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协议1佚名佚名最新章节免费阅读_沉默协议1全集免费阅读

凌晨四点十分。雨停了。老周站在十一栋楼下，手插在口袋里。女孩跟在后面，

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滑梯那边，橘猫还在。蹲在顶端，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猫没跑。她又走了一步。猫站起来。她停下。猫也停下。老周靠在墙上，

摸出烟。火柴划了三下才着。火光照见他手腕上的疤，很快灭了。女孩站在滑梯下面，

仰着头。猫低头看她。没人说话。二楼有窗户亮了。有人起夜上厕所。冲水声。灯灭了。

女孩伸出手。猫从滑梯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绕着她的腿走了一圈。停下来。蹭她的脚踝。

她蹲下去。手停在猫背上，没落下去。猫叫了。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老周吸了口烟。烟灰掉在地上，被积水泡散了。女孩的手落在猫背上。一下。两下。

猫不叫了。远处有早班公交驶过，轮胎压过积水，哗的一声。老周把烟按灭在墙上。

烟头扔进垃圾桶。他转身往值班室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身后的路灯还亮着。

滑梯那边，女孩蹲着，猫站着。她的肩膀在抖。他推开门。值班室的灯开着。监控画面里，

三十六格，一格一格看过去。没有猫。凌晨五点十分。天还没亮。老周坐在值班室里，

盯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一切正常。他拿起保温杯，水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放回去。

门被推开。女孩站在门口。橘猫跟在她脚边，进来，在门垫上趴下。她脸上有泪痕，但干了。

“它不跟我走。”她说。老周没说话。她走进来，坐在他对面的塑料椅上。椅子太矮，

她坐着，膝盖快碰到胸口。“它就在楼下蹲着。我走了三步，回头看，它还在原地。

”老周摸手腕上的疤。“它等你妹。”女孩低头。手指绞着羽绒服的拉链，拉上去，拉下来。

拉上去。拉下来。“我妹养了它五年。”她说，“我一次没见过。”值班室的灯闪了一下。

橘猫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她发的最后一条语音，”女孩说，“我到现在没删。

”她掏出手机，点了一下。一个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带点笑：“姐，猫又不叫了。

你说它是不是生我气了？”声音停了。女孩看着手机屏幕。老周看着窗外。窗外还是黑的。

路灯照着一小片地面，湿的，反光。“她生我气吗？”女孩问。老周没回答。她抬起头看他。

他不看她。“你女儿几岁？”她问。老周的手停在手腕上。“三岁。”沉默。远处有鸟叫。

第一只。然后第二只。然后很多只。橘猫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女孩站起来。

拉开门。晨光照进来，灰白色的，很淡。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我叫小陈。

”老周没说话。她走了出去。门没关。橘猫蹲在门垫上，看着她走远。走到十一栋那边，

拐弯，看不见了。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门关到一半，停住了。

橘猫还蹲在那儿，看着门缝里的他。他看着它。它站起来，走进门，在他脚边趴下。

老周低头看它。他蹲下去。手伸出去，停在猫背上。没落下去。猫叫了一声。

他把手落在猫背上。一下。两下。猫不叫了。他站起来。推开门。晨光全进来了。

他往十一栋走。猫跟在后面。走到滑梯那儿，他停下。猫也停下。滑梯顶端，

那把生锈的儿童塑料椅还在。昨天不在那儿。昨天在阳台上。他看着那把椅子。

猫蹲在他脚边。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然后第二声。然后很多声。全城的猫都在叫。

凌晨五点二十分。老周站在滑梯下面，看着那把椅子。生锈的儿童塑料椅。红色。

扶手上有两个凹痕，是手掌握出来的。椅背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米老鼠，只剩半张脸。

他搬来的。凌晨四点下班回来，每天坐五分钟。八年了。昨天还在阳台上。今天在滑梯顶端。

猫蹲在他脚边，仰头看那把椅子。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老周摸手腕上的疤。疤不痒。

