珑剔透?她是想要‘影青玲珑瓶’?”牛三娘点点头:“正是。
娘娘说了,只要能烧出那件宝贝,赏钱翻倍。而且,娘娘还说了,她想在瓶底刻上她的名讳。
”陶泠冷笑一声:“在瓶底刻名?她当这是她家的尿壶吗?
”牛三娘尴尬地咳了两声:“哎哟我的好姑娘,你就委屈委屈。这位彩嫔娘娘,
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子。咱们得罪不起。”陶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烧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你说,只要嬷嬷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我要进宫去见见这位彩嫔娘娘。”陶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我得看看,
什么样的脸蛋,才配得上我这玲珑瓶。”牛三娘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三日后,
陶泠带着一件半成品,进了景仁宫。这景仁宫被萧念彩布置得金碧辉煌,
到处是金丝楠木的家具,连地上的毯子都是波斯进贡的。萧念彩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着一把金算盘,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你就是那个陶泠?”萧念彩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精明。陶泠也不下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民女陶泠,见过彩嫔娘娘。
”萧念彩也不计较她的礼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陶泠手里的锦盒。“东西呢?
拿出来给本宫瞧瞧。”陶泠打开锦盒,露出一只通体透青、薄如蝉翼的瓷瓶。
那瓶身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却又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子灵气。萧念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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