他挠了挠。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你搬的？”女孩的声音。小陈。他没回答。

她走到他旁边，抬头看那把椅子。橘色的晨光照在她脸上，泪痕干了，眼角的细纹很深。

“多大了？”她问。“三岁。”“男孩女孩？”“女孩。”沉默。远处有辆垃圾车在倒车，

嘀嘀嘀嘀嘀。猫站起来，竖起耳朵，又趴下。“我妹小时候也有一把。”小陈说，“红色的。

坐不下以后，我爸当柴烧了。”老周看着那把椅子。“她叫小敏。”小陈说，

“我比她大八岁。她出生那天，我在医院走廊等了一夜。我爸在外面抽烟。我妈在里面喊。

我听着喊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护士抱着她出来，说，看看你妹妹。”她停下来。

咽了口唾沫。“我看了。皱巴巴的，像个小老鼠。我想，这能活？”老周没说话。“活了。

”她说，“活到二十六岁。”鸟叫声越来越密。天边开始发白。“你女儿叫什么？”她问。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周晓雨。”“晓雨。”她重复了一遍，“好听。”他转身往回走。

猫没跟上来。还蹲在那儿，看着那把椅子。他走回值班室。推开门。监控画面里，三十六格，

一格一格扫过去。十一栋的滑梯那儿，小陈站在下面，猫蹲在她脚边。她仰着头，

看着那把椅子。一动不动。他在椅子上坐下。保温杯里的凉水喝完了。他拿着空杯子，

看着画面。五点三十五分。小陈动了。她弯腰，把猫抱起来。猫没挣扎。她抱着猫，

往滑梯上走。一步。两步。走到顶端。她把猫放在滑梯上。猫趴下。她在旁边坐下。两个人。

一只猫。一把红椅子。老周看着画面。手停在手腕上。五点四十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进值班室，落在地上，一小块。慢慢变大。慢慢移到他脚边。移到椅子上。

移到监控屏幕上。屏幕反光，看不清了。他站起来。推开门。往十一栋走。走到滑梯下面，

他停下。小陈还坐在顶端。猫在她旁边。红椅子在她另一边。“上来。”她说。他没动。

“上来。”她又说。他踩上滑梯。塑料台阶，很滑。他抓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顶端。站在她面前。她抬头看他。脸在阳光里，眼睛眯着。“坐。”她拍拍旁边的滑梯。

他坐下。猫站起来，走到他腿边，趴下。他摸手腕上的疤。疤不痒。只是摸。三个人。

一只猫。一把红椅子。太阳晒在脸上，有点烫。“晓雨怎么走的？”她问。他看着前面。

十一栋的楼道。垃圾桶。自行车棚。冬青树。全都照在阳光里。“三楼阳台。”他说。沉默。

“你在哪儿？”“厂里。夜班。”沉默。“回来的时候呢？”“楼下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

”她没再问。远处有火车经过。很长，很闷。窗子震动了一下。“小敏失踪那天，”她说，

“给我发过一条语音。说猫病了，叫我回来看看。我没回。我以为就是猫。”她掏出手机。

点了一下。女声传出来：“姐，猫又不叫了。你说它是不是生我气了？”老周听着。

“然后呢？”他问。“没了。”她说，“七天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租的房子没人。

厂里说她请了假，说家里有事。”猫站起来，看着远处。尾巴竖着。“警察怎么说？

”“成年人失踪，满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满了。查了。没结果。”阳光更烫了。

老周额头出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她男朋友呢？”“分了半年了。警察找过他，

他说不知道。有不在场证明。”猫从滑梯上跳下去。落在沙坑里。往冬青树那边走。

他们看着它走。走到冬青树后面，蹲下。不动了。小陈站起来。老周也站起来。

他们走下滑梯。往冬青树那边走。走到跟前，猫还在。蹲在一丛枯叶旁边。

枯叶下面露出一只鞋。运动鞋。白色。很脏。小陈站着不动。老周蹲下去。拨开枯叶。

鞋连着脚。脚连着腿。腿埋在枯叶里。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没信号。“我去叫人。”他说。

他转身跑。跑过滑梯。跑过十一栋。跑向值班室。跑进门。抓起对讲机。“老张，老张。

”对讲机里刺啦刺啦响。没人应。他跑出去。跑到门卫室。老张不在。门开着。

保温杯在桌上，还冒热气。他跑回来。跑过十一栋。跑到冬青树那儿。小陈还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猫还蹲着。一动不动。他站在她旁边。喘着气。“你看着她。”他说，

“我去打电话。”他又跑。跑回值班室。抓起座机。拨110。“我要报警。十一栋后面，

冬青树丛里，有人。”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十一栋那块，

小陈站在冬青树旁边。很小。一动不动。他推门出去。走回去。走到她旁边，她还在原地。

“打了。”他说。她点头。他们站着。看着枯叶下面那只鞋。白色的。很脏。鞋带散了。

猫站起来。走到枯叶旁边，趴下。把头枕在鞋上。小陈蹲下去。伸手。停在猫背上。

没落下去。猫叫了一声。她的手落下去。摸着猫的背。一下。两下。她哭了。没声音。

只是肩膀抖。眼泪掉在枯叶上。啪嗒。啪嗒。老周站在旁边。看着远处。警车来了。

红蓝光在小区门口闪。两辆。三辆。下来几个人。跑过来。他低头看那只鞋。白色的。很脏。

鞋带散了。他想起女儿走的那天。楼下也围了一圈人。他没看见她的鞋。他没敢看。

小陈还蹲着。手还摸着猫。肩膀还在抖。警察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问：“是你们报的警？

”老周点头。“让一下。”小陈站起来。退后一步。猫没动。还趴在那儿，头枕着鞋。

警察蹲下去。拨开枯叶。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你们是家属？”小陈点头。“跟我来。”她跟着警察走。

走到警车那边。老周站在原地。猫还在冬青树那儿，趴在鞋上。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猫。

猫也看着他。他伸手，摸猫的头。猫蹭他的手。“走吧。”他说。猫没动。他站起来。

往值班室走。走到门口，回头。冬青树那边，猫还趴着。很小。黄颜色的。阳光照着它。

他推开门。坐下。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十一栋那边，冬青树那儿，围了一圈人。白布。

担架。闪光灯在闪。猫不见了。他盯着屏幕。一格一格扫过去。没有猫。他站起来。

推门出去。走回去。人还在。白布还在。猫不在。他站在人群外面，往冬青树那边看。

枯叶还在。鞋不见了。“猫呢？”他问旁边一个人。那人看他一眼：“什么猫？”他没说话。

转身往回走。走到滑梯那儿，停下。抬头看顶端。红椅子还在。猫不在。他走到值班室。

推开门。猫在门垫上趴着。他蹲下去。看着猫。猫看着他。“你怎么回来的？”猫没回答。

他站起来。坐下。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一格一格扫过去。所有猫都出现了。

垃圾桶旁边。车顶上。窗台上。都在叫。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老周？

”女人的声音。“是我。”“我是小陈。刚做完笔录。你的电话，警察问的。”他没说话。

“猫呢？”“在我这儿。”沉默。“我明天走。”他没说话。“猫……能养着吗？

”他看着门垫上的猫。猫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趴下。“能。”沉默。“谢谢。”电话挂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间：四十七秒。猫蹭他的脚踝。一下。两下。他弯腰。伸手。

停在猫背上。没落下去。猫叫了一声。他把手落下去。摸着猫的背。毛很软。骨头很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黑了。他站在门口。猫跟出来，蹲在他脚边。

远处有灯亮起来。一扇。两扇。很多扇。他看着那些灯。猫看着那些灯。

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很远。听不清喊什么。他转身走回去。猫跟进去。他关上门。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脚步声停在身后。没再动。林越攥着那把锈钥匙。掌心出汗了。

他想转身，肩膀却僵着。手指还搭在日历上，纸页薄得像蝉翼，

他触到的那个日期——三月十七日。三年前的今天。“你来了。”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语气不对。软一点，慢一点。像在哄一个孩子。林越转过身。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轮廓和他一样高，一样瘦。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

落在那人的肩膀上。白衬衫。他的白衬衫。今早还挂在衣柜里那件。“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移到他脸上——林越看清了。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

但眼睛下面有泪痕。干的。很久以前哭过的痕迹。“你知道我是谁。”那人说。林越想退。

脚钉在地上。手指还捏着日历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她那天说了什么？”他问。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有警车经过，远远的，蓝红的光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

消失了。“你不记得？”林越摇头。那人走过来。很近。

近到林越能看清他眼角有一颗痣——和自己一样的位置。那人伸出手，

碰了碰林越攥着钥匙的手。凉的。“那就别问了。”那人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那人没停。拉开门。走廊的应急灯从外面照进来，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落在林越脚上。“钥匙留着。”那人说。门关上了。林越站在黑暗里。月光又移回来，

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那把钥匙。锈的。齿纹磨平了。走廊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没了。他抬起手，把钥匙举到眼前。齿纹里卡着一点什么——红的。干了很久的。

他想起那天早上，她涂的口红就是这个颜色。凌晨四点。雨停了。老周坐在值班室里，

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大门口那块，空的。十一栋那块，滑梯顶端，空的。

他摸手腕上的疤。疤不痒。他挠了挠。门被推开。她站在门口。头发湿着，贴在脸上。

猫跟进来，蹲在她脚边，甩了甩身上的水。“椅子放阳台了。”她说。他点头。她走进来。

坐下。看着他。“你一直坐这儿？”他点头。“八年？”他点头。她没说话。看着监控画面。

一格一格扫过去。“晚上都干些什么？”“看。”“看什么？”他指着屏幕。“这个。

”她看着那些画面。垃圾桶。车棚。楼道。冬青树。滑梯。空了。“不困？”“习惯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路灯照着一小片地面，湿的，反光。“我睡不着。

”她说。他没说话。“一闭眼就看见小敏。站在阳台上。看着我。”他摸手腕上的疤。

“我妈也睡不着。她吃了药。睡着了。我听着她打呼噜，躺了一会儿，起来了。

”猫跳上窗台。蹲在那儿，看着外面。她看着猫。猫的背在路灯下是橘色的。

“它叫什么来着？”“咪咪。”“咪咪。”她叫了一声。猫回头看她。又转回去，看着外面。

她笑了。很轻。“它不理我。”“它理。”他说。“它看着你。”她看着猫的背。

猫的尾巴扫了一下。五点。天还没亮。她打了个哈欠。“困了？”她摇头。“不困。

就是……不想回去。”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件军大衣。递给她。“披着。

”她接过来。披在身上。大衣很大，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她缩在椅子里，看着监控画面。

他坐下。看着屏幕。沉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趴下。她低头看猫。

伸手摸它的背。一下。两下。猫的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它喜欢你。”他说。她没抬头。

手还在摸着猫。“它喜欢所有人。”他看着猫。“它只是不跟人走。”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摸。五点二十。天开始发白。她站起来。军大衣滑下来。她接住。放在椅子上。

“我走了。”他点头。她走到门口。回头。“晚上还能来吗？”他看着屏幕。“来。

”她推门出去。猫跟出去。他看见她走到十一栋那边，拐弯。猫跟在后边，走几步，

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然后跑起来，追上她。他看着屏幕。一格一格扫过去。

她在画面里走。很小。走出一格。走进下一格。走到那栋楼。进去。灯亮了。三楼。灯亮了。

猫没进去。蹲在楼下，看着那扇窗。他看猫。猫蹲着。很久。然后趴下。头枕着前爪。

他看着猫。猫很小。在画面里，只是一个橘色的点。他站起来。推开门。走过去。

走到那栋楼下。猫还趴着。看见他来，站起来，蹭他的腿。“怎么不上去？”猫没回答。

他蹲下。抱起草。猫趴在他肩膀上。他往回走。走到值班室。推开门。把猫放下。

猫跳上他膝盖。趴下。他看着监控画面。那栋楼。三楼。灯还亮着。六点。老张来换班。

老张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还没走？”他站起来。猫跳下来。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张叫住他。“你那猫……是不是胖了？”他回头看猫。猫蹲在门垫上，看着他。

他蹲下。摸了摸猫的背。骨头还是硌手。“没胖。”他推门出去。外面亮了。太阳刚出来，

照在湿地上，反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往出租屋走。走到楼下，停住。抬头看阳台。

那把红椅子没了。那儿空了。他上楼。推开门。屋里没人。他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猫的形状。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阳光照在床上，烫的。

他坐起来。脑袋疼。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洗脸。出门。走到小区门口。买了两个盒饭。

两瓶水。一根火腿肠。走到值班室。推开门。猫不在。他放下东西。坐下。看着监控画面。

三十六格。一格一格扫过去。没有猫。他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十一栋。滑梯那儿。没有。

走到那栋楼。楼下。没有。走到冬青树那儿。枯叶被清理了。新草长出来。没有。

他站在那儿。手插口袋里。摸到那根火腿肠。远处有猫叫。他顺着声音走。走到垃圾站。

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打架。没有橘色的。他又走回去。走到那栋楼下。抬头看三楼。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他站着。很久。太阳往下走。影子变长。三楼窗户开了。她探出头来。

“老周？”他抬头。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找猫？”他点头。她缩回去。过了一会儿，

下楼来。穿着拖鞋。头发扎着。“不在我这儿。”他点头。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什么时候不见的？”“不知道。”沉默。“找过了？”他点头。她看着远处。滑梯那边。

垃圾桶那边。冬青树那边。“它会回来的。”她说。他看着地面。“它上次就回来了。

”他点头。她站着。他站着。风吹过来。有点凉。“吃饭了吗？”她问。他摇头。“走。

上去吃。”她转身往楼道走。他跟着。上楼梯。三楼。她推开门。屋里很小。一张床。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把是红的。那把红椅子。放在窗户边。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把椅子。

她走进厨房。开火。热锅。倒油。打鸡蛋。滋滋响。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她回头看他。

“进来坐。”他走进去。在红椅子上坐下。椅子的高度正好。扶手上有两个凹痕。

他的手放上去。正好握住。他看着窗外。楼下。滑梯。冬青树。垃圾站。值班室。全看得见。

她把菜端上来。西红柿炒蛋。一盘。两碗米饭。两双筷子。她坐下。看着他。“吃。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有点硬。西红柿有点酸。他嚼着。咽下去。她也吃。

吃着吃着，停下。看着他。“猫会回来的。”他没说话。继续吃。吃完饭。她收碗。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她洗完碗。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你女儿……三岁？

”他看着楼下。“嗯。”“叫什么来着？”“周晓雨。”“晓雨。”她重复了一遍。“好听。

”沉默。“她喜欢滑梯吗？”他看着滑梯。“喜欢。”“她坐过那把椅子吗？

”他看着窗边的红椅子。“坐过。三个月。”沉默。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她站在他旁边。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还有油烟味。“我妈说，”她开口，

“小敏小时候也喜欢滑梯。那时候我们住的地方有个小滑梯。铁的。夏天烫屁股。

她还是要坐。我抱着她坐。她笑。咯咯咯咯的。”他看着楼下。“后来呢？”“后来搬家了。

没滑梯了。”沉默。“她后来还坐过滑梯吗？”她想了想。“不知道。我没问过。

”他看着滑梯。滑梯顶端，有个小孩在爬。很小。三四岁。穿着红衣服。他妈妈站在下面，

张着手。他看着那个小孩爬上去。坐下来。滑下来。他妈妈接住她。笑。他看了一会儿。

转身。“我走了。”她没拦他。他下楼。走到外面。走到滑梯那儿。小孩还在滑。

他妈妈还在接。他站在旁边。看着。小孩滑下来。看见他。停下。抬头看他。他看着她。

小女孩。眼睛很大。脸圆圆的。她妈妈走过来。抱起她。看了他一眼。走开。他站在原地。

手插口袋里。摸到那根火腿肠。还没给猫。他往值班室走。推开门。坐下。看着监控画面。

三十六格。一格一格扫过去。垃圾站那边，那几只野猫还在打架。冬青树那边，空的。

那栋楼楼下，空的。滑梯那边，小孩不在了。滑梯顶端，空的。他摸手腕上的疤。疤不痒。

他挠了挠。天黑了。他站起来。走出去。走到垃圾站。把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几只野猫围过来。闻了闻。开始吃。他蹲着。看着它们吃。没有橘色的。他站起来。走回去。

走到那栋楼下。抬头看三楼。窗户开着。灯亮着。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她看见他。

招招手。他没动。她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下楼来。穿着外套。拖鞋换了鞋。“还没找到？

”他摇头。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它会回来的。”他看着地面。“它上次就回来了。

”她点头。沉默。“你饿吗？”他摇头。“那我上去了。”她转身走。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老周。”他看着她。“明天我帮你找。”她走了。上楼。灯灭了。他站在原地。

很久。然后他往回走。走到值班室。推开门。坐下。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

一格一格扫过去。那栋楼楼下，空的。滑梯顶端，空的。垃圾站那边，那几只野猫还在吃。

火腿肠吃完了。它们在舔地。他看着它们舔地。舔了很久。凌晨一点。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到那栋楼下。蹲下。看着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灯灭了。他蹲着。很久。

有东西蹭他的手。他低头。猫在脚边。橘色的。他蹲着。看着猫。猫看着他。“你回来了？

”猫蹭他的手。他摸猫的头。猫的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他抱起草。站起来。往值班室走。

猫趴在他肩膀上。他摸猫的背。骨头还是硌手。走到值班室门口。他停下。看着那栋楼。

三楼。窗户还是黑的。他推开门。进去。把猫放下。猫跳上他膝盖。趴下。他看着监控画面。

三十六格。一格一格扫过去。那栋楼楼下，有一个影子。很小。蹲在那儿。他盯着那个影子。

很久。影子动了。站起来。走到路灯底下。是她。她站在路灯底下。抬头看着他的方向。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光里。他站起来。猫跳下来。他推开门。走出去。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你怎么下来了？”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脸。她哭了。没声音。眼泪在脸上流。路灯照着，亮亮的。他站着。没动。

她吸了吸鼻子。“我梦见她了。”他没说话。“梦见小敏。坐在滑梯上。看着我。我走过去。

她不见了。”她用手背擦脸。擦不干。“然后我就醒了。睡不着。就下来了。

”他看着她的脸。眼泪还在流。“你蹲在那儿干什么？”她问。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

“猫回来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往值班室走。他跟在后边。推开门。猫在椅子上蹲着。

看见她进来，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她。她蹲下去。抱起草。脸埋在猫背上。肩膀抖。

他站在旁边。手插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她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它去哪儿了？

”他看着猫。猫看着她。“不知道。”她摸着猫的头。猫蹭她的手。“它饿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火腿肠。还没剥。她接过去。剥开。掰成小块。放在门垫上。

猫走过去，开始吃。她蹲着。看着猫吃。猫吃完。舔爪子。舔完。跳上她膝盖。趴下。

她摸着猫。抬头看他。“它能跟我睡吗？”他看着猫。猫看着她。“问它。”她低头看猫。

“咪咪，跟我睡？”猫站起来。蹭她的手。然后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趴下。她看着猫。

猫趴着。不动。她站起来。笑了笑。很轻。“行吧。”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明天我来看它。”她推门出去。门关上。他低头看猫。猫趴着。尾巴扫了一下。他坐下。

猫跳上他膝盖。趴下。他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那栋楼楼下，空了。路灯还亮着。

他摸猫的背。猫的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窗外起风了。树枝晃。影子在窗户上摇。

他看着那些影子。猫也看着那些影子。第二天下午。她来了。带了一袋猫粮。一袋火腿肠。

一个猫抓板。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看着猫。猫在她脚边蹭她。“我妈说，

养猫要买这些。”他看着那些东西。猫粮。火腿肠。猫抓板。“它不吃猫粮。”“那吃什么？

”“火腿肠。”她拿起一根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门垫上。猫走过去，开始吃。

她蹲着。看着猫吃。“它吃多少？”“一天两根。”她点头。猫吃完。舔爪子。舔完。

跳上她膝盖。趴下。她摸着猫。抬头看他。“你白天睡觉？”他点头。“睡得好吗？

”他看着窗外。“还行。”沉默。“我妈问我，你长什么样。”他看着猫。“你怎么说？

”“我说，瘦。高。不爱说话。”猫的尾巴扫了一下。“她还问什么？”“问你对猫好不好。

”他看着猫。猫趴在她膝盖上。眼睛眯着。“你说呢？”“我说好。”沉默。她站起来。

猫跳下来。她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我妈说，有空请你吃饭。”他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她没回头。“不知道。”风吹进来。窗帘动。她站在光里。头发被风吹起来。

他看着她。很久。她回头。看着他。“你老看我干什么？”他把眼睛移开。看着猫。

猫蹲在地上。看着他俩。她走过来。蹲下。摸猫的头。“它是不是胖了？”他看着猫。

猫的肚子圆了一点。“可能。”她笑了。“我喂的。”猫蹭她的手。她摸着猫。

猫的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下午三点。她站起来。“我走了。上班。六点下班。”他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晚上我来。”她推门出去。猫跟到门口。蹲着。看着门关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她走远。走到大门口。拐弯。看不见了。猫还蹲着。

他看着猫。猫看着门。他蹲下去。摸猫的头。“她晚上来。”猫蹭他的手。他站起来。

走回去。坐下。看着监控画面。三十六格。大门口那块，空了。那栋楼楼下，空了。

滑梯顶端，空了。他看着那些空的地方。看了很久。六点二十。天黑了。她来了。换了衣服。

穿着一件红毛衣。头发放下来。她推开门。猫跑过去。蹭她。她蹲下。抱起草。

亲了一下猫的头。老周看着。没说话。她坐下。猫趴在她膝盖上。她摸着猫。看着他。

“吃了吗？”他摇头。“走。上去吃。”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走到那栋楼。上楼。三楼。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她坐下。

他坐下。猫蹲在他脚边。她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吃。”他吃了一口。肉很烂。很香。

她也吃。吃着吃着，停下。看着他。“好吃吗？”他点头。她笑了。继续吃。吃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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